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正賢,你娘到了
守門的家丁皺著眉看著他們,攔住了想要上前的鏢頭。
鏢頭抱拳行了個禮。
“小哥好,我們是受人所托,將貴府姑爺的母親送回,還望小哥通報一聲。”
家丁看著後麵的棺木,臉色一僵,送姑爺的母親?用棺木送?
這事不小,他不敢私自做主,隻好讓一旁另外的人進去通報。
梁正賢此時正在同趙嬌嬌在花園裡畫畫。
準確來說,是趙嬌嬌搔首弄姿,梁正賢替她作畫。
他學問做的不怎麼樣,畫畫卻頗為像樣,自從入贅之後,經常給趙嬌嬌畫各種肖像,甚至有時候連春閨密事也要拿來畫上一畫。
趙嬌嬌並不在意,反而覺得這樣的夫婿體貼,畫出來不過是展示她們的恩愛罷了,反正都是他們兩人自己看,無傷大雅。
畫了一半,趙嬌嬌起身來到梁正賢身邊,一下子坐入他的懷裡,伸手攬住他的脖頸。
“相公,可畫好了?”
梁正賢攬住她的腰肢,嘴中調笑道:“娘子美貌迷人,我纔不過堪堪畫了個大概而已。”
兩口子膩在了一處,忽然,一聲輕咳打斷了二人的動作。
“爹。”趙嬌嬌漫不經心地起來,將弄亂的衣物整理好。
“爹...”梁正賢小心地起來,眼睛不敢跟趙學政對視。
他是入贅的,自然不叫嶽父,而是跟著趙嬌嬌一起叫爹。
“門口來了鏢局的人,說送你母親的屍首過來,梁正賢,你母親不是在青山縣嗎?就算死了也應該隻是通知你回去安葬,怎麼會將屍首送到我府上來,你們梁家把我學政府當什麼地方了?!”
趙學政不滿,說話絲毫不客氣。
梁正賢一僵,他娘死了?!什麼時候的事?
可那眸子裡冇有半分難過,反而全是厭惡。
他理所當然地認為定是大伯梁初宴乾的,知道他入了贅,這纔將老不死的屍首送來噁心他的。
這不就如了他的意?趙學政找他麻煩了!
“爹,您彆急,我馬上出去問問怎麼回事。”他賠著笑臉說著好話,然後趕緊朝門口而去。
趙嬌嬌看著自家爹,不滿道:“爹,你好歹給他點麵子,他是個男人,你老是這麼跟他說話,人家心裡總會不舒服的。”
趙學政看著她,凶道:“果然女生外嚮!這梁正賢心思不在正道,若我不給他點壓力,怕是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你凡事還是動動腦子,不要一味沉溺於男女之情。”
趙嬌嬌撇撇嘴,“知道了。”
“走吧,出去看看是個怎麼個事兒,”他說道,“連母親死了都不知道,還要人抬到我們府上,這梁正賢可真是個冇用的廢物。”
門口,匆匆趕來的梁正賢果然看到門口有人帶著棺材正在等著他,看著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他心裡咯噔一聲。
難道娘真的死了?
可她不是應該好好地在縣城經營鋪子嗎?
“可是梁公子?”鏢頭見有人出來,且衣著不凡,正探頭探腦打量著他身後的棺材,開口問道。
梁正賢虎著臉說道:“是誰讓你們將棺材抬來的?晦氣!”
鏢頭眉頭一皺。
這好歹是他的親孃,他出來問都不問問,還嫌晦氣?
那婆子怪不得會被五馬分屍,有這樣的兒子,她能是什麼好人?
見鏢頭不說話,梁正賢又匆匆說道:“梁初宴出多少錢?我出雙倍,將棺材給我抬回梁家去。還我娘死了,他才死了呢!我娘好好的,怎麼就死了!”
梁正賢篤定這是梁初宴派人來噁心他的。
那傢夥定是嫉妒自己得了趙家青睞,眼看再不能仗著舉人身份打壓他們母子,這才故意找人抬口空棺材來觸他黴頭。
鏢頭在一旁聽得直搖頭。
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這趟鏢他本就不想接,誰樂意千裡迢迢送個死人?可架不住主家銀子給得足,抵得上他跑三趟尋常鏢的酬勞。
冇想到這差事本就晦氣,收鏢的更是離譜!
反正銀子已經收過了,他抱拳一拱,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譏誚:“公子何不親自驗看?也免得錯怪了在下,這棺材裡躺的,究竟是不是您的至親。”
梁正賢被他這般篤定的態度弄得心裡發虛,這鏢頭的樣子,可不像作假......
罷了,是不是真的他打開棺木自然知曉。
他嘴上仍不乾不淨地罵著,腳下卻已挪到棺槨前,伸手猛地掀開了棺蓋......
棺木裡,梁婆子的屍身赫然呈現,卻是頭和四肢與軀乾斷裂,被草草拚湊在一起。
斷裂處的骨茬血肉模糊,那張熟悉的臉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雙目圓睜,直勾勾地對著天空,彷彿在無聲控訴。
“啊——!”
梁正賢嚇得魂飛魄散,一連倒退數步,險些癱軟在地。
他胃裡翻江倒海,幾乎要當場嘔吐出來。
恰在此時,趙嬌嬌扶著趙學政從院內走出。
趙嬌嬌見丈夫麵無人色,對著棺材發抖,疑惑道:“相公,這是……”
“彆看!”梁正賢如夢初醒,慌忙欲將棺蓋推回,試圖遮擋那嚇人的一幕。
為首的鏢頭卻在此刻上前一步:“梁公子,令堂在京中汙衊江大人,由陛下親判五馬分屍之刑。我等受人所托,特將屍首送回故裡,如今差事已了,告辭。”
說罷,也不管梁家如何反應,領著眾鏢師退到了一旁。
“得罪江家?五馬分屍?陛下親判?” 跟出來的趙學政聽得真切,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為官多年,自然知道這個得罪江大人肯定就是江家那位年輕的江為止大人。
還被陛下親自判了五馬分屍!
有這樣的女婿,這不是拖著趙家進火坑嗎?!往後親眷必然受到牽連,前程儘毀都是輕的!
他猛地看向一旁驚魂未定,隻顧遮掩棺材的梁正賢,又瞥了一眼尚在茫然中的女兒趙嬌嬌,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必須儘快撇清關係!
梁家如今就是龍潭虎穴,若是女兒再和梁正賢保持夫妻關係,他彆說升遷了,說不定江家及其黨羽立馬就會找藉口來針對他。
更何況,他的屁股可不乾淨,經不起一點盤查......
趙學政陰晴莫辨的臉色讓梁正賢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