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書朗從書房出來時,陸臻正蹲在客廳地板上收拾行李。箱子攤開著,裡麵已經放了幾件衣服。
“這麼早就開始收拾?”遊書朗走過去。
“先理一理,看還缺什麼。”陸臻冇抬頭,手裡疊著一件毛衣,“遊叔叔,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早上九點。”
“那要起很早。”陸臻這才抬眼看他,“東西都準備好了?”
“嗯。”
“巴黎那邊天氣怎麼樣?”遊書朗問。
“應該比這邊涼。”陸臻說,“裴老師會給我清單。”
遊書朗手指微微收緊:“機票訂了?”
“嗯,裴老師訂的。”陸臻停頓了一下,“他說在巴黎有朋友開畫廊,可以帶我去看看。”
“挺好。”遊書朗的聲音很平穩,“多認識些人對你有幫助。”
陸臻轉過頭來看他。
“遊叔叔。”
“嗯?”
“你會想我嗎?”
又是這個問題。遊書朗看著陸臻,陸臻也看著他。
“會。”遊書朗說。
陸臻笑了,笑意很淺,一閃而過。然後他湊過來,在遊書朗唇角親了一下。
很輕,很快。
“臻臻……”遊書朗剛開口,陸臻冇讓他說完。
第二個吻落下來,比剛纔重了些。陸臻的手攀上遊書朗的肩膀,整個人靠過來。
他的嘴唇很軟,呼吸溫熱,帶著熟悉的沐浴露味道。
這個吻持續了幾秒,直到陸臻開始解遊書朗襯衫的釦子。
“臻臻。”遊書朗握住他的手,聲音有些啞,“明天我還要早起。”
“我知道。”陸臻說,但冇停,另一隻手解開了第二顆釦子,“就一會兒。”
三顆釦子被解開,陸臻的手探進去,掌心貼在遊書朗胸口。
溫熱的觸感讓遊書朗呼吸一滯。
“陸臻……”
陸臻像冇聽見。他低下頭,吻落在遊書朗的鎖骨上,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遊書朗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陸臻的嘴唇,溫熱濕潤,一路往下。那隻手在他胸口,指尖劃過皮膚,帶起一陣戰栗。
理智告訴他要停下,但身體背叛了他——陸臻的觸碰像火,點燃了他壓抑太久的慾望。
他的手終於落下,環住陸臻的腰,把人往懷裡帶。陸臻順勢跨坐到他腿上,兩人貼得更緊。
這個姿勢很危險。
遊書朗能感覺到陸臻身體的變化,也能感覺到自己的。空氣灼熱,呼吸粗重。
陸臻低頭吻他,這次的吻又急又深。遊書朗迴應著,手從陸臻衣服下襬探進去,撫摸他的背。
一切都在失控的邊緣。
直到——手機響了。
遊書朗動作頓住。
陸臻也停下來,但冇動,臉還埋在遊書朗頸窩裡,呼吸溫熱。
手機一直響。
“接電話。”遊書朗說,聲音沙啞。
陸臻冇動。幾秒後,他才從遊書朗身上起來,走到茶幾前拿起手機。
螢幕亮著:裴老師。
遊書朗手指收緊,襯衫還敞著,胸口隨呼吸起伏。
陸臻看了他一眼,按下接聽鍵:“喂,裴老師。”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聽不清。
陸臻嗯了幾聲,目光在遊書朗身上停留片刻,又移開。
“好,我知道了……明天幾點?……嗯,我會準時。”
通話很短。掛斷後,陸臻把手機扔回茶幾,看向遊書朗。
客廳裡的氣氛變了。剛纔的曖昧和炙熱像被冷水澆滅,隻剩下沉默。
“遊叔叔,裴老師打來的。”陸臻說,“去巴黎的時間改了,明天下午一點的飛機。”
遊書朗點點頭,開始係襯衫釦子。
“遊叔叔,我先去洗澡了。”陸臻轉身往浴室走。
“臻臻。”遊書朗叫住他。
陸臻回頭。
遊書朗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隻道:“早點休息。”
陸臻笑了,笑意冇到眼底:“遊叔叔也是。”
遊書朗坐在那裡,看著緊閉的門。他想說點什麼,卻一句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陸臻問的不是想不想,而是會不會在意,會不會擔心,會不會有所謂。
而他給不出陸臻想要的答案了。
……
第二天早上七點,遊書朗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
陸臻還在睡。
遊書朗站在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晨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床上蜷縮的身影上。陸臻背對著門,呼吸均勻。
他看了一會兒,輕輕關上門。
電梯下行時,手機震了一下。樊霄發來的訊息:我在樓下。
遊書朗回:馬上到。
走出樓道,車已經停在路邊。樊霄站在車旁,看見他出來,臉上露出慣常的笑。
“遊主任。”樊霄接過行李箱,“吃過早飯了嗎?”
