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臻是被手機震動硬生生吵醒的。他把臉埋進枕頭裡,可那嗡嗡聲停了幾秒,又不依不饒地響起來。
“……誰啊……”他嘟囔著,手在床頭櫃上摸了好一會兒才抓到手機。螢幕亮著,兩個未接來電,都是小雅姐。
還冇等他回撥,敲門聲就響了,咚咚咚的。
“陸臻!醒醒!開門!”是小雅姐的聲音。
陸臻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門一開,小雅姐已經收拾利落站在門外,手裡拿著檔案夾,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
“姐…這才幾點啊……”陸臻聲音還帶著濃重的睡意。
“九點半了大哥!”小雅姐繞過他走進房間,一把拉開窗簾。
“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冇事,可以睡懶覺嗎?”陸臻眯著眼,試圖躲避陽光。
“計劃有變。”小雅姐在沙發上坐下,把檔案夾拍在茶幾上,“剛接的電話,又一個本地食品品牌找上門,指名要你拍個餅乾廣告。拍攝就在清邁,週期三天,酬勞不錯,我替你接了。”
陸臻愣了愣,揉著眼睛在對麵坐下:“餅乾廣告?那…我們是不是得多待幾天?原來不是說好明天回去嗎?”
“對,延期到下週一回。機票我改簽好了。”小雅姐翻開檔案夾,“這是初步的brief,你看看。”
陸臻拿過來,睡眼惺忪地掃了幾眼。看著看著,他眼睛慢慢睜大了。
“等等……這創意……”他抬頭,表情有點僵,“當貪吃的貓妖少年愛上了人類女孩的餅乾,不惜化身人形來偷吃,最終發現真愛其實是餅乾的味道?這什麼跟什麼啊?”
“泰國廣告嘛,你懂的,腦洞清奇是常態。重點是,品牌方覺得你身上有種乾淨的少年感,又帶點貓一樣的狡黠,特彆適合演這個貓妖。”小雅姐說
“貓妖…還偷餅乾……”陸臻扶額,“姐,這拍出來不會很傻嗎?”
“傻不傻看導演和剪輯。”小雅姐合上檔案夾,“反正酬勞是上一個廣告的一點五倍,拍攝就在本地,不折騰。而且劇本我看過了,雖然設定奇葩,但故事線挺完整的,演好了說不定能出圈。”
陸臻糾結地抓頭髮。
錢確實多,時間也合適,就是這角色……
“得化妝吧?貓耳朵?貓尾巴?”他試圖想象那個畫麵。
“造型方案還冇最終定,但肯定有貓元素。”小雅姐看他,“接不接?不接我馬上回掉,反正合同還沒簽。”
陸臻想了想。來都來了,多賺一筆也冇什麼不好。
“接吧。”他說。
“行。”小雅姐立刻起身,“那你趕緊洗漱收拾,十點半品牌方的人過來碰個頭。下午去試妝。”
“這麼快?”
“不然呢?廣告明天就開拍,時間緊。”小雅姐走到門口,“快點,彆讓人等。”
門關上了。陸臻坐在沙發上,發了會兒呆,才消化完這個突如其來的工作。
他拿起手機,給遊書朗發資訊。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發出去一條:
遊叔叔…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糾結)
遊書朗很快回:臻臻?怎麼了?
陸臻:我這邊…又接了個本地廣告,餅乾品牌的,拍攝週期三天。所以……可能得下週一才能回去了。(可憐)
遊書朗:什麼廣告?安全嗎?
陸臻:安全的!就是泰國常見的……那種有點腦洞的廣告。我演個貓妖,偷餅乾吃。(捂臉)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好笑。
遊書朗:所以還要多待三天?
陸臻:嗯…小雅姐已經改簽機票了。酬勞也不錯……遊叔叔,你生氣了嗎?
遊書朗:冇生氣,廣告挺有創意的,臻臻加油。
陸臻看著,心裡有點冇底。遊叔叔總是這樣,情緒也藏得深。他不知道這是真的不生氣,還是有點不高興但冇說。
陸臻:那遊叔叔你一個人在家,要好好吃飯。
遊書朗:我會的,你注意安全,按時吃飯。
陸臻:我會的!拍完我馬上飛回去!給你帶好多好多禮物!
遊書朗:好。(期待)
對話停在這裡。陸臻盯著螢幕,總覺得少了點什麼。他想了想,又發了一條:遊叔叔,你會想我嗎?
遊書朗回得很快:會。
就一個字,陸臻看著,嘴角卻揚了起來。他抱著手機倒回床上,滾了半圈,才爬起來衝進浴室。
十點半,品牌方的人準時到了。
來的是位泰國女經理,叫諾拉,中文能說一些。她熱情地跟陸臻講了廣告的概念,還帶了故事板。
“我們要一種天真裡帶點誘惑的感覺,”諾拉比劃著,“偷餅乾的時候,眼神要像貓看到獵物,亮亮的,帶著好奇和渴望。但整體氣質要乾淨,不能真像妖怪,要像不小心落到人間的……精靈?”
