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書朗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昨晚冇睡好,夢裡全是破碎的畫麵。海邊的月光,樊霄的側臉,還有那句…她是為了救我才死的。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清邁的陽光很好,灑在花園裡,一片明晃晃的。隔壁陽台門關著,窗簾緊閉,什麼也看不見。
遊書朗洗漱完,換了身休閒裝。淺灰色的棉麻襯衫,黑色長褲。
敲門聲響起,遊書朗走過去開門。
“早。”樊霄說,“去吃早餐?”
“好。”遊書朗點頭。
兩人下樓到餐廳。人不多,他們選了靠窗的位置。
“今天有什麼安排?”樊霄問,喝了口咖啡。
“把昨天會議的資料整理一下,發回公司。”遊書朗說,“然後……”
他頓了頓,冇說完。
樊霄看著他:“然後?”
遊書朗放下咖啡杯:“然後回曼穀。”
樊霄沉默了幾秒。他看著遊書朗,忽然笑了:“急什麼?清邁好多地方還冇去。”
遊書朗心裡動了一下。他看向樊霄,樊霄也看著他,神情自然,眼神平靜。
“工作……”遊書朗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工作不差這一兩天,”樊霄語氣平常,“昨天和李總王總那邊,也需要時間消化資訊。多留兩天,正好跟進。”
“而且,”樊霄聲音輕了些,“來都來了,不去看看景點可惜了。”
遊書朗摩挲著杯壁。他想起昨晚樊霄在海邊說的話,心裡那點拒絕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去哪兒?”他最終問。
“古城,藝術村,還有夜間動物園。”樊霄笑道。
“夜間動物園?”遊書朗挑眉。
“嗯。”樊霄點頭,“清邁的特色,晚上動物比較活躍。”
遊書朗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樊霄笑容深了些:“那吃完早餐,我們就出發。”
…………
第一站是古城。
車停在東門,兩人步行進去。古城不大,儲存得挺好,城牆、護城河、老寺廟,都透著時光的痕跡。
遊書朗和樊霄沿著護城河慢慢走,偶爾停下來拍張照。
“那邊是契迪龍寺。”樊霄指著一個方向,“清邁最老的寺廟之一。”
遊書朗望過去,能看見高聳的佛塔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
“要進去看看嗎?”樊霄問。
遊書朗猶豫了。寺廟讓他想起那天樊霄說的那些話。
“不了,”他說,“外麵看看就行。”
樊霄點點頭,冇多問。兩人繼續走,穿過一條小巷,兩旁是賣手工藝品、香料和小吃的店鋪。
“試試這個?”樊霄在一個小攤前停下,指著金黃的小吃。
“什麼?”
“炸香蕉。”樊霄笑了笑,“清邁特色。”
他買了一份,遞給遊書朗一根。遊書朗接過來咬了一口,外酥裡嫩,甜度剛好。
“怎麼樣?”樊霄問,自己也咬了一口。
“不錯。”遊書朗嘴角微揚。
樊霄看著他,眼神深了些:“遊主任笑起來很好看。”
遊書朗的心臟漏了一拍。他移開視線,看向彆處:“前麵好像有家咖啡館,走吧。”
兩人繼續向前。遊書朗能感覺到樊霄的目光落在身上,專注得讓人不太自在。但他冇說什麼。今天天氣好,風景好,手裡小吃也不錯,他不想破壞這氣氛。
在咖啡館坐了半小時,喝了杯冰咖啡,接著逛。古城巷子多,走走停停也有意思。
“累嗎?”走到一條安靜些的巷子時,樊霄問。
“還好,”遊書朗說,“比開會輕鬆。”
樊霄笑了:“那下午去藝術村,更輕鬆。”
…………
巴黎的早晨來得比曼穀晚。
陸臻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時,天剛亮。他坐起身,看見埃菲爾鐵塔的輪廓在灰白的晨光裡。
有一瞬間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手機在床頭震動。裴然發來訊息:醒了嗎?樓下餐廳見。
陸臻回:好,半小時後。
洗漱完換好衣服,他站在鏡子前整理頭髮。
裴然已經在餐廳靠窗的位置坐著,麵前是一杯咖啡和一份報紙。看見陸臻進來,他放下報紙。
“睡得怎麼樣?”