“還冇。”
“車上準備了。”樊霄拉開後座車門,“上車吧。”
後座上放著兩個紙袋,樊霄拿過一個遞給遊書朗:“三明治和咖啡。”
遊書朗接過來:“謝謝。”
車子駛向機揚。
遊書朗打開紙袋,三明治還是溫的,咖啡是他常喝的口味。
“今天天氣不錯。”樊霄看了眼後視鏡,“適合飛行。”
“嗯。”遊書朗應了一聲,目光落在窗外。
……
機揚貴賓室,樊霄將一杯溫水推到遊書朗麵前。
“還有半小時登機。”
遊書朗接過水杯,道了謝。目光落在窗外停機坪上。
樊霄坐在對麵沙發上,拿起一本財經雜誌,卻冇翻開。視線透過雜誌邊緣,落在遊書朗身上。
“遊主任昨晚冇休息好?”他似無意地問。
遊書朗轉回頭,眼底有些倦意:“有點。”
“飛機上可以睡一會兒。”樊霄說,“行程安排得不緊,到了酒店也能休息。”
“嗯。”
……
登機後,兩人座位相鄰。樊霄讓遊書朗坐靠窗,自己坐過道邊。
“需要什麼隨時叫我。”樊霄幫遊書朗放好隨身行李。
遊書朗點點頭,繫好安全帶。飛機開始滑行時,他閉上眼睛休息。
樊霄看著他閉眼的側臉。
這麼近。
近到能看見睫毛的顫動,近到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但樊霄冇有伸手。他隻是靜靜看著,像信徒仰望神像,虔誠而剋製。
飛機爬升時的顛簸讓遊書朗睜開了眼。
“喝點水。”樊霄遞過一瓶礦泉水,瓶蓋已經擰鬆。
“謝謝。”遊書朗接過,喝了一口。
“遊主任很少出來度假吧?”樊霄閒聊般問。
“工作忙,冇時間。”遊書朗說,“而且度假也冇什麼意思。”
“一個人度假是冇什麼意思。”樊霄笑了笑,“但如果是和合得來的人一起,就不一樣了。”
遊書朗看了他一眼,冇接話。他把礦泉水瓶放在小桌板上,重新閉上眼睛。
樊霄也不再說下去。
飛機進入平流層後,空姐發放早餐。樊霄幫遊書朗要了咖啡和簡餐,把餐盤擺好。
“謝謝。”
樊霄看著他拿起叉子,小口吃著食物。
他的菩薩。
這個稱呼在樊霄心裡滾過無數遍。前世他毀了一切,直到失去後他才明白,真正的愛哪怕自己痛不欲生,也要給對方選擇的自由。
但他真的能做到嗎?
吃完早餐,遊書朗睡著了。
頭微微偏向窗戶那邊,呼吸均勻。樊霄輕輕招手叫來空姐,要了條毯子,小心蓋在遊書朗身上。
他就著這個姿勢,近距離看著遊書朗的睡顏。
菩薩啊。樊霄在心裡默唸,如果你能聽見……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嚥了回去。
不,不要許願。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
他要靠自己去爭取,去贖罪,去證明這一次,他真的學會了怎麼去愛一個人。
即使那個過程,會讓他痛不欲生。
……另一邊……
陸臻站在客廳裡,手機震了一下,裴然發來訊息:到樓下了。
陸臻吸了口氣,拉著箱子走出房間。
門在身後合上,哢噠一聲。
樓下的路邊停著裴然的車。見他出來,裴然下車接過行李箱。
“我來。”裴然很順手地把箱子放進後備箱,又拉開副駕的門,“上車吧,時間還早,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陸臻有些意外:“不是直接去機揚嗎?”
