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商場,暖氣和喧囂的人聲瞬間將兩人包裹。巨大的中庭,琳琅滿目的店鋪,錯綜複雜的指示牌……陳晨站在人流中,罕見地感到了一絲茫然。他的生活軌跡太過單一,這種大型商業綜合體對他而言,近乎於一個陌生的迷宮。
“我們先隨便逛逛吧?”Rita似乎看出了他的無措,很體貼地提議道,聲音在嘈雜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清晰。她指了指不遠處一家裝修典雅、燈光柔和的店鋪,“那邊有家浪琴,我們去看看手錶怎麼樣?”
手錶?陳晨對這類飾品並無太多研究,他的手腕上常年空著,最多比賽時戴一下戰隊要求的運動手環。但總比漫無目的地亂轉好。
“好。”他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浪琴專賣店。店內環境安靜,燈光打在玻璃櫃檯裡那些精緻的手錶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穿著得體的店員微笑著迎上來,但在Rita表示“隻是隨便看看”後,便禮貌地退到了一旁,給予他們足夠的空間。
Rita似乎對腕錶有些興趣,她彎下腰,專注地打量著櫃檯裡一款款設計各異的表,偶爾會小聲點評一句:“這款錶盤設計好簡約。”“這個月相功能好漂亮。”
陳晨跟在她身後,目光也掃過那些價格不菲的時計。他的思緒卻有些飄忽,還在想著EDG上單那幾個招牌英雄的連招順序和可能的破解方法。
“那個……Bin神,”Rita忽然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店外洗手間的方向,“我去一下衛生間,很快回來。”
“嗯。”陳晨應道。
看著Rita的身影消失在店門口,陳晨獨自在店裡踱步。他走到一個陳列著運動係列腕錶的櫃檯前,裡麵一款黑色錶盤、橙色指針、透著硬朗氣息的手錶吸引了他的目光。設計不花哨,帶著一種實用主義的美感。他多看了兩眼。
就在他準備移開視線時,一個略帶遲疑和激動的聲音在他身旁響起:
“請……請問,你是Bin嗎?BLG的Bin?”
陳晨轉過頭,看到一個戴著眼鏡、學生模樣的男生,正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手裡還拿著剛買的奶茶,因為激動,奶茶杯微微晃動著。
陳晨點了點頭。
“臥槽!真的是你!!”那男生瞬間激動得臉都紅了,聲音也拔高了不少,引得店裡其他幾個顧客和店員都看了過來。“我是你粉絲!世界賽決賽我看了直播!你那個劍魔太牛逼了!能……能給我簽個名嗎?”
他手忙腳亂地放下奶茶,從揹包裡翻找著本子和筆。
這一番動靜,立刻引起了連鎖反應。
“Bin?哪個Bin?”
“打遊戲那個!世界冠軍!”
“真的假的?在哪在哪?”
……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原本安靜的浪琴店裡,迅速圍攏過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大多看起來是年輕人。他們舉著手機,臉上帶著興奮和好奇,將陳晨圍在了中間。
“Bin神!給我也簽一個吧!”
“能合影嗎?就一張!”
“我是你老粉了!從你在SN的時候就關注你了!”
“哥哥你好帥啊!”
七嘴八舌的聲音,混雜著手機拍照的哢嚓聲,瞬間將陳晨淹冇。他像是突然被拋入了漩渦中心,周圍是不斷湧來的人潮和熾熱的目光。
他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麵。如果是正式的粉絲見麵會,有流程,有保安,他隻需要按照安排完成互動即可。但像這樣在公共場合被突然認出來、包圍,還是第一次。
他看著眼前一個個遞過來的本子、手機殼、甚至還有剛買的浪琴宣傳冊,以及那一張張充滿期盼的臉,抿了抿唇。
“一個一個來。”他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讓人安靜下來的力量。
他接過第一個男生遞來的筆和本子,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ID“Bin”。他的字跡不算好看,但很工整,帶著一股力道。
簽完一個,立刻又有新的本子遞上來。要求合影的,他也儘量配合,雖然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站得筆直。
人群外圍,還有聞訊趕來的商場顧客,不斷加入圍觀的隊伍。小小的腕錶店,一時竟變得有些水泄不通。店員試圖維持秩序,但收效甚微。
就在這時,陳晨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趁著簽名的間隙拿出來看了一眼。
是Rita發來的微信。
“Bin神,我看到你被圍住啦![笑哭]人好像越來越多了,我就不過去添亂啦。我先去電影院那邊等你哦!你簽完名找機會溜過來就好~[偷笑]”
後麵還跟了個小貓悄悄溜走的動圖。
陳晨看著手機螢幕,又抬眼看了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群,心裡鬆了口氣。她先離開是對的,不然被一起圍住,場麵恐怕會更混亂,她也肯定會更不自在。
他收起手機,繼續著手頭機械性的簽名。心裡卻在快速思考著脫身的辦法。這樣簽下去不是辦法,人隻會越來越多。
又簽了幾個名,滿足了幾位粉絲的合影要求後,他抬起頭,對周圍的人群說道:“謝謝大家,我還有點事,今天就到這裡吧。”
他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粉絲們雖然意猶未儘,但看他態度明確,也還算理智,冇有過分糾纏,隻是嘴裡還不停說著“加油”、“下次比賽見”之類的話。
陳晨微微點頭致意,目光快速掃視店內。他記得剛纔進來時,好像瞥見店鋪深處還有一個通道。
他不再猶豫,趁著人群注意力稍微分散的間隙,轉身朝著店鋪後方走去。果然,在陳列櫃的儘頭,有一個不起眼的、掛著“員工通道,顧客止步”牌子的門。
他冇有絲毫停頓,直接推門而入。
門後是一條相對狹窄的走廊,連接著倉庫和消防通道。與外麪店內的明亮奢華截然不同,這裡光線偏暗,帶著點倉庫特有的、微塵的味道。
他反手關上門,將外麵的喧囂徹底隔絕。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呼吸聲。他沿著走廊快步走到儘頭,推開消防通道的門,走進了安全樓梯間。
冰冷的、帶著水泥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樓梯間裡空無一人,隻有綠色的安全指示牌散發著幽光。
他冇有下樓,而是沿著樓梯向上走了半層,然後推開另一扇門,重新回到了商場的主通道。這裡已經遠離了那家浪琴店,人流也恢複了正常。
他站在欄杆邊,向下望去,還能隱約看到浪琴店門口依舊聚集著一些人,似乎在等待他再次出現。
他拉高了外套的領口,壓低帽簷,辨認了一下電影院的方向,然後彙入人流,朝著與Rita約定的地方走去。
腳步不疾不徐,心跳也早已平複。
隻是心底,對這次意外的“逛街”,又多了幾分複雜的感觸。
冠軍的光環,帶來的不僅僅是榮譽和掌聲,還有這種無處不在的、被打擾的日常。
而那個提前悄然離開,給他發了資訊,此刻正在電影院安靜等待的女孩……
她的體貼和懂事,像一陣微風,輕輕拂過了他向來平靜無波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