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上的意外
何懼雙目凜然,汗濕的發垂在眼前,緊緊盯著車前兩人。
二人遙遙相望,蘇錦和捏了把汗,何懼要瘋。
他慌忙回頭,這一動槍口又往前一頂,他的腦袋跟著一歪。
地上的洋人爬起,重新拾起武器將何懼圍擾,蘇錦和聽到遠處女人驚叫,他顧不得槍口顧不得那些人,目眥儘裂的看著何懼。
“婊子!呸!”為首的洋人搖晃著巨大的身體,吐出口帶血的唾沫,一巴掌壓到了何懼頭頂。
洋人手掌奇大,將他整個天靈蓋都蓋住,何懼冇動,黑髮壓下,擋住半張臉。
領頭的一動,那些洋人氣勢高漲,咒罵聲立響,他們揮舞著棍棒叫囂不止,何懼被他們推搡著,身體晃動,在那洋人的重壓下腳像長在地上一樣紋絲不動。
嘈雜之中,有人遞來把刀,那洋人單手一提,何懼雙腳微微抬起,他雙目赤紅,一張臉上滿是鮮血,自牙縫中爆出一聲怒吼,“媽的,賤貨!你這頭東方豬!看我宰了你!”
洋人舉刀就捅。
與此同時,何懼凶悍拔槍,槍響刀落。
對麵有東西落地,蘇錦和覺得臉頰微熱。
何懼蹲在地上,背襟被整個劃開,露出乾淨的皮膚。
這一切在電光火石之間,誰也冇看清是怎麼回事,就見何懼俯身在地,下一順,握槍的洋人爆出慘叫。
第二聲叫未響,何懼已然來到麵前,他單手拽過蘇錦和,摁著那人的腦門掀翻在地,膝蓋緊隨其後,重擊喉嚨,那洋人雙眼一凸,血沫噴出,翻著白眼昏死過去。
何懼悍然起身,膝蓋一處深色濕痕,為首洋人來不及再次揮刀,何懼踏著他肚皮一腳將人踹翻,槍口直接頂在眉間,不加遲疑的扣動扳機。
蘇錦和一直盯著何懼,那人已經失去理智,徹底發狂,在他衝向洋人的時候,蘇錦和猛撲過去,槍響時他正好撞到何懼,槍口因血打滑,擦著洋人的腦門偏掉,打掉了他半隻耳朵。
何懼若凶猛野獸,洋人隻覺耳朵一疼,在那駭人的氣勢之下忘記呼痛。
“何懼,夠了!”
蘇錦和摁著他手,死活不讓他抬起,倆人在地上抱做一團,何懼滿身戾氣,蘇錦和很難壓製,幾次被他掀翻又撲上去,他們在地上撕扯,蘇錦和滾了滿身泥水,何懼的槍還是冇能舉起二次。
場麵寂靜,所有人皆注視著地上翻滾的二人,仿若石化般立在原地。
何懼不再掙紮,蘇錦和幾乎氣竭,他手腳並用的爬起,抓著何懼握槍的手一直冇有放開,直到把他塞進車中。
警察到來之前,汽車衝出人群,離開小鎮。
汽車前進,圍觀人群自發讓路,這一次暢通無阻,再無人敢去阻攔。
他們走了,留了一群茫然的洋人以及滿地的鮮血。
整個過程,不足十分鐘。
車子在大路上疾馳著,二人沉默不語,車窗打開,空氣中漂浮著絲絲腥氣,無法吹散。
蘇錦和油門到底,風從視窗灌入,吹的他頭髮胡亂飛揚,車子開到一半,蘇錦和一腳刹車,倆人的身體同時前傾,胸口撞到方向盤上,蘇錦和順勢抱住,就冇再起來。
然後他的肩膀開始發抖。
何懼在他麵前冇殺過人,但他發狠的樣子他不是冇見過,可是剛纔,何懼把他嚇著了。
他覺得那男人的情緒已經崩潰,拉不回來了。
真和一個瘋子差不了多少,什麼都不管不顧,就是發了瘋的在發‘泄。
他不攔著,那些洋人都能讓他打死了。
“何懼我知道那是你的責任……”蘇錦和趴在方向盤上,抖著嗓子說,“我也知道你放不下他們,你是軍人你有你的使命感,在戰爭年代你的命就該是留在戰場上的,什麼都冇有國家安危重要,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何懼,我不想讓你死。”
何懼抿著嘴,他看著窗外的綠色,眼中是化不開的陰鴦。
“我自私,我不懂事,你怎麼想都行,可是我就是想讓你好好活著,我盼了那麼久才盼一個活的你回來,我不想再聽到你怎麼樣了……我知道你難受,你坐立難安你待不住你隻能到外麵喝悶酒,可是何懼我也不好受,看你天天醉成那樣,連話都說不出來我心裡不是滋味,看你還病著還吃著藥還冇命的喝酒我……”
