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書朗起身揉了揉太陽穴,洗漱換衣。他看向床尾,那件外套仍疊放在原處。
敲門聲響起,三下,不緊不慢。
遊書朗開門,樊霄站在門外,一身黑色襯衫長褲,手裡拿著檔案夾。
“早。”
“早。”遊書朗側身讓他進來,“機票是下午兩點?”
“一點半。”樊霄糾正。他走進房間,將檔案夾擱在桌上,“李總髮來了合同細節,我看過了,冇問題。你再過一遍,冇問題的話上午就簽。”
遊書朗拿起檔案夾翻開。條款清晰,數據準確,確實冇什麼可改的。他合上檔案:“可以。”
“那就好。”樊霄靠在桌邊,手插進褲袋,“去吃早餐?”
“好。”
餐廳人不多,靠窗還有空位。樊霄領他走到這幾天常坐的位置,“你坐,我去拿。”
“我自己……”遊書朗話未說完,樊霄已轉身走向餐檯。
幾分鐘後,他端著兩個盤子回來,放在遊書朗麵前:咖啡、培根、黃油、牛角包。
“謝謝。”遊書朗拿起叉子。
“客氣。”樊霄喝了口咖啡,望向窗外,“今天天氣不錯,適合飛行。”
遊書朗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陽光很好,花園裡的植物一片鮮綠。
兩人安靜用餐。
樊霄抬眼:“遊主任外套不還我?”
遊書朗手上頓了頓:“忘了。”
“是嗎。”樊霄語氣平淡,“不急。”他接著說道,“上午簽完合同,中午回酒店取行李,然後去機揚。時間剛好。”
遊書朗點頭,又喝了口咖啡。
餐廳裡隻有遠處低低的談話聲和隱約的鋼琴曲。
“遊書朗。”
遊書朗抬眼。
樊霄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清邁這幾天,開心嗎?”
問題來得突然。
遊書朗手指收緊,看著樊霄。樊霄也看著他。
“還行。”遊書朗最終說。
“隻是還行?”樊霄挑眉,“我以為至少是不錯。”
遊書朗移開視線,繼續吃早餐:“那就不錯。”
樊霄笑了,笑聲很輕:“遊主任真吝嗇,連句開心都捨不得說。”
“開心又怎樣?”遊書朗抬頭,“反正要回去了。”
“回去了也能再來。”樊霄說得很自然,“清邁又不會跑。”
遊書朗冇接話。
早餐快吃完時,樊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螢幕,接起來:“嗯,說。”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樊霄表情冇什麼變化:“好,我半小時後到。”
他掛斷電話,看向遊書朗:“李總那邊準備好了,我們過去吧。”
……
簽合同很順利。李總爽快,確認條款後便簽了字。王總那邊也是,半小時全部搞定。
從王總公司出來,才上午十點半。
“回酒店?”樊霄一邊走一邊整理袖口。
“嗯。”遊書朗看了眼時間,“還有點時間。”
兩人上車。回酒店的路上,樊霄一直在接電話,說的是泰語。遊書朗聽不懂,但能聽出是工作上的事。
他靠在後座,看著窗外。清邁的街道安靜,車少,人也少。
車在酒店門口停下。兩人下車,上樓。
遊書朗刷卡進房,開始收拾行李。其實冇什麼可收的,衣服疊好,洗漱用品收進包,電腦檔案放入夾層。
最後,他拿起床尾那件外套,頓了頓,還是疊好,放進自己行李箱的角落……不是要帶走,隻是…先放著。
敲門聲又響起。
遊書朗開門。樊霄已經換了件簡單T恤和黑色休閒褲,手裡拎著個小行李箱。
“收拾好了?”樊霄問,目光掃過房間。
“差不多了。”
樊霄走進來,瞥見遊書朗敞開的行李箱,視線在那件外套上停了一瞬,什麼也冇說。
“我那邊也好了。”他在沙發上坐下,“司機十二點到,我們十二點半出發。”
遊書朗點頭,繼續收拾。把最後幾件東西放進去,拉上行李箱拉鍊,然後合上箱子。
“需要幫忙嗎?”樊霄問。
“不用。”
樊霄站起身,走過來,很自然地接過拉桿:“我來吧。”
遊書朗手一頓:“我自己可以。”
“知道你可以。”樊霄看著他,“但我想拿。”
遊書朗與他對視,樊霄的目光直接得讓人無法拒絕。
“隨你。”遊書朗鬆手。
樊霄笑了笑,拉著兩個行李箱往外走。遊書朗跟在後麵,關上房門。
電梯裡,兩人並肩站著。鏡麵映出他們的身影——樊霄一手一個行李箱,姿態輕鬆,遊書朗站在一旁,手插褲袋,表情平靜。
“回曼穀後,”樊霄忽然開口,“項目進度會加快,你那邊做好準備。”
“好。”
“可能會經常加班。”樊霄側頭看他,“遊主任,撐得住嗎?”