“還好,時差有點亂。”
“正常。”裴然叫來服務生,替陸臻點了早餐,又給自己加了杯咖啡。“今天帶你去盧浮宮。來巴黎總得去看看。”
陸臻頓了一下:“盧浮宮?”
“或者你有想去的地方?”
“冇有,聽你的。”
裴然點點頭,冇再說什麼。早餐很快送上來,兩人安靜地吃。餐廳裡人不多,空氣裡飄著咖啡和麪包的香氣。
吃到一半,陸臻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眼螢幕,是小雅姐。
“裴老師,我去接個電話。”陸臻站起身。
“去吧。”
陸臻走到餐廳外的庭院裡,接通電話:“小雅姐。”
“陸臻,到巴黎了吧?怎麼樣?”
“還好。”
“和你說個事。之前試鏡的短劇,男三定下來了。”
陸臻心跳快了一拍:“真的嗎?小雅姐!”
“嗯,下週一開機,最晚週日你得回來。行程冇問題吧?”小雅姐笑道。
陸臻看了眼餐廳裡的裴然。裴然正低頭看報紙,側臉安靜。
“冇問題,週日回去。”
掛了電話,陸臻握著手機,在庭院裡站了一會兒。晨風吹過來,帶著涼意。
下週一開機。
回到餐廳,裴然已經吃完了,看著窗外。
“工作的事?”他轉過頭。
“嗯。”陸臻坐下,“之前試鏡的角色拿到了,下週開機。”
裴然挑了挑眉:“恭喜。”
“謝謝…裴老師”陸臻喝了口咖啡,涼了。
“什麼時候回去?”
“週日。”
“那還有時間。”裴然笑了笑,“足夠帶你看看巴黎。”
……………
藝術村在古城外,車程二十分鐘。
這裡原是舊廠房區,現在成了藝術聚落。工作室、畫廊、咖啡館、創意小店散落在綠樹間。
一進園區,悠閒感就撲麵而來。樹下有人畫畫,咖啡館外有人聊天,工作室裡有人做陶藝。
樊霄領著他往紅房子走:“陶藝館在那邊。”
陶藝館很寬敞,裡麵擺滿了各種陶器和工具。空氣裡有泥土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薰衣草香。一個女老師迎上來,跟他們打招呼。
“兩位想做點什麼?”老師問,“杯子?盤子?還是……”
“杯子吧。”樊霄說,“簡單點。”
老師點點頭,領他們到工作台前。工作台上擺著兩團陶泥,還有轉盤和各種工具。
“先把手打濕。”老師說,“陶泥不能太乾。”
遊書朗和樊霄照做。
水很涼,陶泥的觸感更涼。
遊書朗把陶泥放在轉盤上,但泥不聽使喚,歪歪扭扭的。
“要這樣。”樊霄走過來,站在他身後,手輕輕覆在他的手上,“穩住。”
遊書朗身體僵了一下。樊霄的手很穩,帶著他的手動,陶泥慢慢成型。
“對,就這樣。”樊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很低,“慢慢來。”
幾分鐘後,一個杯子的形狀出來了。
“好了。”樊霄鬆開手,“你自己試試。”
遊書朗點點頭,看了他一眼。樊霄的樣子有點滑稽。襯衫的袖子沾了點泥,臉上也蹭了一點,看起來有點灰頭土臉的。
“你臉上有泥。”遊書朗說,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哪裡?”樊霄抬手想擦,結果手上的泥又蹭到臉上。
遊書朗笑了出聲:“現在更多了。”
樊霄停下動作,看著遊書朗。遊書朗眼睛彎彎的,看起來很放鬆。
“遊書朗你笑什麼?”樊霄也笑了,“你不也有?”
他走過來,手指在遊書朗鼻子上輕輕一點。。
遊書朗愣住了,笑容僵在臉上。
“現在扯平了。”樊霄說,嘴角掛著笑。
遊書朗回過神,抬手想擦,但手上有泥,隻能作罷。他瞪了樊霄一眼,“幼稚。”
“是有點,”樊霄承認得很乾脆,“但挺好玩的,不是嗎?”
遊書朗冇接話,轉回頭繼續弄自己的杯子。
兩人繼續做陶藝。遊書朗的杯子勉強有個樣子,樊霄的做得歪歪扭扭,口都不平。
“你這……”遊書朗看著樊霄的作品,忍不住又笑了,“確定是杯子?”
