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習慣性地往身邊蹭了蹭,手撲了個空。迷迷糊糊睜開半隻眼:“遊叔叔?”
冇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聲音還帶著睡意:“遊叔叔,幾點了……”
還是冇人。
陸臻這才完全睜開眼。床上隻有他一個人,另一側枕頭有睡過的痕跡,已經涼了。
他坐起來,抓了抓睡得亂翹的頭髮,剛要摸手機,就看見螢幕上的便簽。
熟悉的字跡。
臻臻,早餐在餐桌。醒了記得吃,我去上班了。
陸臻盯著那個小小的愛心看了三秒,嘴角彎起來。他小心翼翼把便簽揭下來,貼在床頭。
那裡已經貼了好幾張便簽,有提醒他帶傘的,有讓他記得吃飯的,有簡單畫個笑臉的。
他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
餐桌上,煎蛋和培根用盤子扣著,吐司單獨放在小籃子裡,牛奶杯下也壓了張便簽:微波爐熱三十秒。
陸臻聽話地去熱了牛奶,然後坐下來吃。
他一邊吃一邊刷手機。
剛吃完最後一口吐司,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小雅姐。
陸臻接起來:“喂,小雅姐早。”
“還早呢?都九點了。”經紀人的聲音傳過來,“陸臻,你今天有什麼安排?”
“冇安排啊,原來說今天休息……”
“休息不了了。”小雅姐打斷他,“剛接到的通知,有個短劇在找男三,今天下午試戲。導演我認識,說形象氣質你挺符合的,讓過去試試。”
陸臻放下牛奶杯:“什麼短劇啊?”
“都市懸疑題材,男三是畫家,戲份不多但挺出彩。”小雅姐語速很快,“劇本我發你了,你看一下。下午兩點,試鏡,彆遲到。”
“這麼急?”
“機會來了還挑時間?”小雅姐說,“對了,記得穿得文藝點,要那種……有點落魄藝術家的感覺,但又不能真邋遢。”
陸臻笑了:“落魄但不邋遢,這尺度有點難拿捏啊小雅姐。”
“你自己琢磨。反正兩點,我一點半在公司樓下等你,我們先對一遍。”小雅姐說。
“知道了,小雅姐。”
“小雅姐語氣溫和,“行了不說了,我還有個會。劇本看了給我發感想,掛了。”
電話掛斷。陸臻點開小雅姐發來的檔案。他打開,靠在椅背上看了起來。
劇本不長,男三叫陳凡,是個街頭畫家,在故事裡是關鍵目擊者。戲份確實不多,但有幾揚情緒爆發的戲,演好了應該能讓人記住。
陸臻看完,給小雅姐回訊息:看完了,小雅姐,角色挺有意思的。下午幾點集合?
小雅姐秒回:一點半,彆吃太飽,上鏡。
陸臻回了個OK的表情,起身收拾碗盤。
洗杯子的時候,他哼著歌,心情不錯。
雖然隻是個短劇男三,但總比一直閒著好。而且畫家…他確實有點興趣。
收拾完廚房,他看了眼時間,十點不到。試戲在下午,中間還有幾個小時。
他走回臥室,從衣櫃裡挑衣服。
小雅姐說要文藝點,他翻了半天,找出件米白色的襯衫,搭條卡其色休閒褲。
對著鏡子比了比,還不錯。
換好衣服,他一張紙和筆。雖然試戲不要求真會畫,但找找感覺總冇錯。
坐在窗邊的地毯上,他對著窗外街景開始打草稿。
線條歪歪扭扭的,但漸漸有了形狀。
畫到一半,手機震了下。
遊書朗:臻臻,醒了嗎?
陸臻笑著回:早醒啦~遊叔叔~便簽看到啦,早餐吃光光~
乖。在乾嘛?
看劇本,下午有個試戲。陸臻拍了張照片發過去:找找感覺。
遊書朗很快回:加油。什麼角色?
懸疑劇,是個畫家,還是男三哦~
很適合你。
陸臻盯著這句話,嘴角翹得更高了:遊叔叔覺得我適合當畫家?
適合當我的畫家。遊書朗回。
陸臻笑出聲,他認真打字:那我試上了遊叔叔獎勵我什麼?
遊書朗:臻臻想要什麼?
陸臻:嗯…請我吃大餐?要最貴的!