蘇錦和吸了 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稍稍平複,拉高的音調再度降低。
“你不要命的跟人打架……何懼我從來冇看到過你這樣,真的我……”
蘇錦和說不下去了,也是不知再說什麼。
他沉默,許久之後,他才呢喃道……
“何懼我不想讓你死。”
何懼瞳孔一縮,轉手拉開車門,帶著草香的風掠過,車子輕微晃動,男人離去。
那日歸來,倆人坐在門廓之前,那青草的氣息讓蘇錦和如癡如醉,同樣的味道,今天他卻心痛不已。
何懼大步走在草叢間,槍裡剩下的子彈被他一口氣打了精光,他將槍一甩,一腳踹在樹乾上,樹葉晃動,沙沙作響,何懼不管,又是一拳上去。
樹乾再顫,皮肉崩裂。
何懼聞到了自己的血味兒,理智回來了些,他冇再用手,一腳一腳的踹著,幾乎將那大腿粗細的樹乾踹斷。
他力竭,晃動著於臂站在那裡,緊繃的麵孔毫無表情,須臾,他伸手,“把槍給我。”
話落,何懼怔然。
紀延不在。
拳頭再次握緊,手掌包裹住自己受傷的手。
眼前的一切和腦海中的某個畫麵重疊。
那是他知道蘇錦和懷上鬼胎後在豐城之外的墳地中瘋狂發泄。
那時他心疼蘇錦和,心疼那莫須有的孩子。那時紀延還活著。
何懼突然一顫,通電般驟然抬眼。
車門再次打開,蘇錦和仍舊趴在方向盤上。
何懼上車,單手摁在蘇錦和頭頂用力揉揉,“對不起。”
蘇錦和驀然抖動,何懼說,“我不說了,我也不喝酒了,我們回去吧。”
蘇錦和抬頭,看到何懼血肉模糊的拳頭,他皺眉,眼淚緊跟著從眼眶掉落何懼的歉意讓他心疼,他知道他有多難然。
蘇錦和理解卻做不到支援,他也瞭解何懼的為難,可是他不想讓何懼死,他不想聽到何懼再說那些話他也不想讓他走。
他這是在逼何懼,蘇錦和管不了那麼多了,這次他就自私一回。何懼歎了口氣,把人摟到懷裡,讓蘇錦和靠著他的肩。
蘇錦和揪著他的衣服,哭了一通。
哭完了,冷靜了,再看何懼,他的衣服被那洋人從後麵劃開了,就剩個領子還掛在脖子上,如今蘇錦和這麼一拽,那衣服徹底成了破布,吊在何懼身前,露出了整個脖子。
那感覺就和光身穿圍裙差不多,就是狼狽了點。
“阿嚏——”剛出了一身汗,又被風這麼一吹,何少帥麵無表情的打了個噴嚏。
蘇錦和:“ ”
何懼:“ …… ”
蘇錦和抹掉眼淚,那股難受勁兒還冇過去噗嗤又笑了出來,他覺得自己特莫名其妙,明明難受的是何懼,自己卻哭成這樣。
還有這喜感的場麵。
何懼低頭看看自己,又看了看被蘇錦和揉成一團的袖子,這玩意兒根本冇辦法往身上穿,乾脆把領口的釦子一解,順著車窗就扔出去了。
“那個…… 你傷著冇?”他剛纔看到何懼捱了幾下,特彆是背上那一棍,棍子都斷了。
“冇事。”何懼說著轉過身,讓他看了看自己的背。
“青了。”上麵有很大一塊淤青,其他地方也有,但冇有其他傷痕,骨頭冇事,剛纔那一刀也讓何懼躲過去了。
“冇事,過兩天就好了。”
“嗯,那回去擦點藥。”蘇錦和說著就要發動車子,手剛碰到檔杆,就被何懼握住了。
何懼什麼都冇說,蘇錦和的眼睛又是一熱,他用力眨了兩下,才讓車子重新上路,何懼靠在車窗邊,表情未變,倒是那滿臉的陰沉已然不見。
何懼說他不會再提,蘇錦和也相信何懼不會再因為這件事情而讓自己失控,可是他不說真的代表他不在乎麼?
能讓何懼連爭搶都不顧了,這事情的分量在何懼心裡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得到了何懼的保證,蘇錦和也冇有那豁然開朗的威覺。
回去之後,蘇錦和把鎮上遇到的事情和東路說了,東路一言不發的聽著,之後隻告訴他不要擔心他會處理好。
何懼下了重手,蘇錦和也不知他有冇有打死人,不過這事兒真如東路所言,那之後再冇有什麼動靜,一切如常,後來東路也冇再提這事情,漸漸的就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