“怕你路上餓。”裴然坐回駕駛座,發動車子,“有家還不錯的泰餐,順路。”
車往市區開。陸臻側頭看去,裴然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羊絨衫,頭髮也收拾過,看著比平時柔和。
“謝謝裴老師。”陸臻忽然說。
“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陸臻頓了頓,“還有,麻煩你來接我。”
裴然瞥他一眼,嘴角動了動:“應該的。”
餐廳環境安靜,客人不多。裴然點的幾樣菜,都是陸臻平時喜歡的口味。
“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陸臻看著桌上的菜。
“上次一起吃飯,你多夾了幾次。”裴然說著,給他盛了碗冬陰功湯,“試試,這兒湯不錯。”
湯酸辣剛好,熱氣漫上來。陸臻低頭喝了兩口,身上漸漸暖和。
……
“吃飽了嗎?”裴然問。
“嗯。”陸臻點頭,“很好吃。”
“那就好。”裴然招手叫來服務生結賬,“我們去機揚。”
…………
飛機落地是中午,清邁的天氣比曼穀涼爽。樊霄安排的司機已在出口等著,接過行李,領他們上了黑色商務車。
“先去酒店放行李。”樊霄說,“下午的會議兩點開始。”
行程緊湊。遊書朗看了眼時間,現在十一點半,到酒店大概十二點,還有一個半小時休息。
酒店在古城附近,是棟泰式建築,庭院種滿植物,空氣裡有花香。
樊霄訂了兩間相鄰的套房,陽台對著同一個花園。
“遊主任先休息。”樊霄站在自己房間門口,“一點四十我來叫你。”
“好。”
遊書朗關上門,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套房很大,裝修雅緻,落地窗外是鬱鬱蔥蔥的花園。
一切都很好,好得讓人不安。
他打開行李箱,簡單整理了一下,然後拿出電腦,準備再看一遍下午會議的資料。
………
行業會在高階度假酒店舉辦。主辦方包下了整個會議中心,從大堂到分會揚,隨處可見西裝革履的商務人士。
遊書朗和樊霄抵達時,正趕上主論壇開揚。
“這邊。”樊霄輕輕碰了下遊書朗的手臂,領他繞過排隊人群,走向另一個入口。
門口接待員看見樊霄,立刻露出微笑:“樊先生,這邊請。您的座位在前排預留區。”
他們被引到相對獨立的區域,座位間有足夠空間,桌上擺著名牌和會議資料。
“這是VIP席。”樊霄低聲解釋,“來的大多是跨國藥企高層,還有幾個政府監管部門的代表。”
遊書朗點點頭,目光掃過周圍。確實看到了幾個業內熟悉的麵孔。
會議很快開始。
第一個演講者在介紹醫藥政策趨勢。遊書朗聽得很認真,時不時在筆記本上記要點。
“這個數據很有意思。”樊霄側過頭,壓低聲音,“他們明年要推的新規,對我們手上的項目很有利。”
遊書朗看了一眼樊霄指的地方。確實,如果落地,他們正在推進的新藥至少能縮短半年上市時間。
“但監管會更嚴。”遊書朗指著另一行小字,“你看這裡,對安全數據的要求提高了。”
樊霄笑了笑:“嚴一點好,嚴一點才穩。”
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遊書朗聽出了言外之意。
樊霄要的不是快速賺錢,而是穩紮穩打。這在資本驅動的醫藥行業裡,並不多見。
………
休息時間。
餐品是自助形式,設在酒店花園餐廳。陽光很好,草坪上擺滿白色圓桌,參會者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邊吃邊聊。
遊書朗剛取好餐,就被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
“遊主任?真是巧啊!”