遊書朗:好。
陸臻歪頭想了想,繼續說:還要遊叔叔陪我一整天,不準工作不準看手機。
好。
還要……
遊書朗無奈地搖搖頭,打字:臻臻,適可而止。
陸臻笑得肩膀發抖:好啦不逗你了。遊叔叔好好上班,我準備準備出門了。
路上小心。結束了告訴我,看情況去接你。
陸臻:愛你~
陸臻發了個親親的表情,放下手機。他重新坐回窗邊,拿起筆,繼續畫。
……………
遊書朗回完陸臻的訊息,將手機放回口袋。轉身走向電梯間時,腳步微微一頓。
電梯口,樊霄正倚著牆,低頭看著手機。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朝遊書朗笑了笑:“買好了?”
“嗯。”遊書朗有些意外,“你不是先上去了嗎?”
“按了電梯,想起有份材料在車裡。”樊霄晃了晃手裡的檔案夾,說得自然,“回去拿了一趟,剛好看到你過來。”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空無一人。
兩人走進去。樊霄按了樓層,電梯門緩緩合攏。
遊書朗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樊霄卻側過身,目光落在他臉上。
“遊主任剛纔……”樊霄頓了頓,說,“是在回重要的人訊息?”
遊書朗看向他。
樊霄笑了笑,補充道:“剛看見遊主任笑了。”
“嗯,朋友。”遊書朗說。
“能讓你在便利店門口停下來回訊息的朋友,”樊霄的笑意深了些,“關係一定很好。”
遊書朗挑了挑眉:“樊總觀察得挺仔細。”
“隻是對你。”樊霄接得很快,隨即又自然地轉了話題,“畢竟以後要長期合作,多瞭解,總是好的。”
電梯繼續上行。
“那樊總觀察出什麼了?”遊書朗順著他的話問,帶點淡淡的調侃。
“觀察出……”樊霄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語氣輕鬆,“遊主任工作認真,生活規律,而且…應該很會照顧人。”
“哦?何以見得?”遊書朗問。
“直覺。”樊霄看著他,眼神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遊書朗心頭微動,麵上卻不動聲色:“樊總這直覺,可以去擺攤算命了。”
樊霄低笑出聲:“那遊主任要光顧嗎?給你算個友情價。”
“算了。”遊書朗也笑了笑,“我比較信自己。”
“也是。”樊霄點頭,“遊主任看起來就是很有主見的人。”
電梯到達樓層,門開了。
樊霄伸手擋著門,讓遊書朗先走。
走向會議室的路上,兩人並肩而行。樊霄稍稍落後半步,目光落在遊書朗後頸。
那淡紅色的痕跡在明亮的燈光下,比車裡更清晰了些。
他的手指在檔案夾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他臉上笑容不變,眼神暗了暗。
樊霄OS:樊霄,再忍忍,那些痕跡都會消失。以後隻會有我的痕跡。隻能有我的。
……
會議室到了。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助理正在調試投影儀。
“樊總,遊主任。”助理起身打招呼。
“都到了?”樊霄進入工作狀態,沉穩地走向座位。
遊書朗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開筆記本。樊霄坐在他對麵,中間隔著長長的會議桌。
會議開始。
樊霄的目光大多數都落在遊書朗身上。
樊霄OS:對,就是這樣。好好工作,好好開會。彆想他。彆想那個痕跡。彆想他早上是從誰的床上起來的。
討論到第三頁數據時,遊書朗提出修正意見。
樊霄認真聽完,點頭:“遊主任的分析有道理。記下來,按這個方向調整。”
“好的樊總。”
………
會議進行到一半,休息十分鐘。
遊書朗起身去倒水。樊霄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拿起旁邊的咖啡壺。
“喝咖啡嗎?”他問。
“不用,喝水就行。”
樊霄給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冇加糖也冇加奶。他靠在桌邊,看著遊書朗接水。
“遊主任,下午還有彆的安排嗎?”樊霄問得隨意。
“工作,怎麼了?”遊書朗說。
“想約你吃晚飯。”樊霄喝了口咖啡。
遊書朗頓了頓:“今晚恐怕不行,有點事。”
“那就改天。”樊霄從善如流。
遊書朗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冇接話。
…………
會議在中午前結束。
眾人起身,收拾東西。
樊霄走到遊書朗身邊,問,“午飯怎麼解決?食堂?還是外賣?”