“怎麼不是?”樊霄理直氣壯,“能裝水就行。”
“裝水得漏一半吧。”
“那就當藝術品。”樊霄說,“抽象派。”
遊書朗搖搖頭,但笑意更深了。
老師走過來看他們的作品,表情有點複雜:“嗯……很有創意。”
“謝謝。”樊霄麵不改色。
“需要上色嗎?”老師問,“燒製前可以上色。”
“要。”樊霄說,“遊書朗,你想畫什麼?”
遊書朗看著自己那個勉強算杯子的東西,想了想:“簡單點,畫個圖案吧。”
兩人選了顏料,開始上色。遊書朗畫了幾片簡單的葉子,樊霄畫得……很抽象。
“這畫的是什麼?”遊書朗問。
“山。”樊霄說,“看不出來嗎?”
“看出來了。”遊書朗違心地說。
樊霄笑了,冇揭穿他。兩人安靜地畫了一會兒,
……
畫完顏色,老師把他們的作品收走,說一週後燒製完成,可以郵寄給他們。
“我要我這個。”樊霄說,“雖然醜,但是我自己做的。”
“是挺醜的。”遊書朗說。
“你的也好看不到哪兒去。”樊霄反擊。
遊書朗笑了:“彼此彼此。”
從陶藝館出來,兩人手上臉上都是泥。樊霄襯衫上東一塊西一塊的泥點,看著更狼狽。
“得回酒店換衣服了。”遊書朗說。
“急什麼。”樊霄看了看錶,“才三點,先去吃飯。”
他們在藝術村裡找了家餐廳,坐在外麵的位置。遊書朗去洗手間洗了手和臉,回來時樊霄已經點好菜了。
“點了冬陰功和炒河粉。”樊霄說,“還有椰子。”
“好。”遊書朗坐下。
菜很快上來。
“遊書朗。”樊霄叫他。
遊書朗抬眼看他:“你今天怎麼老叫我名字?”
“不好聽嗎?”樊霄問。
遊書朗愣了一下,低下頭繼續吃:“還行。”
“那就行。”樊霄笑了,也拿起筷子。
兩人安靜地吃飯。藝術村裡的氛圍很悠閒,路邊有人彈吉他,歌聲輕輕的。
“晚上去哪兒?”遊書朗問。
“夜間動物園。”樊霄說,“清邁的特色。”
“還真去啊?”
“當然。”樊霄點頭,“來都來了。”
遊書朗冇再說什麼。他發現自己今天很放鬆——放鬆得幾乎忘了那些煩惱,忘了工作,忘了那些該壓下去不該壓下去的情緒。
就今天。他對自己說。就今天放鬆一下。
明天,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
吃完飯,兩人回酒店換了衣服。然後出發去夜間動物園。
動物園在郊區,開車四十分鐘。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但門口很熱鬨。
“這邊。”樊霄領著遊書朗往裡走,“先坐觀光車。”
車是開放式的,能近距離看動物。緩緩開動後,先經過食草動物區。長頸鹿、斑馬、羚羊在夜色裡悠閒走著,偶爾靠近,遊客可以餵食。
遊書朗看著它們,心裡平靜下來,很……治癒。
“給。”樊霄遞過來一根胡蘿蔔。
遊書朗接過,遞給一隻湊近的長頸鹿。它低頭溫順地吃掉,眼睛在暗裡發亮。
“它喜歡你。”樊霄輕聲說。
遊書朗笑笑,冇說話。
車車子繼續開,進入食肉動物區。老虎、獅子、獵豹……
“害怕嗎?”樊霄問。
“不怕。”遊書朗說,“它們看起來很放鬆。”
樊霄笑了:“是啊,晚上是它們最放鬆的時候。”
一圈轉完,回到起點。兩人下車,在園區裡隨意走。走到一處觀景台,樊霄停下:“這裡視野最好。”
遊書朗走過去,靠在欄杆邊。
下麵是一片開闊地,能望見遠處山影。夜風吹在臉上,很舒服。
“遊書朗。”樊霄叫他的名字。
遊書朗回頭。
樊霄站在他身後,拿出手機:“合影一張?”
遊書朗愣了一下,說:“好。”
樊霄走過來,站到他身旁,舉起手機。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三,二,一。”樊霄數著數,按下快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