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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鍊鐵作坊的存鐵數目隱秘，雖然除了管庫之人，其他人不可能知道，但我私下大致算了算，方纔追加拋售的那七八十萬斤鐵契，咱們庫中真能拿出來嗎？”
見四周不少人望著這邊，王富貴壓低了聲音。
早在雲香兒拿出一堆鐵契時，他心中就已經產生了擔憂。
若不弄清虛實，他實在是放心不下。
“庫中的鋼鐵，我也不知道具體數目，但你且寬心，我來之前，王爺已親自去庫房清點了，想來不會有問題。”
雲香兒自然也明白，鐵契既已放出，若屆時無法交割，後果非同小可。
可她心底對李想的信賴從未動搖。
“話雖如此……可此番長孫家聯絡了好幾家底子厚的勳貴，萬一咱們失了手，他們必定借題發揮。我是怕，到時會有損王爺的聲名。”
“可我過來時，王爺特意交代了，我手上這些鐵契若有必要，都可以放出去。”
雲香兒微微蹙眉，麵露難色地看向王富貴。
“要不……眼下我先將已得的十幾萬斤鐵契陸續放出去，您手中那些我先不拿了？”
在王富貴看來，雲香兒手中那疊鐵契簡直燙手，若再接過來，他是真不敢繼續往外售了。
“王掌櫃，王爺隻是命我來送鐵契，賣與不賣，當然你說了算，隻是，倘若決定不賣，還請儘快向王爺稟明。”
雲香兒清楚，在生意上王富貴遠比她在行。
“好，等這邊稍緩，我立刻去麵見王爺！”
見雲香兒並未逼迫，王富貴暗暗鬆了口氣。
隨後，王富貴將手中的鐵契分批放出去，長孫衝那邊依舊是照單全收。
事到如今，場中幾乎隻剩兩方博弈，旁人早已察覺氣氛不對，紛紛收手觀望。
“長孫兄，那王富貴出貨越來越慢，看來是底牌將儘了。”
鄭海一直緊盯著王富貴的一舉一動，此時臉上終於露出笑意。
這可是實打實的銀錢啊！
眼下市麵上的鐵契，幾乎都攥在自家這邊幾戶人手中。
若是鐵價當真跌到如今這般，到頭來損失定然慘重。
“好戲，就要開鑼了。”
長孫衝看著那座鐘，心中隱隱期待著燕王府倉庫無貨可交的場景。
“當！當！當！”
連鐘鳴聽來都似乎格外悅耳。
他意味深長地瞥了王富貴一眼，隨即帶著一行人徑直離開了大唐交易中心。
“郎君，一百輛四輪馬車，已全部備妥。”
剛出大門，長孫亮便上前稟報。
長孫家付出這麼大代價，當然想快點把東西提回來才安心。
在他們身後，王富貴也麵色凝重地快步跟上。
其餘想親眼見證今日這場“大戰”結局的商賈，紛紛登上各自的馬車，朝著不遠處的倉庫區駛去。
作為交易中心的配套，附近有一大片倉廩，專供各家商鋪儲貨。
燕王府鍊鐵作坊是鐵契交割的主要貨主，在在這裡設有專庫。
“師父，燕王府這次怕是要遇上麻煩了。”
車隊末尾，金太與阿牛坐在馬車上。
走了不遠，眾人便看見前方路邊排開一長溜四輪馬車，顯然已做好運貨的陣勢。
這般場麵偶爾也有出現，但規模如此之大的，還是頭一次。
“唉！王掌櫃這回托大了！以我大唐眼下的鐵產量，分明是產出趕不上需求，價格不漲已是難得。他偏要壓價拋售，不僅讓長孫家撿了便宜，回頭還得賠上錢財，實在不值啊！早知如此，昨日我便該勸阻他，就不會有今日這局麵了。”
金太也不是心疼自己那批低價出手的鐵契，隻是為王富貴這步錯棋感到惋惜。
這年頭的商人，講究信義當頭，雖非人人能做到，但如金太這般重情重義的，亦不在少數。
“現在說這些也遲了，隻盼燕王府那庫房裡，真有足夠的存貨吧。”
一行人各懷心思，來到了倉庫門前。
“來福叔！王爺呢？”
雲香兒剛下馬車，便看見來福已立在庫房門口，顯然早知道會有人來提貨。
“王爺方纔來庫房看過，吩咐劉瑾加派了一隊護衛留守，便回府去了。”
來福對雲香兒笑了笑，隨口解釋了一句。
很快，他臉上的笑意便收斂起來，長孫衝一行已氣勢洶洶地走到了他麵前。
“來福，我們來提鐵契對應的現貨。此處眼下是你主事？”
長孫吉作為長孫府管家，自然認得來福。
兩人雖不算熟稔，卻也絕冇少打交道。
“正是。凡我燕王府簽出的鐵契，隨時皆可提貨。”
來福語氣平淡地回了一句。
今天的事他自然知道。
長孫家與燕王府多年不睦，此刻也冇必要維繫那點麵上的客氣。
生意便是生意，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好！要的就是你這句話！這是二十萬斤的鐵契，我們先提二十萬斤！”
長孫吉先提二十萬斤，不光是為了試探虛實，也是因為百輛馬車，一次也僅能運走二三十萬斤貨物，再多車駕便吃不消了。
好在長孫家在附近自有倉棧，隻需將貨運過去便可。
若動作快些，頭輛車跑完一趟回來，末輛車或許還未開始裝貨。
“來福叔，這契約驗過了，無誤。”
很快，便有夥計從長孫吉手中接過鐵契，仔細覈驗。
“安排人手，出庫二十萬斤精鋼！”
隨著來福一聲令下，庫房內立刻忙碌起來。
幸而這些倉廩都備有專門的小推車，而庫中精鋼皆是鑄好的鋼錠，每塊差不多五十斤重。
不多時，便見數百斤、數百斤的鋼錠被陸續推了出來。
長孫衝帶來的人、燕王府倉庫的夥計、還有從交易中心跟來看熱鬨的，足足四五百人，皆鴉雀無聲地看著夥計們搬運鋼錠。
誰都知道，這場好戲纔剛開始。
燕王府的倉庫或許交得出第一個二十萬斤，或許勉強也能交出第二個，可再往後呢？
“好！都是上好的精鋼，既如此，我要再提二十萬斤！”
眼見一輛輛馬車載著精鋼駛向長孫家倉庫，長孫亮冷哼一聲，又掏出一小疊鐵契來。
來福驗了鐵契是真的，麵無表情地吩咐了一句，讓活計繼續出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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