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心情
蘇錦和表情驟變。
何懼冇看他,把他拉到了自己邊上的位置,“你坐。”
“何懼……”
何懼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你坐著,聽我說。”
蘇錦和默然。
何懼喝了 口酒,啤酒的苦澀流入心脾,他臉頰微紅,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日本人野心勃勃,這場仗恐避免不了,一旦打起來,父親和大姐就要去帶兵打仗,不止是他們,我的那些同僚,我帶的兵……國難當頭,我卻躲到這裡……”
蘇錦和愕然看來,心中驚濤駭浪,無以複加。
他隱約猜到何懼的變化和藍少翔有關,卻不知,何懼的心結竟是為此。引“我當兵,不是為了繼承父親的權勢,壯大何家,父親從小就教育我,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國家不穩,權勢再大也是空話。”
在權勢之前,首先他們是軍人。
初心不改,忠心不移。
國家有難,他們首當其衝。
何家人不會逃避。
何武錫不會,何棠也不會。
這是他們的使命。
“我現在就是逃兵,想到他們將要麵臨的一切,我何懼實難心安。”
蘇錦和想要勸慰,無奈喉嚨哽咽,似是有千言萬語,也說不出隻字片言。
他抓著何懼的肩膀,後者輕輕一歎,仰頭將酒乾掉。
“蘇錦,我不後悔跟你來這兒,我不來這裡我也無處可去,我活著就會拖累家人,就是個潛藏的危險,我一直覺得這樣挺好,可是……蘇錦,這不是我該來的地方,這份安逸我享受不起。”
藍少翔冇來之前,何懼還想著和他們爭,他什麼都冇做,讓蘇錦和自己用行動告訴他們他最在乎的人是自己,然後將其獨占,再不給任何人機會。
可是現在,在知道那些事情後,何懼突然不想爭了。
他也不想再勾心鬥角和他們玩心理攻防,他冇那心情也冇那精力了。
“蘇錦,我回不去,但我希望我能待在一個在需要我我立即能出現的地方,一個能時時刻刻知道他們訊息的地方。”
而不是在這平靜的山鄉,享受這不屬於他的安寧。
“蘇錦,跟我走行麼?”
何懼直接提出來了。
他可能一輩子都冇辦法再踏入那片土地,一旦有機會,何懼會不假思索的回去。
也許他的做法在旁人眼裡很愚蠢,但蘇錦和理解他的心情,那是一個男人的擔當和使命。
就像古勁明知道找到那些銅鎖找到寶藏也不能複國他還堅持要做一樣,何懼也冇辦法眼睜睜的看著戰火燃起自己則躲在暗處,他的親人同僚都在拚命,這叫他怎麼能夠心安。
他是軍人,這是軍人的榮耀與責任。
蘇錦和也想起那句,寧為戰死鬼,不為亡國奴。正是有何懼這樣的人,豁出一切的為保家衛國而戰,那場戰役才最終取得勝利。
他理解他,他真的理解他。
原本以為他隻是心情不好來喝悶酒,現在蘇錦和知道何懼的內心有多痛苦買醉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至少能讓他不那麼難受。
“陪陪我,我不會讓你跟著我去送死,哪怕就幾……”
“何懼你彆說了。”蘇錦和紅著眼睛打斷了他的話,他知道何懼要說什麼,他不爭了也不搶了,能不能陪他最後一段。
雙手握拳,額頭緊貼,何懼顫顫巍巍的吐了 口氣。
蘇錦和扶著男人的肩膀,淚水幾度滾落,都被他忍了回去。
何懼側目,正好看到蘇錦和通紅的眼睛,喉結上下一動,何懼撂了錢,也不等人找,拽著蘇錦和就往出走,“走。”
蘇錦和垂著頭跟在他後麵,倆人拉著手出了酒館。
在他們起身的時候,靠窗的角落裡,幾個人跟著站了起來。
何懼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蘇錦和難受。
他隱忍不發,藉著喝酒來壓下心事,他就是不想讓他替自己擔心。
何懼冇想說,冇想到事情最後還是讓自己搞砸了,看他這樣比何懼多日以來的壓抑都要不舒服。
倆人出了酒館,何懼沉著張臉就要去找車,一見到陽光,蘇錦和的情緒也跟著緩和了些,他吸了 口氣,把喉嚨裡梗著的酸楚壓下去,他旁若無事的開口,“那個,我開車來的,就,在那邊。”
蘇錦和指了指酒館邊上的空地,那是兩樣房子之間,距離很大,並排停個兩三輛車冇有一點問題。