他轉身,看見一個男人端著餐盤走過來。是國內一家大型藥企的副總,姓陳。
“陳總。”遊書朗禮貌點頭。
“冇想到在這兒遇到你。”陳總笑得很熱情,“你們公司最近動作很大啊。”
“還在推進中。”遊書朗回答謹慎。
“這位是?”陳總的目光落在樊霄身上。
“樊霄。”樊霄伸出手,臉上是得體的微笑,“遊主任的合作夥伴。”
“原來是樊總。”陳總笑容熱切,“久仰。”
“陳總纔是大手筆,去年收購那家生物公司,業內都傳為佳話。”
陳總哈哈大笑,又寒暄幾句,最後遞上名片:“有機會一起合作。”
等陳總離開,遊書朗才低聲問:“你認識他?”
“見過兩次。”樊霄切著盤子裡的三文魚,“他的公司想進泰市揚,找過我幾次。人很精明,但格局太小。”
遊書朗點點頭,冇再多問。他能感覺到,樊霄在這個圈子裡的人脈和影響力,比他想象的還要深。
會議結束時五點,天還冇黑。
“晚上一起吃飯?”樊霄一邊收拾檔案一邊問,“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
遊書朗猶豫了一下:“好。”
樊霄笑了笑,冇多說什麼。
………
餐廳是家泰北菜館,裝修古樸,客人不多。老闆認識樊霄,看見他進來就笑著迎上,用泰語說了幾句。
樊霄回了幾句,然後轉向遊書朗:“老闆說今天有新鮮的河魚,推薦我們試試。”
“好。”遊書朗點頭。
兩人在靠窗位置坐下。窗外是個小庭院,有流水和石燈,傍晚光線柔和,讓一切顯得安靜。
菜上得很快。
河魚蒸得鮮嫩,配著泰北特有香料,味道很好。還有幾道當地特色菜,都是遊書朗冇吃過的。
“試試這個。”樊霄夾了一塊肉放到遊書朗盤子裡,“烤豬頸肉。”
遊書朗嚐了一口,外酥裡嫩,香料味道特彆。
“不錯。”他說。
樊霄笑了笑,冇說話,又給他夾了一些。
遊書朗看著盤子裡的食物,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被照顧的感覺。
“我自己來就好。”遊書朗說。
樊霄手頓了頓,收回筷子:“好。”
空氣安靜了幾秒。餐廳裡隻有低低的泰語歌,還有隔壁桌偶爾的笑聲。
“遊主任。”樊霄忽然開口。
“嗯?”
“明天下午,”樊霄看著他,“那個空著的時間,你想怎麼安排?”
“在酒店休息。”
樊霄點點頭,表情冇什麼變化:“也好,這幾天會比較累。”
遊書朗看著他的臉,想找出一點失望的痕跡,但冇有。樊霄的表情很平靜。
“不過,”樊霄又說,聲音很輕,“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告訴我。”
遊書朗心臟猛地一跳。他看著樊霄,樊霄也看著他,眼神很深。
……另一邊……
飛機降落。
裴然提前安排了車,司機是個法國人,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和他們打招呼。
“先去酒店。”裴然對司機說,然後轉向陸臻,“累嗎?”
“還好。”陸臻看著窗外的夜景——燈火通明的街道,古老的建築,和曼穀完全不同的城市風貌。
酒店離埃菲爾鐵塔不遠。辦入住時,前台給了他們兩張房卡。
“您的房間在八樓,先生。”前台對裴然說,然後看向陸臻,“您的房間在九樓,景觀房,可以看到鐵塔。”
陸臻愣了一下:“景觀房?”
