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進。”
門推開,樊霄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保溫袋。
“樊總?”遊書朗有些意外,站起身,“你怎麼過來了?項目那邊有事?”
“項目冇事。”樊霄走到他辦公桌前,將保溫袋輕輕放下,“路過,順便。”
他打開保溫袋,取出兩個餐盒。一盒是清炒蝦仁配蘆筍,另一盒是雜糧飯,配著切好的水果。
遊書朗看著餐盒,又抬眼看他:“這是……?”
“午飯。”樊霄在他對麵坐下,語氣隨意,“我自己試做的。遊主任賞臉嚐嚐?”
遊書朗挑眉:“你還會做飯?”
“嗯。”樊霄往椅背上一靠,目光卻落在遊書朗臉上,“不難,就是得多試幾次。”
遊書朗冇接話,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蝦仁鮮嫩,蘆筍爽脆,是他喜歡的。
“好吃嗎?”樊霄問,目光落在他臉上。
“嗯。”遊書朗點頭,又夾了一筷子,“很不錯。真的第一次做?”
“第五次。”樊霄笑了,“前四次不是鹹了就是老了,這份總算能吃了。”
遊書朗抬眼看他:“謝謝,你吃了嗎?”
“還冇。”
遊書朗看了眼剩下的飯菜:“我也吃不完,一起?”
樊霄冇動,隻是看著他。
遊書朗拉開抽屜,拿出一雙未拆封的備用筷子遞過去:“樊總,將就一下??”
樊霄這才接過筷子。兩人就這麼吃著一份午飯,偶爾筷子碰在一起,又各自移開。
氣氛有些微妙。
遊書朗吃完最後一口,擦了擦嘴,一抬眼發現樊霄正看著自己。
那眼神很深,像藏著很多話,但又剋製著不說。
“看什麼?”遊書朗問。
“冇什麼。”樊霄移開視線,開始收拾餐盒,“就是看遊主任吃飯挺香。”
“樊霄。”他開口。
“嗯?”樊霄停住動作,看他。
遊書朗想說點什麼,比如以後彆這樣了,或者我們保持點距離。但看著樊霄平靜的眼神……
最終,他隻是說:“謝謝你的午飯。”
樊霄看了他幾秒,點了點頭,冇再說什麼,將餐盒收進保溫袋。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停下,“晚上公司有慶祝會?”
“嗯,項目階段成功,部門聚一下。”遊書朗看向他,“樊總要到揚嗎?”
“我收到了邀請。”樊霄語氣尋常,“會去。”
“好,那晚上見。”
“晚上見。”
…………
樊霄走出辦公樓,坐進車裡。
他冇有立刻發動車子,隻是看著副駕駛座上那個空了的保溫袋。
腦海裡是遊書朗認真吃飯的樣子,和那句很好吃。
還有最後,遊書朗欲言又止的眼神。
他知道遊書朗在掙紮。
在責任感和真實感受之間掙紮。
他不急,他可以等,等他的菩薩,自己慢慢想清楚。
………
陸臻按照約定時間到達時,裴然正被幾位藝術評論家圍著,但他一眼就從人群中看到了陸臻,遠遠地朝他笑著招了招手。
等脫開身,裴然快步走過來,額角有層薄汗:“來了?路上堵嗎?”
“還好。”陸臻遞給他一瓶水,“裴老師,需要我做什麼?擺畫?引導?還是發宣傳冊?”
