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自然不會反對。
她端坐於高台之上,微微頷首,目光中滿是欣慰。兒子雖然忠厚,但兒媳聰慧,這大兒子更是運籌帷幄,計謀深遠,她還有什麼不放心的?
在場諸多英雄豪傑也紛紛出言讚同。
“這法子妙啊!”
“兩道聖旨,誰也挑不出理來!”
“黃幫主果然女中諸葛!”
人群之中,兩道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一個是白髮蒼蒼、邋裡邋遢的老乞丐,正抱著酒葫蘆大口大口地灌酒。聽聞此言放下酒水,哈哈大笑:“蓉兒這腦子,比老叫花好使多了!靖小子能娶到你,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洪七公開口,老一輩的江湖人無不心悅誠服。他可是上一任的武林魁首,正道中人誰不仰慕?
另一個,則是獨臂青衫、身姿挺拔的神鵰大俠。
楊過負手而立,他已經是思量良久,聞言微微點頭凝重道:“此法可行。”
短短四個字,分量卻重若千鈞。
他是如今江湖上最炙手可熱的人物,邪道中人幾乎奉之為尊。若非如此,也不會有這麼多高手來給郭襄獻禮賀壽。
此刻他開口讚同,便是一錘定音。
黃蓉當即拱手:“如此,便請大哥發號施令。”
蘇暮雲目光掃過全場,落在楊過身上:“楊過聽令。”
楊過微微一怔,隨即出列,單膝跪地,抱拳道:“楊過在。”
蘇暮雲道:“你神鵰大俠之名,天下皆知。神鵰異獸之利,可助力你於蒙古大軍之中來去自如。便由你攜帶蒙哥信物,前往蒙古大營,將他的意圖告知諸部落首領。”
“迫使他們徐徐退軍,不得騷擾沿途百姓。並差遣使臣,前往大宋臨安。”
楊過抬起頭,目光堅定:“得令!”
他起身,大步走向蒙哥。
蒙哥此刻正跪坐在台上,聞言渾身一顫,眼中既有恐懼,又有希望。恐懼的是自己真的要淪為階下囚,希望的是——或許,當真的能活著回去?
蘇暮雲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發號施令,忽然“轟”得一聲巨響。
一股驚天動地的氣勢,從校場中央轟然爆發!
那氣勢之強,之烈,之狂暴,如同沉睡千年的遠古巨獸驟然甦醒!在場所有人,無論武功高低,同時隻覺自己的心臟、頭顱,周身要害被某種可怕的氣機死死鎖定!
那感覺一閃而逝,卻讓所有人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緊接著——“大哥!!!”
一道狂喜到幾乎變調的聲音炸響!
郭靖站在場中,雙眼放光,周身氣息翻湧如潮。他張開雙臂,如同一個得到糖果的孩子,朝著蘇暮雲狂奔而來:“以身為弓!以氣為矢!以神為眼——我悟透了!我悟透了!!”
然後,跑到一半他就感覺周圍的情況有些不對。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那種目光……怎麼說呢?像是看一個稀世珍寶,又像是看一個即將被架上檯麵的……吉祥物?
郭靖茫然地眨巴了下眼睛,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人群中,朱子柳眼看情況微妙,忽然壓低聲音,用恰到好處的音量喊道:“一字並肩王!”
這一嗓子,當真好似火星落進了油鍋!
江湖中人對這話本小說中的稱呼極有歸屬感。
“一字並肩王!”
“一字並肩王!”
“一字並肩王!”
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瞬間炸開!無數人高舉手臂,狂熱地咆哮著,彷彿要將這五個字刻進夜空!
一群丐幫弟子最先反應過來,呼啦啦湧上前去,將郭靖團團圍住!
“郭大俠!一字並肩王!”
“郭大俠!您說句話啊!”
郭靖被圍在人群中央,那張忠厚老實的臉上滿是迷茫。
不是,我就頓悟了下,怎麼忽然冒出來個一字並肩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發現根本冇人聽他說話。那些丐幫弟子隻顧著歡呼,隻顧著朝他拱手道賀,完全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就在郭靖不知所措時,李萍緩緩起身,朝蘇暮雲道:“雲兒,娘睏乏了。”
蘇暮雲頓時會意,當即運足內力,朗聲道:“郭靖,今日事了,護送娘回去休息吧!”
那聲音穿透人群,清晰地傳入郭靖耳中。
郭靖一愣,轉頭看向高台。隻見李萍正緩步走下台階,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他一生忠孝,這“孝”字,還排在“忠”字之前。
此刻哪裡顧得上其他,撥開人群,快步上前,恭敬地將李萍攙扶住。
“娘,您累了?靖兒扶您回去歇息。”
李萍微微點頭,冇有說話。
黃蓉見狀,連忙給朱子柳使了個眼色。
朱子柳會意,也快步跟了上去,湊到郭靖身旁。
蒙哥跪在台上,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急切。
他想要開口,想要呼喚自己這位“叔父”救命——隻要能開口,隻要能喚住郭靖,或許一切還有轉機!
可他剛張開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身後,黃蓉不知何時已經靠近,手指輕輕一拂,如承接落花,正中他啞門穴。
蒙哥張著嘴,瞪著眼,卻隻能發出無聲的嘶吼。
他拚命扭動身體,想要弄出些動靜,想要引起郭靖的注意。
或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炙熱,太過絕望,又許是郭靖大宗師境的感知太過敏銳,以至於已經走到場邊的郭靖,竟本能地回過頭來。
隻是他還未來得及看清蒙哥眼中的哀求。
朱子柳就忽然一聲驚呼。
郭靖連忙回過頭,關切道:“子柳兄,你怎麼了?”
朱子柳扶著額頭,指著李萍道:“老夫人……老夫人她……”
郭靖頓時心急火燎,俯身檢視李萍:“娘!您怎麼啦?哪裡不舒服?”
李萍白了他一眼,冇好氣道:“冇什麼。隻是人老了,腿腳不好使了。”
郭靖這才鬆了口氣。他二話不說,當即俯身在李萍身前,道:“娘,靖兒背您吧!”
李萍冇有說話,隻是緩緩趴在了兒子背上。
郭靖直起身,背起母親,大步朝場外走去。
他的背影寬厚而堅實,一步一步,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郭靖的步伐沉穩而輕快,與他的修為而言背上的母親輕得像一片秋葉,卻又重得彷彿整個天下。夜風拂過,吹動李萍花白的髮絲,在他耳邊輕輕飄搖。
他從不覺得在天下英雄麵前俯身背自己母親有什麼不對。
那麼多年,都是母親熬著歲月將他撫養長大。
母親在時,尚知來處。
母親若去,隻剩歸途。
這天下,還有比能揹負自己孃親更幸福的事嗎?
郭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腳下的步伐更加輕快。月光灑在他寬厚的背上,將母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緩緩融入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