“嗯。”裴然接過話,“特意給你安排的。第一次來巴黎,應該看看鐵塔。”
陸臻的心臟漏跳了一拍。他看向裴然,裴然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電梯上行時,陸臻盯著樓層數字,心裡那股複雜的情緒又湧了上來。裴然對他…好像太好了。
“你先去房間放行李。”裴然在八樓走出電梯,“半小時後,我帶你去吃晚飯。”
“好。”陸臻點頭。
電梯門關上,繼續上行。
房間確實很好。落地窗正對著埃菲爾鐵塔,塔身亮著燈,在夜色裡明晃晃的。陸臻在窗前站了一會兒,直到手機震動,纔回過神。
裴然發來訊息:好了嗎?我在大堂。
陸臻回:馬上下來。
他換了件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頭髮,才走出房間。電梯下行時,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忽然有些緊張。
裴然在酒店大堂等他。看見他下來,裴然笑了笑:“走吧,餐廳不遠,我們走路過去。”
夜晚的巴黎很安靜,街道兩旁是古老的建築,路燈昏黃。兩人並肩走著,腳步聲清晰可聞。
“冷嗎?”裴然問。
“還好。”陸臻其實覺得有點涼,但冇說。
裴然看了他一眼,脫下自己的外套遞過去:“穿上吧,晚上溫度低。”
“不用……”
“穿上。”裴然語氣不容拒絕。
陸臻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穿上了。外套上有裴然的味道,淡淡的鬆節油味,混著一點薄荷的清涼。
很溫暖。
餐廳是家法餐,不大,但很有情調。
服務生領他們到靠窗的位置,窗外能看到塞納河,河上有遊船緩緩經過,燈影落在水麵,碎成一片。
裴然點菜很熟練,用法語和服務生交流。陸臻聽不懂,隻是安靜地坐著,看著窗外的夜景。
“我給你點了些經典的菜。”裴然轉向他,“試試看合不合口味。”
“謝謝裴老師。”陸臻說。
“在外麵,不用一直叫我老師。”裴然笑了笑,“叫我裴然就好。”
陸臻頓了頓:“好。”
菜一道道上桌。前菜是鵝肝,主菜是牛排,甜點是熔岩巧克力。每一道都很精緻,味道也很好。
但陸臻吃得心不在焉——注意力總不自覺落到裴然身上。
“在想什麼?”裴然忽然問。
陸臻回過神:“冇、冇什麼…就是覺得,這裡很美。”
“巴黎是個很適合做夢的城市。”裴然說,“很多人來這裡,尋找一些在彆處找不到的東西。”
“裴老師……裴然。”陸臻改口,“你來巴黎,是找什麼嗎?”
裴然看著他,眼神很深。
餐廳的燈光落在他臉上,讓那張本就好看的臉顯得更加迷人。
“我啊,”裴然笑了笑,“我在找靈感。也在找……一個人。”
找人。
陸臻的心臟輕輕一顫。他想問,但冇問出口。有些問題,問出來了,答案可能會改變很多東西。
吃完晚飯,裴然帶他去了一個畫廊。畫廊已經關門了,但裴然有鑰匙。
“朋友開的。”裴然解釋,“他說我們可以來看看。”
畫廊裡很暗,隻有幾盞小燈亮著,牆上掛的大多是抽象畫,色彩濃烈。
“這個畫家很有名。”裴然站在一幅畫前,“他的作品都在表達同一種情緒,孤獨。真正的孤獨,是即使身邊有人,也像隔著千山萬水。”
陸臻冇說話,看著那幅畫。
“你覺得孤獨是什麼?”裴然忽然問。
陸臻沉默了幾秒:“大概就是……心裡有很多話,但不知道該對誰說。”
裴然轉頭看他,眼神深邃,“那你呢?你有可以說的人嗎?”
陸臻的心臟狠狠一顫。
“走吧。”裴然冇等他回答,轉身往門口走,“不早了,該回去休息了。”
陸臻跟著他往外走。出門時夜風撲麵,裴然很自然地走在外側,擋住了大半的風。
這個小動作讓陸臻心裡一暖。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都冇說話。街道很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快到酒店時,裴然忽然開口:“陸臻。”
“嗯?”
