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擲地有聲。
在場群雄竟無一人膽敢吱聲打斷。
他們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應對。
黃蓉站在原地,麵色陰晴變幻不定。
她當然知道這些往事。當年郭靖從蒙古歸來,曾將這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她。隻是這些年來,她一直刻意迴避這個話題——她不願意讓丈夫揹負“蒙古駙馬”的名頭,不願意讓那些往事成為旁人的談資。
可此刻,這位大哥送的這份“禮物”,竟讓這些往事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翻了出來……
她心念電轉,飛快地思索著利弊。
似乎……也無礙?
這些都是舊事,知道的人單單丐幫就不在少數。今日被當眾道出,反而顯得光明磊落,無可遮掩。
隻是這蒙古大汗,該如何處置?
殺,還是不殺?
她正思量間,場中忽然有一道聲音響起:“此事確也屬實。”
那聲音並不算大,卻擲地有聲,頗為堅定。
眾人循聲望去,一時間,目光中紛紛多了幾分敬重。
說話之人,坐在高位首座,滿頭銀絲,麵容慈祥而堅毅,正是郭靖之母,李萍。
見李萍言語,蘇暮雲急忙上前攙扶。
李萍身子骨相當硬朗,走上前道:“我母子生活在蒙古,卻也從未做任何對不起大宋之事。鐵木真大汗在世時,對我母子多有照顧。”
“至於金刀駙馬……華箏那小姑娘不錯,不過我靖兒已在中原與蓉兒私定終身,此事便也作罷。”
“十多年前,聽聞有人藉助華箏那小丫頭的名字騙靖兒喝下劇毒,也算是了卻了那段孽緣。”
蒙哥臉上一紅,急忙辯解道:“李家奶奶勿怪,都是那些該死的天外異人出的主意。他們來去如鬼魅,孫侄實在不知內情。”
李萍卻也不在這個事情上糾結,盯著蒙哥道:“你所言,倒也大差不差。唯一冇有說準的是,鐵木真大漢那錦囊秘信是我這個老婆子拆開的,怪不得靖兒。”
蒙哥實在不敢甩臉子,他可是知道宋朝皇帝被牽羊禮的屈辱。
何況擒自己來的那煞星還在一旁扶著李萍。郭靖君子可欺,但不代表這煞星好說話。
他聽聞此言,馬上連聲應和道:“用宋人的話說,您巾幗不讓鬚眉,各為其主而已。”
這話說得顛三倒四,卻也算是好話。
李萍微微頷首,卻道:“既然已經說清,那我這老婆子也冇什麼好說的。你黃泉路上,且告訴鐵木真可汗,他昔日照拂之恩,我兒為他南征北戰也已經還過。”
“你今日被殺,我母子無愧於心。日後黃泉路上便是再見了可汗,讓他儘管來找我這老婆子就是。”
這話說得實在決絕霸氣,以至於在場英雄豪傑無不肅然起敬。
但另一邊的蒙哥頓時就慌了神。
天下之事大,莫有能超過生死者。
他說那麼多,和郭靖,黃蓉攀上親戚可不就是為了求活嗎?
可李萍這兩句話相當於徹底葬送了他所有生路。
眼看著蘇暮雲要將李萍攙扶走,蒙哥急忙叫道:“且慢!敢問李家奶奶,我叔父郭靖何在?”
李萍轉過身,搖頭道:“你也知各為其主,便是我兒郭靖也無法因私誤公。你便是尋到他也無用。”
蒙哥看了一圈,眼見群雄刀兵廝磨一個個宛若惡鬼。他就明白,這些江湖匪類和那孱弱的大宋朝廷官員全然是兩類人。
這些冇腦子的,現在隻想著一會衝上來高喊一句“殺蒙哥者張三也”,然後名留青史。
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份何等尊貴,能帶來如何滔天的富貴。
看透了本質之後,蒙哥急忙將朝著黃蓉單膝跪下高聲道:“還請叔母救我!”
黃蓉愣聲道:“我娘已經說得很清楚,便是你真稱靖哥哥一聲叔父,今日也無法保下你。因果了儘,我一婦道人家又如何救你?”
蒙哥大驚,也顧不得談判,急忙高聲道:“叔母,隻要能放我回去,我立即撤兵,並且遵從爺爺鐵木真大汗的遺願,與郭靖叔父裂土分疆,共治天下。”
這話如一記驚雷般砸落,在場武林豪傑無不目瞪口呆,一個個下巴幾乎被驚掉。
蒙哥還生怕這個籌碼打不動黃蓉,當即拋出底牌道:“不僅如此,我也願意將你大宋燕雲十六州所屬儘數歸還。”
這話更是平地驚雷。
燕雲十六州啊!
單單以嶽武穆的執念就知道,那塊地盤在漢人眼中有多少分量。
此刻隻需要郭大俠點頭,此後,宋將二主。
不僅僅北方之地重新納回漢土,就連燕雲十六州也都將收複。這等蓋世功勳,誰能不麵紅耳赤?
直到此刻,黃藥師終於明白過來。
這第四份禮物為何能被壓軸!
不僅僅是因為這位蒙哥是蒙古可汗,更是因為雙方可能已經在暗中達成了交易。
或者說,那位君心道人已經暗地裡引導了這位蒙古可汗。
讓他在天下人麵前公然承諾。
自己那迂腐的女婿絕然不會答應背棄大宋的,但……裂土分疆,一念之下就能將燕雲十六州收複。那傻女婿畢生以嶽武穆為偶像,此刻他也站在了一個和嶽武穆相同的十字路口。
他又會如何選擇?
但很快,黃藥師就反應過來:【不對啊!郭靖那傻小子此刻還在頓悟之中。那能做決定的就隻剩下蓉兒了。】
下意識的,黃藥師開始思量這條路的可行性。
以【天魔教商會】的資源,短暫支撐燕雲十六州在內的大宋半壁江山倒也無礙。
朝中袞袞諸公雖多,不過硬骨頭冇幾個,隻需要以毒藥相要挾,以金銀相使,他們巴不得偏安一隅,等著有人給他們作為蒙古大軍的緩衝。
無論這抵擋是成是敗,他們有的是手段和大義來將那部分國土再拿回去。
至於外部的蒙古……這抵禦起來難度頗大。
畢竟想要接手治理這部分國土就需要相當的人手,最關鍵的是,從襄陽這一城之地,擴散到半壁江山,戰線拉得實在太長了些。
且不說有冇有那麼多將才,單單募兵訓練就需要至少三年光景。
所謂裂土分疆,共治天下不過空洞的盟約,若是不能守住內部和外部的壓力,便是挾持著這位蒙古可汗短暫收複疆土,也會因為戰線的擴大而在頃刻間便得而複失。
成為鏡花水月。
黃藥師滿頭大汗,一時間卻怎麼都想不出破局之法。
就在這時——“啾”!
一道淒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