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雖已大白,但傷害卻已造成。當乾隆懷著滿腔愧疚與憤怒,欲嚴懲皇後及容嬤嬤等嫁禍之人時,虛弱地靠在爾康懷中的紫薇,卻用儘全身力氣,輕輕拉住了乾隆的龍袍一角。
“皇……皇阿瑪……”她的聲音氣若遊絲,臉色蒼白如紙,十指腫痛不堪,卻仍努力維持著一絲清醒,“求求您……不要再……不要再追究了……”
眾人都愣住了。乾隆更是又急又痛:“紫薇!她們如此害你,你為何還要為她們求情?”
紫薇艱難地搖了搖頭,眼中是看透世事的悲憫與寬容:“後宮……安寧……為重……若因此事……掀起……軒然大波……動搖國本……紫薇……萬死難贖……隻要……隻要大家平安……就好……求皇阿瑪……成全……”她說完這番話,已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頭一歪,徹底昏厥在爾康懷中。
“紫薇!紫薇!”爾康心痛欲裂,緊緊抱住她,感受到她生命的跡象正在一點點流逝。
乾隆看著女兒如此模樣,再聽她這番以德報怨、顧全大局的懇求,心中五味雜陳,既是震怒於皇後的惡毒,更是為紫薇的善良和深明大義而痛徹心扉。他鐵青著臉,終究是暫時壓下了立刻處置皇後的念頭,厲聲喝道:“傳太醫!把所有太醫都給朕叫來!”
太醫們魚貫而入,輪番診視。然而,檢視過紫薇的傷勢和脈象後,幾位太醫麵麵相覷,最終院判跪地,顫抖著回稟:“皇上……紫薇格格本就體質偏弱,此次受了夾棍重刑,十指連心,痛徹五臟,更兼急火攻心,憂思過甚……元氣大傷,魂魄受震……臣等……臣等已然儘力,隻怕……格格她……油儘燈枯,迴天乏術了啊!”
“胡說!庸醫!給朕治!治不好紫薇,朕要你們的腦袋!”乾隆勃然大怒,眼中卻已泛起了淚光。
爾康更是如同瞬間被抽走了靈魂,癱坐在榻邊,緊緊握著紫薇冰涼的手,一遍遍地呼喚她的名字,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漱芳齋內,小燕子、金鎖、永琪、晴兒等人哭成一片,無法相信那個才情橫溢、溫柔似水的紫薇,生命竟會在最美的年華驟然走向終點。絕望與哀慼如同濃重的烏雲,籠罩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就在這萬念俱灰之際,一直默默關注著事態發展的香妃,在維娜吉娜的陪同下,匆匆趕來。她看著榻上氣若遊絲的紫薇,眼中充滿了同情與決然。
“皇上,福大人,”香妃用她那帶著異域腔調卻無比鄭重的聲音說道,“紫薇格格是含香的恩人,是含香在這宮中感受到的難得的溫暖。我們回部王室,有一祖傳秘方,是用天山雪蓮之蕊、大漠千年鎖陽之精,輔以多種珍稀藥材煉製而成,名曰‘迴天續命丸’,或許……能有一線生機。”
說著,她從一個貼身攜帶的、樣式古樸的玉瓶中,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瑩潤、異香撲鼻的藥丸。在乾隆和爾康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的目光注視下,她將那藥丸喂入了紫薇口中。
與此同時,小燕子看著紫薇毫無生氣的臉,心中猛地一動。她想起了自己受傷時,那神奇的靈泉水!她不敢聲張,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香妃那邊,悄悄退到一旁,背對著眾人,從自己貼身珍藏的一個小皮囊裡,倒出幾滴清澈無比、隱隱散發著靈氣的泉水到一個水杯中,然後迅速混入普通的溫水。
她端著水杯,擠到榻前,聲音帶著哭腔:“水……給紫薇喝點水,送送藥……”她小心翼翼地將混有靈泉水的水杯湊到紫薇唇邊,一點點地餵了進去。
香妃的秘藥,加上小燕子那來曆神秘、曾數次展現奇效的靈泉水,兩者合力,是否能從閻王爺手中搶回紫薇這如花般的生命?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在紫薇蒼白的麵容上,等待著奇蹟的降臨。
空氣中瀰漫著草藥香、異香以及那淡淡的、若有若無的靈氣,希望的微光,在這片絕望的哀慼中,艱難地重新點燃。
香妃那凝聚了回部王室心血的“迴天續命丸”,果然效力非凡,護住了紫薇瀕臨潰散的心脈元氣。而小燕子每日悄悄摻入茶水中的靈泉水,則如同最溫潤的甘霖,悄然滋養著紫薇受損的經絡與身體,催發了藥效,將她從死亡的邊緣一點點拉了回來。
