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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我看那來福就是故作鎮定，還以為能唬住我們？等會肯定原形畢露！”
提貨現場，高赫與長孫衝並肩而立，臉上帶著笑容，他倒是要看看這來福還能拿出多少鐵來。
“嗬嗬，事到如今，急得自然是他們，我們等著就行。”
“哈哈，長孫兄所言極是，看他還能沉住氣多久。”
王富貴此時急得團團轉，誰都看得出來，這長孫衝一行人今天是打算把燕王府倉庫搬空了。
“來福叔，長孫郎君，日頭已經開始西沉，再晚些，長安城門隻怕要關了。要不……咱們改日再提？”
王富貴的話語軟了下去。
他實在怕待會兒場麵難以收拾，到時該如何向燕王殿下交代？
“不必！”
“用不著！”
長孫衝與來福幾乎同時出聲，將王富貴的話頂了回去。
“這……”
王富貴看看長孫衝，又望望來福，一時語塞。
“王掌櫃，王爺親自看過倉庫，如今又有來福叔坐鎮，您不必過於憂心。”
一旁的雲香兒雖也有些擔憂，但這時候絕不能示弱半分，否則局麵隻會更加不利。
“長孫亮，叫人備好火把！我們今晚把所有鐵契都換成鋼鐵，如今長安各處對鋼鐵需求正旺，握著現貨，總比捏著一疊契紙讓人心安。”
長孫衝此話一出，四周圍觀的商賈皆是麵麵相覷。
長孫家與燕王府，這是要徹底撕破臉了？
“來福叔……”
“富貴，你歇歇吧，今天辛苦你了，先吃點東西。”
來福知道王富貴也是擔心燕王府，倒是冇有責怪他剛纔的話語。
“嘩啦——嘩啦——”
手推車的鐵輪碾過地麵，刺耳的聲響連綿不絕，但在場無人理會。
倉庫門口，有夥計在一塊大黑板上記錄鋼錠出庫數目；長孫亮則不斷將一張又一張鐵契遞出覈銷。
李想一手操辦起來的這鐵契交易市雖看似“不倫不類”，該有的規矩卻一樣不少。
五百斤、一千斤、一千五百斤……一車又一車的鋼錠，絡繹不絕地從庫房搬運到馬車上。
不知不覺，暮色悄然四合，粗大的鯨油蠟燭被點起來，照亮了四周。
“長孫兄，這已交付近五十萬斤了，怎的他們庫房裡……似乎還有不少存貨？”
鄭海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
“鄭兄，稍安勿躁！他們庫存的極限差不多就是五十萬斤，再提便要見底了！”
長孫衝自信滿滿。
長孫家在燕王府鍊鐵作坊安插了眼線，雖不敢說將內情打探得一清二楚，但大致產量還是心中有數的。
“那……不如索性將手中所有燕王府的鐵契都拿出來，一併兌了！看看他們究竟交不交得出！”鄭海頗覺憋悶，預想中“打臉”的場麵遲遲未現。
瞧著來福那鎮定自若的模樣，再反觀自己這邊隱隱的焦躁，倒不知是誰在打誰的臉了。
“來福叔，咱們庫房裡……到底還有多少精鋼啊？”
到了這步田地，不僅鄭海他們有這疑問，連王富貴也按捺不住了。
“你若想知道，自己進去瞧一眼不就明白了？”
“啪！”
聽了來福這話，王富貴忍不住拍了自己腦門一下。
對啊！他怎麼就冇想到呢？
與其在這裡擔心，自己直接進去清點一番，心裡不就有底了？
他也不等多言，轉身便往庫房裡頭跑去。
今日已提出約莫五十萬斤，隻要庫裡還有貨，他便能估摸出個大概！
然而，當他跑進倉庫深處，眼前景象卻讓他徹底愣住了。
“好！好極了！”
王富貴忍不住放聲大笑，心中所有陰霾頃刻間一掃而空！
……
燕王府內，李想正與段嫣然、武媚娘坐在亭中，慢品紅茶。
說來也巧，府中最負盛名的本是龍井香茶，屬綠茶之列，偏偏李想獨愛林家紅茶的醇厚，時日一久，段嫣然與武媚娘便也隨了他的口味。
“王爺，交易中心那邊當真無礙麼？香兒和來福叔至今未歸，想來事情尚未了結。”
武媚娘眉間隱現憂色。
鐵契鋪子裡發生的事，早已在長安勳貴富商之間傳開。
尋常百姓或許不解其中深意，但這些世家大族卻個個心如明鏡。
“隻要咱們庫中存貨充足，便冇什麼可擔心的。縱使鐵價跌去一半，我們也虧不了本，至多讓鍊鐵作坊的匠人們多辛苦些，加大產出便是。”
段嫣然對燕王府商事涉入不深，反倒顯得樂觀許多。
自然，這樂觀多半源於她對李想毫無保留的信賴。
“我既說了三日內要讓長安鐵價跌半，自有成算。今日王掌櫃手中那份鐵契，還是我特意讓雲香兒補送過去的，何須懼他長孫衝擠兌？”
李想麵上淡然，心中卻掠過一絲微瀾。
此番確實有些托大了，什麼產業之爭，若早讓錦衣衛暗中料理幾個長孫家子弟，豈不乾脆？
還好他平日裡對此謹慎，從來不曾將作坊裡的產量公開過，明麵上的鋼鐵產量實際上隻是少數，他的庫房裡此時囤著將近三百萬斤的鋼鐵。
有這麼龐大的存貨，自然不會害怕長孫家為難。
“若今日長孫衝他們將手中鐵契儘數兌為現貨，明日我們繼續壓低鐵契價格，怕是再無人敢抬價了。三十文若還有人嫌高，便掛二十五文、甚至二十文，叫天下人都明白，往後長安城的鐵價，便是這個水準！”
聽了李想之言，武媚娘心中稍定，旋即開始籌謀明日之策。
畢竟，即便今夜長孫衝等人提走了貨，這事也還不算完。
唯有讓眾人能以更低之價購得鐵契，並憑契提到實物，鐵價纔算真正落穩。
“嗯，明日便讓長孫衝他們明白，何謂‘入市有險，盈虧自負’。”
……
晚春時節，夜風帶著些許寒意。
長孫衝立於倉庫之外，臉上的笑意逐漸僵硬。
“我們手中還剩多少鐵契未兌？”
“郎君，隻餘最後八萬斤了，這還是幾家合起來的數目。”
長孫吉也覺出情形不對。
此時不該是王富貴惶然跪地、懇求高抬貴手麼？怎的他還能那般鎮定地站在來福身側，默不作聲地盯著自己？
“我們……已提走不下百萬斤了吧？”
“一百五十五萬斤，這是今日出貨的總數。”
長孫吉雖疲憊不堪，卻無半分睡意。
眼前局麵，已完全超出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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