陸臻試著理解這個有點矛盾的要求。
“簡單說,就是純欲風。”小雅姐在旁邊說。
“我儘力。”陸臻點頭。
下午試妝,化妝師在他臉上試驗了各種貓係妝容,最後定下一個很淡的版本:隻稍稍拉長眼尾,讓眼睛顯得挑一點,鼻尖和臉頰掃上一點點淺褐色的陰影,模仿絨毛的質感。貓耳朵用了模擬毛絨道具,尾巴說後期再加。
陸臻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感覺有點陌生。
“不錯。”小雅姐抱著手臂評價,“有種非人的精緻感,又不娘。”
定妝照拍了幾張,發過去,品牌方很滿意。
…………
下午兩點,會議室。
遊書朗坐在長桌一端,聽著下屬彙報下一季度的推廣計劃,手指無意識地轉動著鋼筆。
他瞥了一眼扣在桌上的手機。
從昨晚酒吧分開到現在,快二十個小時了。樊霄冇有發來任何訊息,冇有問候,冇有工作聯絡,什麼都冇有。
這不太像樊霄。
過去一個月,那人溫和卻固執的關心幾乎成了日常背景音。現在忽然靜了,反倒讓人有些……不自在。
遊書朗收回視線,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預算方麵?”他問。
經理切換了PPT頁麵,開始講解數據對比。遊書朗拿起筆記錄,字跡工整地列到第三行,筆尖卻頓住了。
我說了算。
昨晚樊霄說這話時的神情,突然撞進腦海。
“遊主任?”彙報的聲音停了下來。
遊書朗回過神,發現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著他。
“抱歉,”他放下筆,“剛纔說到哪兒了?”
“合作的選擇標準。”經理提醒。
“嗯,繼續。”
會議又進行了四十分鐘。散會後,遊書朗回到辦公室,關上門。
他在辦公桌前坐下,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一封,兩封,三封……都是常規工作往來。冇有樊霄的訊息,也冇有他們公司的回覆。
這不正常。項目還在推進,往常每天都有溝通。
遊書朗盯著螢幕看了幾秒,關掉了郵箱。
他拿起手機,解鎖。聊天列表裡冇有新訊息。
他重新投入工作,卻在下班前的兩個小時裡,第三次抬頭看時間。目光總是不經意掠過手機螢幕。
四點十分,內線電話響了。
助理說泰方項目組的週報發來了。遊書朗讓她轉發過來。
郵件是樊霄的助理髮的,報告寫得專業,末尾附了一句:“樊總今日外出,如有急事可直接聯絡我。”
外出。
所以隻是忙。遊書朗想。
但這個解釋,並冇讓心裡那點莫名的在意完全消失。
下班前,他終於批完最後一份檔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忽然想起昨晚樊霄說過的話:
所以現在這樣是用沉默,來保持距離嗎?
遊書朗說不清自己此刻的感受。是鬆了口氣,還是……
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
晚上,陸臻回到酒店,累得直接癱在床上。他拿起手機,給遊書朗發訊息:遊叔叔我到酒店啦~
遊書朗:嗯,新廣告怎麼樣?
陸臻立刻精神了,翻身坐起,把下午拍的幾張定妝照發了過去。
看!遊叔叔~我像不像貓?
遊書朗過了一會兒纔回:「像。」
隻是像嗎?不可愛嗎?陸臻故意問。
可愛。
陸臻滿足了。他抱著手機,打字:遊叔叔,我今天開會的時候,突然想到,如果你在就好了。你總是能給我很好的建議。
遊書朗:什麼建議?
陸臻:嗯~比如怎麼演一隻偷餅乾的貓妖啊。
遊書朗;臻臻!……這個我建議不了。
陸臻笑出聲,他心滿意足地放下手機,走到陽台。清邁的夜空繁星點點,晚風帶著植物香氣。
他想遊書朗了。
…………
晚上七點,遊書朗用鑰匙打開家門。玄關的感應燈應聲亮起,屋裡靜悄悄的。
他放下公文包,換了鞋,走到客廳沙發坐下,拿起遙控器開了電視。新聞主播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著,他其實冇聽進去。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螢幕亮起,顯示一條新資訊,來自樊霄。
內容很短,隻有三個字:明天見。
遊書朗盯著這三個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昨天酒吧裡那些話還言猶在耳,今天一整天刻意的沉默,而現在……明天見。
他想起明天是什麼日子。
藝術展。那張電子票還在手機裡。
他該去嗎?
理智告訴他,不該去了。昨晚已經說得夠清楚了,他們之間需要距離。再去,就是給對方錯誤的信號。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