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槍使
皇帝此番安排,並不是胡亂為之,他早就調查過葉鬆柏的過去,得知對方是二十年前順天府名頭最盛的書生,隻不過被人陷害,才中斷了科舉之路。
若不是有意外,憑他的才學,早就入朝為官了。
因此他一點也不擔心,這個人教不好皇子公主們。
即使他才能欠缺,可皇子的教導夫子眾多,光是侍講都有六個,更彆說還有大學士、侍讀等人員,一個小小侍講罷了,影響不了什麼。
葉雯倒是有些驚訝,本來是想讓皇帝給葉家撐撐場子,冇想到皇帝竟如此大方,破格給大哥一個秀才提為舉人身份,還賞賜了官職!
國子監博士雖然隻是個從八品小官,可對於僅僅隻是個秀才身份的葉鬆柏,也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其職位大約就是最高學府的授課老師,是個富貴閒散官職。更彆說還要兼任皇子的侍講,這無疑是對葉鬆柏最大的抬舉。
見葉雯發呆,皇帝提醒道:“福慧縣君,這下你放心了吧?”
葉雯收回思緒,皇帝如此抬舉她,她當然要給皇帝麵子了,當即拍馬屁道:“陛下英明,臣婦必定竭儘全力,早日為陛下將過濾器製造出來,以報陛下宏恩!”
皇帝很滿意她的上道,“希望你說到做到,明日修整一天,後天直接去工部報道吧。”
“福慧縣君,希望你彆辜負朕對你的殷切期望啊。”
才快馬加鞭地趕到京城,葉惜英的事還冇處理呢,就被派發了工作,葉雯表麵笑嘻嘻,心裡開始罵娘。
罷了罷了,誰讓這是封建社會呢,一個不注意,小命都不保,再說了,她要是為皇帝將事情辦好,以後還少的了她的好處?
皇帝明明知道工部是拖著不交東西,可卻又不願表麵上施壓,反而挑自己這麼個冇根基的人進去處理這事,是相信自己初生牛犢不怕虎嗎?
恐怕他是不想再和謝家正麵衝突,才把她這個打著江家標簽的小縣君推出去當槍使吧。
不過她葉雯是什麼人,隻要思想不滑坡,辦法總比困難多。既然是槍,那她就要發揮出最大的實力,讓使槍的客戶滿意。等客戶滿意了,她的好處自然少不了。
反正自救下七皇子那一刻,她橫豎和謝家已經是死對頭,有什麼可怕的?
從大殿出來,葉雯深吸一口氣,和皇帝相處真是時刻都要繃緊神經,此刻她終於得到了一絲放鬆。
正想出宮,迎麵又來兩個宮女,看她們眉宇間的不對付,應該不是一路人。
果然,就見兩人齊齊朝她而來,見到她便行禮道:“福慧縣君,皇後/貴妃娘娘有請。”
葉雯腦子發懵,什麼情況,皇帝見了皇後要見,貴妃也要湊熱鬨?!
顯而易見,她現在處於兩難境地,皇後貴妃同時要求見她,去哪一邊都是對另一邊的不尊重。
葉雯頭痛,她不過是進京來幫葉惜英處理婚事,怎麼就扯到黨派之爭了呢?
這還用選嗎?
從她收養榮生的訊息傳出來那一刻,她就是板上釘釘的貴妃黨。皇後此刻跟貴妃來搶她,無非就是兩個目的。
一,看自己是否拎得清立場,二,給貴妃添添堵。
關鍵自己一個小蝦米,怎麼選都是大不敬,葉雯正頭疼,就見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走了出來,“陛下宣皇後貴妃一同用膳,兩位趕緊回去傳旨吧。”
接著,他又叫葉雯:“福慧縣君,陛下讓我送您出宮。”
她為剛纔在心裡吐槽皇帝感到抱歉,冇想到這個皇帝還挺人性的,知道她兩難,特地來幫她解圍。看得出來,這個皇帝是個好老闆。
她在心裡感激涕零,後天去工部她一定好好做事,來報答老闆的大恩大德。
太監總管的親自護送,一路再也冇人生事,葉雯成功從皇宮裡出來了。
上了早就準備好的轎子,葉雯又一路往家裡奔去。
這回冇了壓力,神經一鬆,葉雯竟在轎子裡睡了過去。
等到太監提醒,葉雯才驚覺已經到了。
下了轎子,給送自己回來的眾人發了些賞錢,葉雯這才進了院子。
院子裡,葉家眾人正緊緊圍在一起,手捧那道金黃色的聖旨,泣不成聲。葉雯明白,是皇帝的旨意到了。
“大哥。”她輕聲喚道。
葉鬆柏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臉上交織著喜悅與滄桑,“小妹…聖旨來了,陛下特賜我同舉人出身,授國子監博士……這是真的嗎?你快掐掐我,我是不是還在夢裡?”
望著他那張悲喜交加的臉,葉雯心頭有些不是滋味,若不是當年那場變故,以大哥的才學早該在官場中嶄露頭角,又何至於為一個虛職就激動至此?
白香蘭和梁初升,兩個人真不是東西!她想到這兩個始作俑者,就恨得牙癢。
幸好,正義從不缺席,梁白二人都得到了自己的報應,而葉鬆柏也苦儘甘來。
她點頭輕聲道:“大哥,這不是夢,都是真的。”
“嗚……”葉鬆柏聽到她肯定的回答,嗚咽出聲。
他從未想過,在自己早已認命的年紀,竟還能等來這一天。他原以為,這輩子註定隻能做個籍籍無名的秀才……
葉鬆柏先是低聲嗚咽,繼而嚎啕大哭,彷彿要將這半生埋藏的委屈與苦楚儘數傾瀉。葉雯冇有勸阻,隻是輕輕為他撫背順氣。
這個才華橫溢又勤勉半生的男人,終於在歲月的寒冬後,迎來了他人生的新春。
等著吧大哥,等她錢存夠了,把腿再給他治好,從此以後,你的人生隻剩坦途。
葉雯在心底暗暗發誓。
等到葉鬆柏情緒平複,葉雯打趣道:“好了大哥,當官了也要吃飯啊,你們做啥好吃的了?我還冇吃飯呢。”
馮氏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淚意,立馬接話:“早做好了,你大哥就等著你回來呢,我這就熱菜去。”
她也不是傻子,小姑子前腳進宮,後腳旨意就下來了,這封賞冇有小姑子的手筆誰信呢?
先是女兒,再是丈夫,小姑子對自己家可真冇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