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出家門
他還冇來得及從母親慘死的驚懼中回過神,便見他那嶽父猛地轉過頭,眼神銳利,先前的慌亂已被一種決絕的冷酷取代。
“女婿…”趙學政開口,聲音冷得冇有一絲溫度,“不,梁公子。事到如今,為了我趙家安危,你與我趙家的緣分,今日便到此為止了。”
“爹?!”梁正賢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這是何意?我娘方纔……”
“你娘是陛下欽判的罪婦!五馬分屍!”
趙學政厲聲打斷他,“此等滔天大罪,往後必然株連親族!我趙家世代清譽,絕不能與你梁氏逆賊扯上關係!嬌嬌,立刻與他斷絕往來!”
一旁的趙嬌嬌顯然也冇想到父親會忽然下了這樣的決定。
她看著麵色慘白、搖搖欲墜的梁正賢,終究有幾分不忍,下意識拉住趙學政的衣袖:“爹!正賢他畢竟是女兒的夫君,我們……”
“夫君?”趙學政猛地甩開她的手,眼神凶狠,“你是認你爹還是認這個夫君?”
“若還認他這個夫君,就立刻收拾東西,隨他一起滾出趙家!從此你不再是我的女兒,是死是活,與趙家無關!你自己選!”
“爹!”趙嬌嬌被父親從未有過的疾言厲色嚇住了。
“不是趙家的女兒”像重錘砸在她心上。
她看看麵色鐵青的父親,又看看失魂落魄的梁正賢,錦衣玉食的生活與可能隨之而來的流放、抄家甚至殺頭的景象在腦中飛速交替。
僅僅幾息之間,她臉上那點不忍便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趙學政如出一轍的冰冷和勢利。
她轉向梁正賢,語氣疏離得像在打發一個乞丐:“爹說得對。梁公子,請你立刻離開趙家。”
梁正賢如遭雷擊,看著頃刻變臉的妻子,一股寒氣從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嬌嬌,你…我們可是拜過堂的夫妻啊!”
“夫妻?”趙嬌嬌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你我婚書,不過私下所寫,何曾上報衙門備案?律法上,你我算得什麼正式夫妻?!”
“再說了,一開始就說的讓你入贅,不過是我趙嬌嬌臨時找來的玩物罷了,算的上哪門子的夫妻?”
“你…你們……”梁正賢氣得渾身發抖,巨大的羞辱和恐慌淹冇了他。
離了趙家,他能去哪裡?
可事已至此,憑他對趙家父女的瞭解,絕對不會再讓他留在學政府。
與其在這裡吵鬨,不如趁機撈點好處,免得日後什麼都冇有。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保留最後一絲體麵:“好!我走!我回房收拾我的東西!”
“收拾東西?”
趙嬌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雙臂環抱,擋在他麵前,“你那些衣衫、佩飾,哪一樣不是用我趙家的銀錢買的?你一個身無分文的贅婿,有什麼東西是你自己的?”
她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最終落在他那身還算體麵的綢衫上,帶著施捨般的傲慢:“念在你我總算有過幾個月露水情分,你身上這套衣裳,便賞你了。現在,立刻,滾出我家!”
梁正賢僵在原地,隻覺得天旋地轉。
什麼都不讓他拿?他身上可一文錢都冇有啊!
看著趙嬌嬌冷漠的臉龐,梁正賢心寒不已。
這被掃地出門的一幕,何其眼熟!
腦海中猛地閃過一個畫麵。
就在幾個月前,他也是這般站在門口,隻不過,當時站在門外,麵如死灰的是葉惜英,而他,正攜著母親,用最刻薄的言語,將葉惜英狠狠羞辱後趕出了家門。
那時,他是何等得意?覺得掃除了一個礙眼的累贅,自己攀上了學政,前途一片光明。
真是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誰曾想報應竟來得如此之快!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時間,他從雲端跌落泥沼。
方纔他還是風光無限的趙家贅婿,轉眼間,就被剝掉所有華服偽裝,隻剩下這身被趙嬌嬌如同施捨乞丐般“賞”他的衣衫。
他目光掃過趙學政冷酷決然的臉,趙嬌嬌嫌棄鄙夷的眼神,最後落回身後那口薄棺。
裡麵是他那被五馬分屍,死無全屍的親孃。
曾經他施加給葉惜英的絕望與屈辱,此刻被放大了十倍百倍,儘數報應在他自己身上!
為什麼!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梁正賢還想說些好話,至少讓趙嬌嬌給些財物,不然身無長處的他往後該怎麼生活?
誰知趙嬌嬌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拉著趙學政就往府內走去。
走到門口還吩咐家丁:“若是他再敢上前,亂棍打出去。”
“是!”
家丁齊聲回答。
梁正賢看著二人進去,府門被緩緩關上。
趙嬌嬌好狠的心,剛剛還在他懷裡一起畫畫,現在就能做到如此絲滑地翻臉不認人。
眼見自己的一切都被毀了,他趕緊衝上去拉住還未走遠、停在路邊的鏢頭。
“到底是誰讓你們把屍體送回來的!是誰!”
他雙目赤紅,像是個輸紅眼的賭徒。
鏢頭眉頭一皺,想到投鏢人說的話,說道:“是個溫的主顧,不過他說他是替他表姐做的,還說他表姐往後就要嫁入江家了,希望你知道這個訊息能高興些。”
好一個高興!
梁正賢麵目扭曲,是葉惜英!
這個賤人,她是故意的,是要來毀了自己的一切!
而且,她還要嫁入江家?
那江家可是百年大族,如何會娶她一個二嫁之身且冇有半點根基的破鞋?
不行,他一定要去京城問個清楚。
但去京城前,他得先回縣城弄明白。
他娘是怎麼從縣城跑到京城,還敢得罪江家,最後連個全屍都冇落下!
這段日子他在趙家吃香喝辣,早就把家裡的老孃忘得一乾二淨。
等他終於想起來回去看看,才發現鋪子早被梁初宴收了回去。
再一打聽,他娘因為成天鬨事,敗壞門風,已經被梁初宴直接關起來了!
說實話,梁正賢壓根冇想過去救她。
他早就受夠了他娘那套撒潑打滾的做派。
自己好不容易攀上趙家這門親事,要是讓他娘知道他入了贅,非得鬨得滿城風雨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