何懼認出那是東路的車,於是拉著蘇錦和過去,他替蘇錦和開了車門,正要讓他進去,突然一個木棍從後方杵來,直直的插在車門把手上,將剛拉開一點的車門又砰的推了回去。
蘇錦和嚇了一哆嗦,整個人都跟著一抖,何懼迅速轉身,手臂微張將蘇錦和護在身後。
何懼麵前,是一個相當粗獷的洋人,那人身高將近兩米,體型龐大,差不多能裝兩個何懼進去。
他拿著根棍子,不停的敲打著自己的手心,他身後,對麵房子邊上擺著的木箱上坐著五六個洋人,汽車後麵還有人,他們斜著眼睛,不懷好意的對何懼笑著。
一看這陣仗蘇錦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了,和鬼交到打的多了,死人也見得多了,蘇錦和冇生一點怕意,他悄悄的把手伸到後腰,那裡麵彆著東路給他的槍。
以何懼的槍法,分秒內乾掉他們一點問題冇有,不過這裡不是他們的地界,要是真出事兒了恐怕會惹麻煩。
所以隻要把人嚇走就行。
蘇錦和從後麵拽了何懼一把,然後將槍悄悄的遞了過去。
何懼冇動,反手握住了蘇錦和遞來的東西,當他發現那是槍後,何懼的目光沉了沉。
“東方人,請我們喝一杯怎麼樣?”為首的洋人衝他們笑,手裡的棒子敲的劈啪直響,那聲音似在暗示他們,不聽話的話下一棍子就會敲到你們頭上。
鬨笑響起,他們像是放學時被小混混圍住接零花錢的學生。
蘇錦和看了何懼一眼,剛纔在酒館裡他就注意到了,和在溯遼等地見到的洋人不同,這裡的人穿的衣服都很粗糙簡單,比起他們,何懼穿的就精緻多了,他往那一坐,貧富差距立顯。
東方人的臉孔本來就偏雅,和這些體型龐大的洋人相差很多,在他們麵前,再凶殘的人都優雅起來,更何況像何懼這樣的。
他穿得好,出手又大方,看起來又特彆好欺負,所以他應該是被盯上了。
怪不得東路要給他槍。
這地方的治安看樣子不怎麼樣,這光天化日的就敢劫道。
何懼冷冷的看著他,那人惡狠狠的笑著,見何懼不動,棍子敲到一定程度突然停止,就好像某種事情的號令一般。
一順間,整個場麵都安靜下來了。
那洋人的笑容一併斂去,他執起棍子,衝著何懼一指,然後那棍子順著鼻尖到胸口,最後停在何懼的衣兜前。
棍子靠前,碰到了衣兜,正要撥開,那始終沉默的人突然向前,豹子一樣的速度。
他一把抓住那胳膊粗細的棍子,用力後拽,單腳抬起,將那棍子從中踢斷,慣性之下洋人向後倒去,何懼自半空旋身,一腳踏在那人胸口,另一條腿迅速屈起,膝窩夾著那人粗壯的脖子,腰身一=扭,將那人悍然壓下,帶著他生 生轉了個圈。
那洋人山一樣倒去,何懼以蹲姿落地,洋人腦袋直磕牆壁,他巨大的身體為之一抖,整個房子跟著顫上一顫,何懼收腿,他冇拗斷那人的脖子,但這會兒也是頭破血流無法站起。
隔壁店鋪的客人跑出,看到這裡的一切全驚愕當場,這時和後麵的洋人一起手持棍棒衝三上來,何懼頭也冇回,待頭頂風聲呼嘯,旋身一腳,將人和其手持的棒子一併踢開,棒子斷裂,碎屑紮在那人臉上,一聲哀喙拔地而起。引腳才落地,何懼伸出一臂,準確捏住其中一人脖頸,他手呈爪狀,幾乎將那人喉嚨掐斷,何懼用力,迫使那人彎下身來,膝蓋這時猛然上頂,蘇錦和就聽哢的一聲,那洋人軟軟倒下,捂著胸口吐出滿口的血沫。
何懼出手狠戾,招招致命,蘇錦和看的心驚肉跳,這些洋人在最不適當的時候惹到了他,何懼本就情緒不穩,他們徹底的將他激怒了。
蘇錦和不擔心他們,他看何懼這發狂的模樣心疼的很,何懼打的越狠,證明他越難受,那一向冷靜的何懼竟然會失控到這種程度。
蘇錦和想去攔他,可不等靠近,車頂突然一聲響,蘇錦和迅速回頭,黝黑的槍口直接頂到了他眉間。
何懼正將一個人撂倒,他擰著他的胳膊膝蓋頂在對方脊骨上,那人的身體不自然的向上彎曲,就像一個煮熟的蝦子。
何懼鬆手,凶悍抬眼,離他最近那人生 生的被他嚇退幾步,舉起的棍子也不知是否落下。
“婊子養的!看這邊!”
何懼正要上前,被這聲音喊得身形一頓,他回頭,正好看到蘇錦和被逼著轉了身。
這時剛被他嚇退的人舉起的棒子終於落下,重重的砸在何懼背上,斷成兩截。
何懼被他砸的向前一傾,差點倒下,但那雙眼睛,還盯著車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