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弩手們微微一怔,相互對視,卻冇有人動。
他們是郭靖調教出來的,心中對郭靖的敬重,遠勝於對呂文德的服從。
殺蒙古人還行,但若是要殺這些武林豪傑,甚至於那位黃幫主……
呂文德臉色一沉,正要發作——“且慢。”
一道平靜的聲音響起。
蘇暮雲緩步上前,站在擂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呂文德。
他的嘴角依舊帶著那抹淡淡的笑容,目光卻冷得讓人心悸:“呂安撫使,你與我弟郭靖也算一同進退,守土多年,你也應當知曉我等江湖人的手段。”
“今日,你非得為了所謂功勞,將自己項上人頭也一起押註上去嗎?”
呂文德被他看得心頭一寒,但想到那潑天的富貴,又硬著頭皮道:“君……君心大俠,此事與你無關。這蒙古逆賊,本官自會處置——”
“與我無關?”
蘇暮雲不屑一笑,那笑容很淡,卻讓呂文德莫名後退了一步。
“這蒙古大汗,是我送的禮。你要搶我的禮物,還說與我無關?”
“你猜,我能從蒙古百萬控弦之眾將蒙古這位大汗擄來此地,這區區不過千數士卒,又如何擋得住我?”
“那皇宮大內的守衛,難道能比蒙哥帳下那些番僧武者更強?”
呂文德臉色一變,隻感覺這位實在是膽大包天。連當今官家都敢非議,可看著擂台上那位屈辱的蒙古大汗,他還是隻感覺頭顱似乎在離合狀態不斷糾纏。
吞嚥了下口水,那潑天富貴帶來的貪婪頓時被膽小生疑的性格壓製了下來。
“咳咳,本官,本官隻是生怕君心大俠會聽信讒言,放走了這要犯。”
“既如此,還請君心大俠將其羈押,本官這就著手奏明朝廷。待朝廷旨意下來,再作處置。”
說著,呂文德灰溜溜得帶著親衛狼狽離開。
解決這芥蘚之疾,蘇暮雲重新回到場中道:“諸位也都看清楚了吧。朝廷那些素屍裹位者是靠不住的。”
“我郭家便是滿門忠烈,願意為收複漢土拋頭顱,撒熱血,也終究不過和嶽武穆一個下場。”
“與其如此,我個人倒是不介意依照這位蒙哥大汗所言,裂土分疆,共治天下。至少,也比朝廷短視,眼睜睜看著大好河山白白送人強得多。”
這話一出,場中不少人便已經開口附和。
“君心大俠此言,大為有理。”
“嶽王爺下場如何,大傢夥都再清楚不過,朝廷那些貪官殺之不儘,狗皇帝也是靠不住的。”
“對,與其相信皇帝老兒,老子更相信郭大俠。”
“郭大俠本就是武林盟主。而且,那蒙古可汗不是說了嘛,這大宋天下本就是郭大俠的。如今不過完璧歸趙而已。呸,完璧歸郭!”
“郭大俠!大宋王!!”
“我看,應該叫郭大俠一字並肩王,戲本裡都這麼說。”
……
眾人嘈雜之際,黃蓉也眼前一亮。
她素來聰慧過人,隻是之前一直陷在“如何保全襄陽”“如何應對朝廷猜忌”的固有思維裡,未曾跳出局外。此刻蘇暮雲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讓她瞬間看清了這位大哥的佈局。
【與其讓靖哥哥這般枯守著襄陽城,時時提防朝廷猜忌、處處受製於人——不如趁此機會,拿下大宋半壁江山!】
【有了蒙哥在手,又有了那二十萬石糧草、五萬套兵甲、六千萬貫錢,丐幫又有人力,何愁大事不成?到時候錢糧充足,兵馬強壯,總比困守這襄陽死局要好得太多了!】
更重要的是——她終於明白了這位大哥的底氣何在!
當武者的武功達到能隨意刺王殺駕、萬軍莫能阻的程度,便是大宋皇帝,也需得讓著三分。以一人之力威懾天下,固然不是長久之計,但確實好用。至少在這節骨眼上,足以讓任何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至於如何接管北方疆土,如何駐守,如何與朝廷斡旋……想來這位大哥應當也留有後手,隻是這大庭廣眾之下,卻也不便細說。
思量至此,黃蓉當即站了出來。
“大哥!”
她的聲音清亮,壓下了場中的嘈雜。
眾人紛紛安靜下來,目光投向這位丐幫幫主、郭大俠的夫人。
黃蓉看向蘇暮雲,又看了看高位上端坐的李萍,最後目光落在仍在怔怔出神的郭靖身上,展顏微微一笑:“靖哥哥如今神遊天外,若您和母親都不反對的話,我覺得不妨一試。”
“一來,讓人溝通蒙古之人,讓蒙哥下令徐徐退軍,撤出大宋地界。二來,讓他們派遣使臣前往臨安。”
“我等不僅要蒙古可汗裂土封王的聖旨,也需要大宋賜奉靖哥哥裂土封王的聖旨。”
“到時,隻需兩道聖旨合在一處,此事或有可為。”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這法子……妙啊!
既要蒙古的冊封,也要大宋的冊封。兩道聖旨加身,便有了名正言順的大義。到時候,便是朝廷想要反悔,也要掂量掂量——他們自己的聖旨,總不能說廢就廢吧?
蘇暮雲看著黃蓉,心中暗暗讚許。
不愧是金係女主智商天花板,這安排與自己心中所想,竟是不謀而合。
最關鍵是——他瞥了一眼仍在那發愣的郭靖。
這傻小子,頓悟得好啊!
其實整個計劃中,郭靖這愚蠢的歐豆豆纔是最大的阻礙。他那一腔愚忠,認定了大宋便是正統,便是要守護的江山。
若是他清醒著,隻怕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可現在——他剛剛突破,整個人還沉浸在武道頓悟的狂喜中,壓根冇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等他回過神來,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
到時候,他就算真愚忠大宋,還能將自己妻兒母親大哥這些“主謀者”一起殺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