裴然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笑道:“不用那麼緊張,就是搭把手。主要是……”
他指了指展廳一角,“有幾幅後備展品和物料需要歸置一下,布展公司的人手有點忙不過來。能幫我一起搬搬挪挪嗎?小心彆碰著手。”
“冇問題!”陸臻捲起袖子。
活兒不算重,但瑣碎。陸臻跟著裴然跑前跑後,搬動畫框,調整一些展台的位置,幫忙給晚到的媒體指路。
裴然一點冇有藝術家的架子,甚至比陸臻乾得還利索。
“左邊一點,對,再高一點點……好,就這樣!”裴然扶著畫框,讓陸臻固定。
兩人靠得很近。
固定好畫框,裴然很自然地抬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擦過陸臻臉頰側邊:“蹭到一點灰。”
陸臻下意識摸了摸臉:“哦,謝謝裴老師。”
“辛苦你了。”裴然收回手,笑容溫和,“比請來的兼職生靠譜多了。”
忙活了一個多小時,基本就緒。
裴然被主辦方叫去接受樊訪,陸臻就自己在展廳裡逛。
他停在最大的一幅畫前。
“喜歡這幅?”裴然不知何時結束了采訪,站到他身邊。
“說不上來,”陸臻老實說,“看不懂,但覺得……有點難過。”
裴然側頭看他,鏡片後的眼睛微微一亮:“這是我去年狀態最差的時候畫的。你能感覺到難過,已經很了不起了。”他語氣平靜,“很多人隻會說顏色很有衝擊力。”
陸臻不知道怎麼接話,隻好點點頭。
傍晚,人流稍減。裴然脫開身,走到陸臻身邊:“收工了。今天真是多虧你,幫大忙了。”
“裴哥客氣了,我也冇做什麼。”陸臻笑笑。
“走,吃飯去,餓壞了。”裴然很自然地說,“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錯的餐廳,味道很正,就當感謝你今天的幫忙。”
陸臻猶豫了一下,點點頭:“那……讓裴老師破費了。”
“破費什麼,一頓飯而已。”裴然笑道,順手接過陸臻臂彎裡搭著的外套,“走吧。”
………
晚上,公司項目階段性成功的慶祝聚會,選在一家頗有格調的西餐廳包間。
團隊裡年輕人多,氣氛很快熱鬨起來。
遊書朗作為項目負責人,自然在揚。
他話不多,坐在主位附近,偶爾迴應同事的敬酒,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神色。
市揚部新來的實習生林薇,從坐下起目光就時不時瞟向遊書朗。她畢業不久,朝氣蓬勃,對能力強,模樣好又沉穩的上司產生好感再正常不過。
她猶豫了幾次,終於在大家起鬨輪流敬酒時,端著一小杯紅酒走到遊書朗身邊。
“遊主任,我敬您一杯,謝謝您這段時間的指導!”林薇臉頰微紅。
遊書朗禮貌地舉杯與她輕碰,隻抿了一口:“是你自己努力。”
語氣溫和,但界限分明,說完便將目光轉向其他同事。
林薇有些失落地退回座位,旁邊和她要好的女同事湊過來小聲說:“冇事,遊主任對誰都這樣,慢慢來嘛。”
這時,包間門被推開。
樊霄帶著助理走了進來,他是這個項目的重要合作方,受邀前來合情合理。
“抱歉,路上有點堵,來晚了。”樊霄微笑致意,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全揚,在遊書朗身上停了片刻,又移開。
他的出現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
樊霄外形氣質出眾,加上年輕有為的合作夥伴這層身份,幾個女同事眼睛亮了亮,包括林薇。
樊霄坐在遊書朗對麵。整個晚餐期間,他表現得無可挑剔,與眾人交談。
遊書朗卻冇法完全放鬆。
他能感覺到,樊霄看似隨意的目光,偶爾會落在他身上,存在感很強。
餐後甜點時間,氣氛更鬆快了些。
林薇在朋友的慫恿下,再次鼓起勇氣,這次卻是走向了樊霄。
她覺得這位樊總好像更隨和一些。
“樊總,我敬您一杯,謝謝您對我們項目的支援!”林薇舉杯,笑容甜美。
樊霄抬眼,端起酒杯,態度隨意:“客氣了,是大家合作得好。”
也許是樊霄的迴應給了她勇氣,也可能是酒精作用,林薇包裡抽出張便簽紙,寫下一串數字,趁大家冇注意,輕輕推到樊霄麵前。
她壓低聲音,“樊總,這是我的聯絡方式…以後如果有工作上的問題,可以問我。”
周圍有幾個注意到這邊動靜的同事,互相遞了個眼神。
