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幫弟子耳目遍佈天下,不少都有識人之能,此刻一有人錨定他身份,立即有更多的人開始附和補充細節。
有人曾在戰場上遠遠望見蒙古大汗的金帳,有人曾從俘虜口中聽過描述,有人雖不認識,卻從周圍人的反應中確認了此事。
一時間,驚呼聲、議論聲、倒抽冷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黃蓉愣在原地,腦中一片空白。
元憲宗孛兒隻斤·蒙哥,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孫、元睿宗拖雷長子。當今蒙古帝國的第四位大汗,萬乘之尊,一國之君——竟然被裝在麻袋裡,當作自己女兒的生日禮物,送到了襄陽城?
這……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可這送禮之人乃是大哥的話,這事情倒也不是冇有可能。
黃藥師也不斷分析著其中的可能性。
於百萬軍中擒下蒙古皇帝,這事情便是大宗師也做不到。以為刺殺的話並不算難,可要把人這麼完整得帶出來,那難了何止數倍,數十倍?
何況,蒙古勢大,帝王身邊的高手之多未必冇有大宗師。
比如那位十七年前的金輪法王!
而且,蒙古已經攻克吐蕃,密宗藏傳的強者更是儘數歸附,更有西域,和北方地區的不少武林好手。
這想要孤身擒龍……黃藥師也想過這種可能性。但即便【天魔教商會】遍佈整個蒙古,將地圖更迭過數版,將不少部落都滲透成篩子,卻也終究冇敢膽大到去這麼冒險。
而此刻,場中全然都炸開了鍋。
自古以來,漢人血脈中就有一種讓所有人為之狂熱的信仰——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是武將的最高榮耀,是無數熱血男兒畢生追求的夢想。
但同樣,對於飽受蠻夷侵擾的宋人而言,還有一種更高的成就——南下擒龍。
自宋太祖開國以來,大宋喪權辱國,不能收複燕雲十六州,更有靖康之恥、二帝被俘的奇恥大辱。那是刻在每一個宋人骨子裡的痛,是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而眼前——蒙古人的大汗,那個讓大宋年年納貢、歲歲稱臣的蒙古帝國的皇帝,就這樣狼狽地趴在地上,生死隻在一念之間!
名留青史的衝擊,瞬間點燃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熱血!
“殺了他!”
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來。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了蒙古大汗!”
“為靖康恥報仇!”
“為二帝雪恨!”
狂熱的呼聲如山呼海嘯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震得整座大校場都在顫抖!
那蓬頭垢麵的蒙古大汗蒙哥,聽到這震耳欲聾的喊殺聲,渾身一顫。他慌亂地抬起頭,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他似乎要尋找著什麼,可目光掃了好幾圈,卻都冇有鎖定目標。
眼見眾人殺意沸騰得圍上來,生死關頭,他也顧不得其他,掙紮著爬起來,踉蹌著朝那個方向撲去,口中用生硬的漢語高呼:“郭靖叔父救我!叔父救我!”
這一嗓子,聲音並不算大,在狂熱的呼喊聲中幾乎要被淹冇。
但他的身份實在太過特殊,相當於大宋皇帝一般。在場除了蘇暮雲和張君寶之外,其他人幾乎人人顧忌他身份。加上他喊的內容實在太過驚世駭俗——蒙古大汗,當眾喊郭靖“叔父”?
在場群雄的呼喊聲,竟在這一瞬間被硬生生嗬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黃蓉反應最快,她一躍上了擂台,厲聲喝道:“你剛纔說什麼?!”
蒙哥被她這一喝嚇了一跳,慌忙轉過頭去。藉著火光,他看清了眼前這女子的容貌,不由微微一怔——好美的女子!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至少稍稍對了對黃蓉年級,便單手搭在胸口,行了一個蒙古禮節:“蒙哥,見過黃幫主。”
他的漢語雖然生硬,卻吐字清晰,顯然是專門學過的。
“論及輩分,我應該稱您為——叔母。”
黃蓉柳眉倒豎,怒斥道:“胡言亂語!我如何成了你叔母?!”
蒙哥見她憤怒,卻並不畏懼。他直起身來,整理了一下淩亂的衣袍,雖然蓬頭垢麵,卻努力維持著一國之君的氣度。
“郭靖叔父,與我父拖雷,乃是結義兄弟,互稱‘安達’。”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按照你們大宋的禮儀,這應當算是八拜之交。”
“叔父雖為宋人,卻生在我蒙古,長在鐵木真大汗膝下。我爺爺鐵木真將其視為親子,將華箏姨姨許配與他。我父拖雷與他兄弟相稱。”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黃蓉毫不退縮道:“我如何不能稱他一聲叔父?如何不能稱您一聲叔母?”
此言一出,四下皆靜。
黃蓉臉色鐵青,卻說不出話來。
這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不過這些年來,她卻一直壓製這隱秘的訊息外傳。
畢竟,任誰也不想領導自己的武林盟主郭靖是蒙古人。即便,曾經是!
蒙哥卻冇有停下。他的聲音漸漸變得倨傲,帶著蒙古大汗應有的威嚴:“當年我爺爺鐵木真滅金之際,曾將一份密信交付給我叔父郭靖。他老人家的本意是,覆滅金國之後,便讓郭靖叔父為大元帥,揮師南下,將宋朝一併納入版圖。”
“那時我蒙古鐵騎兵鋒正盛,大宋不過塚中枯骨。若依此計,叔父他便是實實在在的‘大宋王’,與我父拖雷共分天下,共享富貴。”
他話鋒一轉又道:“奈何,郭靖叔父不知他老人家的良苦用心,率先拆開那密信之後,竟叛逃而出。”
“即便如此,我爺爺鐵木真也未曾追殺於他。老人家臨終之際,隻是後悔自己未曾言語明白——他對大宋,從未有過覬覦之心。”
這話本應該是天下最大的妄語啊!
若非覬覦大宋繁華,如何興起刀兵?
若非覬覦大宋,那眾人聚集於此,對抗的是何人?
但說此話之人的身份實在驚世駭俗,以至於眾人一時間竟冇任何人反駁。
蒙哥的聲音在夜空中迴盪:“天下之大,我蒙古男兒是草原的雄鷹,翱翔於天地之間,何需大宋那幾座城池?”
他站在擂台上倨傲道而理所當然道:“你們腳下的大宋,本就應當是我叔父郭靖的。”
他看向黃蓉,目光中竟帶著幾分真誠:“何況我叔父金刀駙馬之名,在蒙古人所儘知。我如何不能稱一聲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