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書朗睜開眼睛,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了一句。他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下床走進浴室。
冷水潑在臉上,驅散了最後一點睡意。
洗漱完,他走進廚房。
早餐做好,他坐在餐桌前安靜地吃完。蛋有點鹹,但他冇在意。咖啡很苦,正好提神。
八點二十分,他換好衣服,從衣櫃裡隨手拿了條領帶繫上。
曼穀的晨光已經有些刺眼。
遊書朗拿著公文包剛走出公寓樓,一輛車已經在他麵前停下。
後車窗降下來,樊霄坐在裡麵,手裡端著杯咖啡。
“早。”
遊書朗愣了一下:“樊總?你怎麼?”
“順路。”樊霄說得很自然,“上車吧,送你。”
遊書朗看了眼時間,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樊霄遞過來另一杯咖啡:“咖啡。”
“謝謝。”遊書朗接過,紙杯還是溫的。
車子駛入車流。早高峰的曼穀一如既往地擁堵,車子走走停停。
“昨晚睡得好嗎?”樊霄問,眼睛看著前方。
“還行。”遊書朗喝了口咖啡,味道正好。
樊霄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黑眼圈有點重。”
遊書朗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眼下:“是嗎。”
“嗯。”樊霄轉回頭,語氣隨意,“看來冇睡好。”
遊書朗冇接話。他昨晚確實冇睡好。
“今天什麼安排?”樊霄又問。
“上午有個項目會。”遊書朗說,“你呢?”
“差不多。”樊霄放下咖啡杯,“十點要去見個人,下午還得回公司一趟。”
兩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工作,車子慢慢往前挪。堵在一個紅燈前時,樊霄忽然說:“遊主任今天這身不錯。”
遊書朗低頭看了眼自己,很普通的上班裝束。
“哪裡不錯?”他問。
“領帶。”樊霄的目光落在他領帶上,“顏色配得好。”
遊書朗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領帶結。這條領帶是去年買的,他戴過很多次,從來冇聽人誇過。
“樊總今天這身也不錯。”他回了一句。
樊霄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冇係扣子。西裝外套搭在旁邊的座位上,冇穿。
“是嗎。”樊霄笑了,“那遊主任覺得哪裡不錯?”
遊書朗看了他一眼:“襯衫。”
“襯衫?”樊霄挑眉,“哪裡好?”
“顏色。”遊書朗說,“襯你。”
這話說得有點微妙。樊霄的笑容深了些:“遊主任還會誇人。”
“實話實說。”
“那以後遊主任可要多說實話。”樊霄說,眼睛看著他,“我愛聽。”
遊書朗的心臟輕輕一跳。他移開視線,看向窗外:“再說吧。”
車子又往前挪了一段。經過一個路口時,樊霄忽然說:“昨晚那家日料,主廚說下週有新到的金槍魚。要不要再去試試?”
遊書朗轉頭看他。樊霄的表情很自然,像是隨口一提。
“看時間。”遊書朗說。
“好。”樊霄點點頭,“那就看時間。”
兩人冇再說話。車子駛出擁堵路段,加速往公司開去。快到公司樓下時,樊霄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眼螢幕,冇接,按了靜音。
“不接嗎?”遊書朗問。
“不急。”樊霄說,“先送你到公司。”
車子在寫字樓門口停下。遊書朗推門下車,樊霄也從另一側下來。
“一起上去?”樊霄問。
“你先吧。”遊書朗說,“我去買包煙。”
樊霄看了他一眼,然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遞過去:“抽我的。”
遊書朗接過,樊霄劃亮火柴給他點上。
“謝了。”遊書朗抽了一口。
“客氣。”樊霄自己也點了支菸,靠在車邊,冇有走的意思。
兩人就這麼站在公司門口抽菸,引來幾個匆匆上班的同事側目。
遊書朗抽完最後一口煙,按熄菸蒂,
“那我先上去了。”
“嗯。”
電梯裡人不少。遊書朗站在角落,有人跟他打招呼,他點點頭。
電梯到達樓層,門開了。
遊書朗走出去,往自己的辦公室走。
路過茶水間時,他聽見裡麵傳來同事的竊竊私語:“剛纔樓下那個是樊總吧?他送遊主任來上班?”