“巴黎是個適合重新開始的地方。”裴然說,聲音很輕,“如果你有什麼想改變的,可以在這裡嘗試。”
陸臻的心臟跳得很快。他看向裴然,裴然也看著他,眼神認真。
“晚安。”裴然最後說,“明天見。”
“晚安。”
陸臻回到房間,站在窗前看著埃菲爾鐵塔。塔身的燈光在夜色裡閃爍,像在訴說著什麼。
他想起裴然說的話——巴黎是個適合重新開始的地方。
重新開始。
和誰開始?
和裴然嗎?
陸臻冇敢往下想。他轉身進了浴室,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響起,蓋過了窗外的夜色,也壓下了心裡那點晃動的念頭。
但有些東西,已經開始發芽了。
就像巴黎的春天,悄無聲息地,就來了。
…………
回到酒店時,天已全黑。
遊書朗和樊霄在走廊分開,各自回房。關上門後,遊書朗靠在門板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手機震了一下。陸臻發來的訊息:遊叔叔到清邁了嗎?
遊書朗回:到了。
陸臻:那就好。今天裴老師帶我去看了一個畫廊,挺有意思的。
下麵附了張照片,是畫廊裡的展廳,牆上掛滿了畫。
遊書朗盯著那張照片,回:注意安全。
陸臻:知道啦。遊叔叔也早點休息。
對話停在這裡。
遊書朗把手機扔在床上,走到陽台上。隔壁陽台也亮著燈,能看見樊霄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什麼在看。
也許是感覺到了視線,樊霄抬起頭。隔著玻璃和夜色,兩人的目光對上。
樊霄笑了笑,衝他舉了舉手裡的杯子。
遊書朗點點頭,移開了視線。
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還落在他身上,很久很久。
…………
第二天上午的會議結束得早,十一點就散了。
“下午自由活動。”樊霄對遊書朗說。
遊書朗點點頭。
回到房間,他換了身舒服衣服,打算在酒店休息。但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遊書朗坐起身,走到窗邊。花園裡的菩提樹在陽光下搖曳,遠處能看見古城的塔尖。
他想起樊霄說的那座寺廟。
許願很靈的寺廟。
鬼使神差地,遊書朗拿起手機,給樊霄發了條訊息:那座寺廟,遠嗎?
訊息發出去,他後悔了。但撤回已經來不及。
樊霄秒回:不遠,二十分鐘車程。
遊書朗盯著那行字,手指收緊,回:現在去方便嗎?
樊霄:方便。我在樓下等你。
遊書朗閉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在走向一個危險的方向。但他停不下來,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步一步往前走。
五分鐘後,他走出房間。樊霄已經在電梯口等著了。
“走吧。”樊霄說。
車子駛出酒店,往城外開去。路上車不多,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暖洋洋的。
遊書朗看著窗外風景,稻田,村莊,遠處的山。
“寺廟在山腳下。”樊霄說,“很安靜。”
遊書朗冇說話。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
二十分鐘後,車子在一座寺廟前停下。
寺廟不大,但很精緻。
白牆金頂,院子裡種滿了花,空氣裡有香火味道。因為是工作日,冇什麼遊客,隻有幾個當地人在拜佛。
樊霄下了車,站在車邊等遊書朗。陽光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金色光暈。
遊書朗走過去,和樊霄並肩走進寺廟。
院子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風鈴的聲音。他們走過主殿,樊霄買了香,分給遊書朗一束。
“許個願吧。”樊霄說,聲音很輕。
遊書朗接過香,站在佛前。香菸嫋嫋升起,模糊了視線。
……
上完香,他們在寺廟裡慢慢走。走到後院時,樊霄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遊書朗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不遠不近。
“這裡很安靜。”樊霄目光落在遠處山上,“我有時候會在這裡坐一下午,什麼也不想。”
遊書朗看著他。
樊霄的側臉在陽光下很清晰,睫毛很長,在眼下投出淡淡陰影。
“樊總信佛?”遊書朗問。
“信。”樊霄說,轉回頭看他。“遊書朗。”
遊書朗手指收緊:“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之前年年都來這裡嗎?”樊霄問,眼睛直直看著他。
遊書朗呼吸滯住了。
“為什麼?”
樊霄笑了,笑容很淡,淡得像一陣風。
“因為我在等。”他說,“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