在眾人日夜不息的悉心照料下,紫薇終於睜開了眼睛。她雖然依舊虛弱,臉色蒼白,需要長時間臥床靜養,但那雙眸子重新有了光彩,脈搏也一天天變得平穩有力。這場驚心動魄的死裡逃生,讓所有人都倍加珍惜這失而複得的寶貴生命。爾康更是寸步不離,喂藥擦身,無微不至,眼中的深情與後怕幾乎要滿溢位來。
晴兒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親眼目睹了爾康在紫薇昏迷時的痛不欲生,也看到了他在紫薇甦醒後那種彷彿重獲整個世界的狂喜與珍視。那份深摯的、超越生死的情意,深深震撼了她那顆聰慧而敏感的心。她原本對爾康或許存有一絲朦朧的好感,但在此刻,她清楚地知道,這份感情在爾康與紫薇“驚天地、泣鬼神”的愛情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她心中冇有嫉妒,隻有滿滿的感動和祝福。
同樣,她也看到了班傑明對小燕子那種包容的、帶著欣賞與守護的特殊情感。雖然小燕子懵懂跳脫,但班傑明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充滿了耐心與溫暖。
於是,在一個午後,晴兒來到慈寧宮,屏退左右,鄭重地跪在太後麵前。
“老佛爺,”晴兒抬起清澈的眼眸,語氣真誠而懇切,“經過紫薇此番生死磨難,晴兒心中感觸良多。晴兒親眼所見,爾康對紫薇,那是真正刻骨銘心、可以同生共死的愛情。紫薇昏迷時,爾康魂不守舍,痛徹心扉;紫薇醒來,他喜極而泣,嗬護備至。這樣的感情,世間難得,足以驚天地、泣鬼神。”
她頓了頓,繼續道:“還有小燕子和班畫師。班畫師雖來自西洋,但其人品端正,對小燕子一心一意,包容她的所有,給予她最大的快樂和自由。他們之間的緣分,雖看似奇特,卻也是天作之合,充滿了真誠與活力。”
“晴兒懇求老佛爺,”她深深叩首,“請您成全他們吧!成全爾康與紫薇,讓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成全小燕子與班傑明,讓這份跨越東西的緣分得以圓滿。這不僅是成全他們個人的幸福,更是彰顯我大清皇室的寬容與仁德啊!”
太後聽著晴兒這一席發自肺腑的話,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素來明理聰慧的孩子,心中受到了極大的觸動。她並非鐵石心腸,紫薇的冤屈與重傷,她也心疼;爾康的癡情,她也動容。但是,“規矩”、“體統”、“滿漢之彆”、“華夷之辨”這些根深蒂固的觀念,依然在她腦海中盤旋。成全?如何成全?皇帝已經賜婚,但真的就此讓他們完婚嗎?太後陷入了更深的迷惑與矛盾之中,一時難以決斷。
(宮外的煎熬與宮內的謀劃)
與此同時,宮外的蒙丹,在漫長的等待中已然煎熬到了極限。寶月樓被嚴密看守,他得不到含香的任何訊息,每次冒險試圖聯絡柳青柳紅,得到的也隻是“暫且忍耐,等待時機”的回覆。這種無邊無際的等待,如同慢火烹油,讓他坐立難安,脾氣變得暴躁易怒,時常對著夜空嘶吼含香的名字,痛苦不堪。
爾康在陪伴紫薇康複的日子裡,對蒙丹的痛楚感同身受。他自己剛剛經曆了一場與愛人的生離死彆,那種撕心裂肺的恐懼和絕望,他永生難忘。將心比心,他完全理解蒙丹此刻的瘋狂與絕望。
看著紫薇日漸康複的臉龐,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大計劃”在爾康腦海中逐漸成形。他找來永琪和班傑明,在確保絕對安全的情況下,秘密商議。
“我們不能讓蒙丹再等下去了,含香在宮中也如同在煉獄。”爾康的眼神堅定而決絕,“我們必須想辦法,讓他們見麵,並且……幫助他們離開!”
永琪倒吸一口涼氣:“爾康,這太冒險了!經過巫蠱案,皇宮守衛更加森嚴,皇額娘也盯得更緊……”
班傑明卻沉思片刻,說道:“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可能都集中在紫薇的康複和太後的態度上,或許……這正是我們行動的機會。”
爾康點點頭:“我們需要一個完美的時機,一個能調動注意力、並且宮內守衛可能出現短暫鬆懈的時機。比如……不久後的中秋宮宴?”
這個計劃風險極大,一旦失敗,後果不堪設想。但為了成全那對苦命的戀人,也為了撫平自己心中那份對“生死離彆”的深刻恐懼與遺憾,爾康決心搏一次。一場在嚴密監視下,精心策劃的“風與沙的逃亡”計劃,悄然拉開了序幕。而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紫薇,尚不知曉,她深愛的人,即將為了另一段同樣深刻的愛情,再次踏入巨大的風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