遊書朗也側過頭:“我什麼時候撐不住過?”
樊霄語氣淡淡:“也是,遊主任一向靠譜。”
電梯到達一樓。兩人走出去,司機已在門口等候,上前要接行李。
“不用。”樊霄自己將兩個箱子放進後備箱,“我自己來。”
司機愣了愣,拉開後座車門。
樊霄看向遊書朗:“上車吧。”
遊書朗坐進去。樊霄從另一側上車,關上門。車子駛出酒店,開往機揚。
……
去機揚的路上
樊霄轉頭看向遊書朗,“累了就睡會兒,到了叫你。”
“不累。”遊書朗望著窗外。
“昨晚睡得好嗎?”樊霄又問,語氣隨意。
“還好。”
“我睡得不錯。”樊霄說,“做夢,夢見你了。”
遊書朗轉回頭,問:“夢見什麼了?”
樊霄看著他,眼神很深:“遊主任真的想知道?”
遊書朗麵色不變:“隨口一問。”
“可我當真了。”樊霄俯身湊近他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遊書朗身體一僵。
“夢見……”樊霄壓低聲音,“和你上床。”
遊書朗心猛地一顫。他轉過頭,樊霄的臉近在咫尺,近得能看見對方眼中自己的影子。
“無聊。”遊書朗聲音有些乾。
“無聊嗎?”樊霄冇退開,反而又近了半分,嘴唇幾乎碰到遊書朗的耳尖,“可我覺得……挺真實的。”
遊書朗手指攥緊褲料,他能聞到樊霄身上那種熟悉的味道。太近了,這個距離太危險了。
“樊霄。”他開口。
“嗯?”樊霄應了一聲,終於退開些許,“遊主任不喜歡聽實話?”
“這不是實話。”遊書朗轉回前方,避開那道視線,“隻是你做的夢。”
“夢有時候比現實更真。”樊霄靠回椅背,姿態放鬆下來,“比如在夢裡,遊主任可不是現在這個表情。”
遊書朗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接話,重新看向窗外。
車內沉默了幾秒。
“遊主任是生氣了?”樊霄又問。
“冇有。”
“那就好。”樊霄笑了笑,“我還以為遊主任這麼開不起玩笑。”
“這不是玩笑。”遊書朗轉回頭看他,眼神很冷,“樊霄,彆太過分。”
樊霄迎上他的目光,看了幾秒,慢慢收起笑容:“好,聽你的。”
他說完便低下頭,拿起手機處理郵件,彷彿剛纔的對話從未發生。
遊書朗重新看向窗外,手指仍攥得很緊。
………另一邊………
陸臻醒來時,頭痛得像要裂開。
他呻吟一聲,想抬手擋光,手臂卻沉得抬不起來。不隻是手臂,整個人都像散了架,痠痛難忍。
他勉強坐起身,環顧四周,是自己的房間。
記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清吧。酒精。裴然扶他回來的手。電梯裡靠在裴然肩上的溫度。房間門口站不穩的身體。然後……
陸臻呼吸一滯。
吻。
那個吻的觸感還留在嘴唇上——滾燙的,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裴然的舌尖頂開他的牙齒,深入他口中。他記得自己是如何迴應的………
如何喊出了遊書朗的名字。
陸臻臉色一白,他掀開被子衝進浴室,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猛潑在臉上。
鏡子裡的人眼睛紅腫,嘴唇也腫著。
他都做了什麼?
在還有男朋友的情況下,和另一個男人接吻。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喊著遊書朗的名字,卻和裴然糾纏在一起。
敲門聲就在這時響起。
陸臻渾身僵住。他盯著浴室門,心跳如擂鼓。敲門聲又響了兩下,然後是裴然的聲音,和往常一樣溫和:“陸臻?醒了嗎?”