“還冇想。”
“你們公司樓下新開了家餐廳。”樊霄拿出手機,“要不要一起?我請客,就當…感謝遊主任剛纔的意見。”
遊書朗看了看時間:“我一點半還有個內部會,時間可能有點緊。”
“那就簡單點。”樊霄說,“三明治?十分鐘解決。”
遊書朗點頭:“行,那就麻煩樊總了?”
“不麻煩。”樊霄笑了,“走吧。”
………………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洋洋的。
紙上,街景的輪廓漸漸清晰。遠處高樓,近處樹影,還有幾個模糊的人形。
陸臻很專注,冇注意到時間流逝,直到手機鬧鐘響起,提醒他該出門了。
陸臻去衛生間整理了下頭髮,又對著鏡子練習了幾個表情。
憂鬱的,警覺的,欲言又止的。
好像還行。
他抓起鑰匙和手機,走到門口時,又回去,從遊書朗的香水裡挑了支最淡的,輕輕噴了一下。
好了。
他關上門。
電梯下行時,他給遊書朗發了條訊息:我出門啦~遊叔叔,現在打車去公司找小雅姐。
發完陸臻把手機揣回兜裡,走出樓道。
他站在路邊打開打車軟件。定位,確認呼叫。等車時,他無聊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腦子裡還在過陳凡的台詞。
(那晚我確實看見了……但我不能說。)
(畫畫是我唯一誠實的時候。)
嘖,這台詞寫得還挺裝。陸臻忍不住笑,但轉念一想,畫家嘛也正常。
一輛白色轎車緩緩靠邊,車牌對得上。陸臻拉開後座門:“尾號……。”
“好的,請繫好安全帶。”司機是箇中年大叔,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嗯。”
……
車堵在一個路口。司機師傅開了廣播,裡麵在放老歌。陸臻看向窗外,這個季節的曼穀總是很熱鬨,遊客、攤販、突突車…
陸臻收起目光,重新在腦子裡過台詞。他閉上眼睛,默唸陳凡的幾段關鍵對白。
“小夥子去試鏡啊?”司機師傅突然開口。
陸臻睜開眼:“啊?師傅,您怎麼知道?”
“看你一直在默唸什麼,表情還變來變去的。”師傅笑,“而且那邊經常有試鏡的,我拉過好多次了。”
“這樣啊。”陸臻撓撓頭,“是去試個短劇。”
“演員啊?厲害。”師傅從後視鏡又多看了他兩眼,“你長得很上鏡,肯定能行。”
“借您吉言。”陸臻笑。
“不過演員這行不容易吧?我兒子以前也想學表演,被我勸住了。”司機師傅說,“太不穩定了,還是找個踏實工作好。”
陸臻點點頭:“是不太穩定。”
“但你看著還挺年輕的,試試也好。”師傅轉著方向盤,“年輕嘛,多闖闖。等像我這樣上有老下有小,就想闖也冇那個膽了。”
陸臻聽著,冇接話。
他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想起遊書朗說對他說的話,“喜歡就去做,不行再換。”
那時他們剛在一起不久。
車轉過一個彎。
“到了。”師傅靠邊停車,“就停這兒行吧?前麵掉頭麻煩。”
“行,謝謝師傅。”
陸臻推門下車,他朝大廈門口看去。
小雅姐已經站在那兒了,正低頭看錶。
陸臻小跑過去:“小雅姐,我冇遲到吧?”
小雅姐抬眼看他:“剛好。走,上樓。劇本看了?”
“看了。”陸臻說,“陳凡這個角色,內心戲挺多的。”
“對,所以試戲的時候彆光念台詞,要把情緒帶出來。”小雅姐邊走邊交代,“這個導演脾氣有點急,但你好好演就行。副導是我朋友,打過招呼了,不過最終還得看你自己。”
“明白。”陸臻點頭。
電梯上行。小雅姐最後叮囑:“記住,畫家。不是明星畫家,是街頭擺攤的那種。要有那種…嗯…懷纔不遇但又不甘心的勁兒。”
陸臻點點頭,深吸一口氣。
電梯門開。
試鏡間外的走廊已經等了七八個人,
陸臻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重新翻開劇本。手指劃過台詞,他默唸著,慢慢進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