蔣李氏又來了
“什麼養母?蓮兒是我的親生女兒,前些日子我們已經將她認了回來,如今蓮兒可是我府上尊貴的大小姐,”她死死盯著蔣李氏,“你若是識相,我們還感激你將我女兒抱回家,留了她一條命,若是再敢如此過分,小心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蔣李氏大駭,什麼?蔣蓮這死丫頭片子居然找回了親生爹孃?!
而且,她親生爹孃還是這般有身份地位的人!
難怪自從搬來府城,蔣蓮再也冇有讓人回來送過東西!
蔣李氏心裡無數個念頭閃過,權衡利弊之後,她決定暫時忍下心中的不滿。
她不是個笨人,蔣蓮本來就和他們不親近,如今找上親生爹孃,以後肯定會更加遠離他們,此時此刻,不能再和蔣蓮的關係疏遠了。
“原來您就是蓮兒的親生母親,我說您怎麼和她這麼像呢!”她討好地笑著,“您有所不知,我這人隻是性子急了些,但人不壞,剛剛也就是太著急了,才這樣,但我對蓮兒可是很好的,蓮兒,你說是吧?!”
看著養母期盼中帶著一絲狡黠的目光,心地善良的周玉蓮(蔣蓮)不忍當場戳破她的謊言,隻垂下眼簾,輕輕嗯了一聲。
金夫人多聰明,哪能看不出這裡的彎彎繞繞,這蔣李氏前倨後恭,無非是見風使舵。但念在她到底救了女兒一命,並將她撫養長大的份上,金夫人願意暫且壓下厭惡,給這婦人留一分薄麵。
“你今日來,所為何事?”金夫人語氣平淡地問道,同時給押著蔣李氏的婆子遞了個眼色。
兩個婆子會意,鬆開了手。
蔣李氏得了自由,活動了一下被扭痛的胳膊,眼珠子咕嚕一轉,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湊近幾步說道:
“夫人,我這回主要是來看看蓮兒的。您看,她搬來府城這麼久,我和她爹——”
她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改口道,“我和她養父都挺想她的,心裡惦記得很哪!”
門口還圍著一些瞧熱鬨的百姓,指指點點的聲音隱約可聞。
周玉蓮不願家事成為旁人談資,輕聲對兩位母親說道:“母親,娘,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進府再說吧。”
金夫人頷首,率先轉身入府。
周玉蓮緊隨其後。
蔣李氏一聽可以進這高門大戶,頓時喜上眉梢,忙不迭地跟了上去,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這一路,從垂花門到抄手遊廊,從影壁到庭院中的假山流水、奇花異草,郡君府的每一處景緻都讓蔣李氏看得眼花繚亂。
她嘴裡不住地發出“嘖嘖”的聲音,一會兒摸著光潔的廊柱感歎:“哎呦,這木頭真亮堂!”
一會兒又指著遠處亭台樓閣驚呼:“這得花多少銀子才能蓋起來啊!”
活脫脫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模樣,舉止粗俗,毫無見識。
走在前麵的金夫人雖未回頭,但聽著身後傳來的陣陣驚歎與抽氣聲,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心中厭惡更甚。
這等粗鄙婦人,竟是女兒朝夕相處了十幾年的“母親”,難怪女兒偶爾舉止透著怯懦小心。
她強壓下心頭的不適,維持著基本的涵養,冇有將鄙夷表現出來。
一行人終於到了專門用來接待普通客人的西廂會客廳。
廳內佈置清雅,桌椅傢俱皆是上好的黃花梨,牆上掛著名家字畫,博古架上擺放著精巧的古玩。
丫鬟們悄無聲息地奉上香茗,然後垂手侍立一旁。
蔣李氏何曾見過這般陣仗?
她學著金夫人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盞細膩如玉的白瓷茶杯,卻因緊張,手指笨拙,差點將茶盞打翻。
她咂摸了一口清茶,隻覺得味道寡淡,遠不如家裡的粗茶有滋味,便又將茶盞放下了。
搓了搓手,她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終於切入正題:“夫人,蓮兒,實不相瞞,我這次來,是有件要緊事。”
她壓低了些聲音,“我聽說……蓮兒又懷上了?”
周玉蓮輕輕點了點頭。
蔣李氏一拍大腿,急忙從懷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包,獻寶似的遞過來:“這可是天大的好事!不過,蓮兒啊,你這都第三個了,要是再生不出個兒子,你這地位……娘是真心為你著急啊!這是我特地花了大力氣,從西山觀音廟那邊求來的偏方,靈驗得很!你隻要按方子吃了,保管一舉得男!”
這話讓周玉蓮母女都是一愣。
周玉蓮原本因懷孕和見到生母而稍稍明朗的心情,瞬間蒙上陰霾。
生兒子……
這個從她嫁給溫向東那一刻就無形中壓在她身上的重擔,此刻被養母如此粗魯地揭開,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金夫人臉上頓時浮現惱怒之色。
她心疼地看了一眼女兒瞬間蒼白的臉色,沉聲道:“請你慎言!生兒生女皆是天意,無論是我女兒,還是她腹中的孩兒,都是我的至親骨肉,我自會一視同仁,絕無嫌棄之理!”
“哎呦,我的好夫人呐!”蔣李氏見金夫人不悅,非但不收斂,反而更來勁了,她湊近些,一副“我都是為你們好”的表情。
“您疼女兒、疼外孫女的心,我懂!可您想啊,郡君是孩子的奶奶,哪有不盼著抱大孫子的道理?
咱們蓮兒若是能生下長孫,那在府裡的地位纔算是真正穩當了,郡君老人家一高興,蓮兒往後日子不就更順心了?我這偏方,可是為了蓮兒著想啊!”
她這話語粗俗,邏輯更是直白,可卻真的刺中了金夫人內心的憂慮。
是啊,女兒嫁入的是郡君府,這樣的高門大戶,豈會不重視子嗣?尤其是嫡長孫!
郡君雖然明理,但若女兒一直無子,難免會被人嚼舌根,將來……
金夫人的心,不由得沉了沉。
蔣李氏的話雖然難聽,卻某種程度上,說進了她的心裡。
廳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周玉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
金夫人麵沉如水,目光複雜地看著那個放在茶幾上的皺巴巴的布包。
蔣李氏見兩人都不說話,自以為說動了她們,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娘,你這方子可真的管用?”半晌,周玉蓮還是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