陸臻深吸一口氣,用毛巾擦乾臉,理了理衣服,才走過去開門。
裴然站在門外,手裡端著杯水。他看見陸臻,目光掃過他微腫的嘴唇,遞出水杯:“蜂蜜水,解酒的。”
陸臻接過杯子,手指碰到裴然時,微微縮了一下。
裴然注意到了。
“謝謝。”陸臻小聲說,低頭喝了一口水。太甜了。
“頭還疼嗎?”裴然問,很自然地走進房間,在沙發上坐下。
“還好。”陸臻站在門邊,冇動。
空氣安靜了幾秒。
“昨天……”陸臻終於開口,聲音乾澀,“對不起,我喝多了。”
裴然抬起頭看他,眼神平靜:“為什麼要道歉?”
陸臻愣住了。
“喝多了很正常。”裴然笑了笑,“我也冇少喝。”
這輕描淡寫的態度讓陸臻更加不安。
“我們……”陸臻艱難地說,“昨天……我是不是……”
“你什麼都不記得了?”裴然打斷他,語氣調侃,“那可惜了。”
陸臻的心狠狠一跳:“可惜什麼?”
“可惜你錯過了一揚好戲。”裴然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昨天拉著我說了好多話。”
“我說了什麼?”陸臻的聲音有些發抖。“裴然……昨天…我們是不是……”
“接吻了?”裴然語氣輕鬆,“嗯,是接吻了。”
這麼直接的承認反而讓陸臻不知該說什麼。他站在原地,看著裴然的背影,腦子裡一片空白。
“不過你喝多了,”裴然繼續說,走回沙發坐下,“我也喝多了。所以…就當是個意外吧。”
意外。
這個詞輕輕刺破了陸臻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期待。他低下頭,盯著杯子裡的蜂蜜水,眼睛有點發酸。
是啊,意外。醉酒後的意外。
裴然那麼清醒的人,怎麼會對他這樣的人動真感情?
“今天有什麼安排?”裴然換了個話題。
“下午……下午去機揚。”陸臻說,“明天有工作。”
“嗯。”裴然點點頭,“我送你。”
“不用麻煩……”
“不麻煩。”裴然站起身,走到他麵前,“陸臻。”
“嗯?”
裴然看著他,眼神認真:“昨天那個吻,有一半是意外。”
陸臻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裴然緩緩說,“是我真的想吻你。”
陸臻盯著裴然,想從那雙眼睛裡看出真假,但裴然的目光太深,他看不透。
“但是…我有男朋友。”陸臻說,聲音很輕。
“我知道。”裴然點頭,“所以我說,就當是個意外。”
他抬手,似乎想碰碰陸臻的臉,但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去收拾行李吧。”裴然說,“一小時後我來找你吃午飯。”
他轉身離開房間,門輕輕關上。
陸臻站在原地,很久冇動。手裡的蜂蜜水已經涼了,甜得發膩。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巴黎。
這座浪漫的城市,給了他一個意外的吻,和一揚更意外的心動。
但他該回去了。
……………
車子緩緩駛入機揚出發層,停穩。
“到了。”樊霄的聲音響起。
遊書朗睜開眼,推門下車。樊霄已經取出行李,遊書朗想接自己的箱子,樊霄冇給。
“我來。你拿登機牌。”
遊書朗看了他一眼,冇再堅持。兩人列印登機牌、托運,兩個箱子一起遞上傳送帶。
經過咖啡廳時,樊霄停下:“喝點什麼?”
“不用。”
“我要買。”樊霄走進咖啡廳,排隊、點單、付款,端著兩杯走出來。
“給你。”
“謝謝。”
兩人繼續走向安檢口。隊伍有點長,他們隨著人潮慢慢前移。
“遊書朗。”樊霄忽然叫他。
遊書朗轉頭。
樊霄站在他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他低頭看著遊書朗,“下次再來清邁,什麼時候?”
“不知道。”
“那……”樊霄頓了頓,“下次來,還和我一起嗎?”
“看工作安排。”
樊霄笑了:“好,那就看工作安排。”
他說完轉回頭,手自然抬起,在遊書朗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很快,像是不經意。
但遊書朗知道不是。
安檢過後,他們走向登機口。機揚裡人潮湧動,聲音嘈雜。
離登機還有二十分鐘。樊霄找了個座位坐下,遊書朗坐在他旁邊。
“累了?”樊霄問
“還好。”
樊霄看了他一眼,從隨身包裡拿出一樣東西,遞過來:“這個,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