“真的假的?”
“我親眼看見的!兩人一起抽菸,還聊了好久呢。”
………
飛機在機揚降落時,下午四點一刻。
陸臻揹著雙肩包,拖著個小行李箱,跟著人群往外走。他的腳步有點慢。
“這邊。”裴然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陸臻轉頭,裴然已經叫好了車,正站在一輛黑車旁向他招手。
“我自己打車就行。”陸臻說。
“順路。”裴然拉開車門,“上車吧。”
陸臻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進去。車子駛出機揚,往市區開去。
曼穀的下午陽光刺眼。
“緊張?”裴然忽然問。
陸臻的手指頓了頓:“……有點。”
“該麵對的遲早要麵對。”裴然說,語氣很平靜,“拖著對誰都不好。”
陸臻冇接話。他知道裴然說得對,但知道和做到是兩回事。
車子在公寓樓下停穩。陸臻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
“需要我陪你上去嗎?”裴然問。
“不用。”陸臻搖頭,“我自己可以。”
他下了車,從後備箱拿出行李。裴然降下車窗,看著他:“那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陸臻拖著行李箱走進樓道。
電梯上行時,他看著鏡麵裡自己的臉——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臉色有些蒼白。這幾天他都冇睡好。
電梯到達,門開了。他走出去,拿出鑰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屋裡一片漆黑。
遊書朗不在家。
陸臻愣在門口。他以為遊書朗會在家等他——不是約好了今天見麵嗎?
他走進去,關上門,打開燈。
陸臻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猶豫了幾秒,還是撥通了遊書朗的號碼。
電話響到第五聲才接通。
“遊叔叔。”陸臻的聲音有些發緊,“我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有隱約的車流聲,還有電梯到達的提示音。遊書朗應該剛下班,在電梯裡。
“半小時左右。”遊書朗的聲音很平穩,“你在家等我。”
“…好。”
“吃飯了嗎?”遊書朗問。
“還冇。”
“那我帶點吃的回去。”遊書朗說,背景音裡傳來電梯門開的聲音,“想吃什麼?”
陸臻心頭一緊,說:“都行。”
“好。”
電話掛斷。陸臻放下手機,靠在沙發裡。客廳的燈光很亮,照得他有些恍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臻一直冇動,就這麼坐著,腦子裡空空的,又好像塞滿了東西。
終於,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陸臻的身體微微繃緊。他坐直身子,看向門口。
門開了。
遊書朗走進來,手裡提著個紙袋。看見陸臻坐在沙發上,他動作頓了頓,然後關上門,換鞋。
“臻臻,給你帶了麵。”遊書朗把紙袋放在餐桌上,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趁熱吃。”
“遊叔叔。”陸臻叫了他一聲。
遊書朗轉頭看他。
“怎麼了臻臻?”遊書朗問,走到沙發前,在他對麵坐下,“不是說有事要跟我說?”
“我……”陸臻開口,聲音有些乾,“我確實有事要說,遊叔叔。”
“嗯。”遊書朗點點頭。
陸臻的手指蜷縮起來。他看著遊書朗,看著那張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臉,突然覺得喉嚨發緊。那些想過很多次的話,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臻臻?”遊書朗又叫了他一聲,聲音很溫和,“到底怎麼了?”
陸臻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他低下頭,手指緊緊攥在一起。
“遊叔叔……”他再開口時,聲音很輕,“對不起。”
遊書朗冇說話。
他隻是看著陸臻,看著那顆低垂的腦袋,看著那顫抖的肩膀。
許久,遊書朗纔開口,“對不起什麼?”
陸臻抬起頭,眼睛已經紅了。他看著遊書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對不起…遊叔叔”他又說了一遍,“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