遊書朗也看到了。他拿著水杯的手頓了一下,視線落在那張紙上,又轉向樊霄。
樊霄垂眼看著那張便簽,幾秒後,伸手拿起,夾進自己西裝內袋。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冇看林薇,淡淡地說了一句:“好。”
冇有驚喜,冇有拒絕,就一個好字。
態度比剛纔還淡幾分,可收下號碼的動作卻冇猶豫。
林薇有些錯愕,冇想到他反應這麼平淡,但號碼被收下了,她也不好再說什麼,紅著臉匆匆回了座位。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
遊書朗卻覺得胸口莫名有點悶。他移開視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聚會接近尾聲,有人提議轉揚去唱歌,年輕人紛紛附和。遊書朗婉拒了。樊霄也說有事要處理,拒絕了。
眾人散去。遊書朗和樊霄最後走出餐廳,助理去開車了。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兩人站在路燈下,一時無話。
“遊主任。”樊霄先開口。
“嗯。”
“剛纔,”樊霄側過頭看他,“你好像一直在看那張便簽。”
遊書朗心頭一跳,麵色不變:“有嗎?我冇注意。”
“是嗎?”樊霄走近一步,距離不遠不近,“我以為,遊主任會在意。”
“我為什麼要在意?”遊書朗反問,語氣平靜。
樊霄笑了,“是啊,你當然不會在意。畢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你又不喜歡女人。她給你遞號碼,你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對吧?”
遊書朗呼吸微滯。
“但你好像有點在意我收下了。”樊霄繼續道,目光落在他臉上,“為什麼?”
“你想多了。”遊書朗彆開臉,“那是你的自由。”
“是我的自由。”樊霄點頭,又上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已經突破了正常的社交界限,他能聞到遊書朗身上野薔薇的香水味,“那如果我說,我收下它,隻是因為……”
他故意停住,看到遊書朗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隻是因為,想看看遊主任會不會有什麼反應呢?”樊霄慢慢說完。
遊書朗猛地轉回頭看他,眼神波動:“樊霄,你……”
“我怎麼了?”樊霄不退反進,氣息幾乎拂過他的耳廓,“遊主任,是你先問為什麼要在意的。我現在回答你,因為…我隻在意你的反應。”
他的話輕輕刺破了遊書朗努力維持的平靜。
這時,車燈的光掃了過來。助理開著車停在了路邊,樊霄瞬間退後,恢複了正常的距離。
“車來了。”他微笑道,“遊主任,需要送你一程嗎?”
“不用,我叫車。”遊書朗聲音發緊
“那好。”樊霄點頭,拉開車門前,他拿出了那張便簽。在遊書朗的目光下,他手腕輕輕一揚,便簽紙便飄進了一旁的垃圾桶裡。
“現在呢?”樊霄看著他,眼神深邃,“遊主任,還覺得是我想多了嗎?”
說完,他彎腰坐進了車裡。
車窗升起,車子緩緩駛離。
遊書朗獨自站在夜風裡,看著車尾燈消失。耳邊似乎還殘留著樊霄的氣息……
他拿出手機,有來電,是陸臻。
“喂,遊叔叔,聚會結束了嗎?我跟裴老師在畫展這邊幫忙剛結束,準備去吃宵夜,你要不要來?”
“不了,你們吃吧。”遊書朗的聲音有些疲憊,“我準備回家了。”
“哦~那你路上小心,早點休息!”
“嗯。”
……
餐廳離藝術中心不遠
菜單遞上來,冇有價格。陸臻心裡有點打鼓。
“他們家烤乳鴿和黑鬆露意麪是一絕。”裴然很熟練地推薦,又補充,“不過你看看有冇有彆的想吃的,隨便點。”
陸臻看著那些陌生的菜名,有些窘:“裴老師你點吧,我不挑食。”
裴然也不推辭,很快點好了菜,還特意問陸臻有冇有忌口。
菜陸續上來,擺盤精緻,味道也確實好。
“等下怎麼回去?我開車送你?”裴然問。
“不用不用,太麻煩了,我打車就行。”陸臻連忙擺手。
“不麻煩,順路。”裴然堅持,“這個點這邊不好打車。除非……你怕我車技不好?”他開玩笑道。
“那好吧,麻煩裴老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