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的遭遇
隻是幾天而已,蘇錦和已經不成人樣了。
飯吃不下,吃進去就吐,麵色枯黃消瘦,兩眼無神空洞,整天對著一個地方動也不動,稍微有個風吹草動人就能嚇一激靈,膽子縮的比兔子還小。
東路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了,做什麼都輕手輕腳的,他甚至不敢突然喊他的名字,每次發出聲音前都要到他麵前晃一圈或者讓他知道自己的存在。
東路不知道蘇錦和遭遇了什麼,因為每次事情發生時都在蘇錦和的夢裡,東路能看到的隻有他身體的變化。
僵硬,冰冷,如屍體一般。
事後就是渾身汗濕,每次被子都要濕個透徹,像從水裡撈出一樣。
他問,蘇錦和卻閉口不談,不管第二天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不肯說,一個字都不提。
他也不見紀延他們,都是讓他去傳話,說他很好,什麼事兒都冇有,可這是什麼事兒都冇有的樣子麼?!
蘇錦和快要把他弄瘋了,他不和人做任何交流,每天隻有在那小豹子來的時候他才能露出笑容,纔能有點人氣兒,東路不知道,如果這家裡冇有小小酥,冇有那小崽子,蘇錦和是否還能頂的住,是不是早就崩潰掉了。
他也從冇想過,所有人加起來的分量在蘇錦和那裡,都冇有那兩隻動物重“嗬,又沉了啊,我都抱不動你了。”
今兒小豹子穿的是蝙蝠俠,胸前有一個扭曲的小蝙蝠,不知道是成衣鋪理解的問題還是東路畫的不好,那蝙蝠有點像展開翅膀的蝴蝶,一點都不霸氣。
蘇錦和有點後悔,當初冇給它設計一整套的超級英難“你躲什麼。”看它屁股一個勁兒的往後挪,蘇錦和照著那翹起的地方就拍了下,小豹子嗷的一聲,似乎在警告蘇錦和的無禮。
小豹子不想理它,轉身想往地上蹦,蘇錦和揪著它的假胳膊把小豹子扯了回來。
“說起來,你都回來這麼久了,我還冇給你起名字。”東路每次都小畜生小畜生的叫,可能是知道那不是什麼好名字,小傢夥一聽到他喊就呲牙,蘇錦和早就想著要給小豹子起個名字,總是讓亂七八糟的事情打亂。
小豹子用那雙和小小酥一模一樣滴流圓的眼睛看他。
蘇錦和回視著,思考,“你爹是小小酥,要叫你什麼呢?仙貝?雪餅?還是旺仔?小酥酥,蘇小小?要麼你和我一樣姓蘇,叫蘇寧怎麼樣?”
說到這裡蘇錦和一頓,忽然想起了老管家的名字,那聲若非讓他很長時間都沉浸在那惡俗的廣告音樂中不能自拔,所以起名字是個學問,真不能隨口亂葉。
“那叫什麼好呢…”蘇錦和在努力的思考,忽然想起了自己鋪子的名字,然後一樂,“我的鋪子叫淘寶,你就叫天貓吧,哈哈,大貓崽子一個,天貓,蘇天貓,不錯,比你爹的名字霸氣多了。”
正好天貓的標識是黑色的,蘇錦和覺得自己愈發的有學問。
名字決定了,心情一下子就豁然開朗了,蘇錦和抱著小天貓,一手揉著它的耳朵,看著那身超級英難的衣服,一邊輕輕晃盪一邊哼著,“你說我是你的超級英難,偶爾也客串你的出氣筒,心甘情願接受這份光榮,做你身邊的螢火蟲…”
當他唱到‘有你在跌倒也從容’的時候,蘇錦和忽然把懷裡的小傢夥抱緊了。
他把臉埋在小豹子的後頸裡,身體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
他跟小豹子說話的時候,東路就在外麵。
聽不下去了,東路轉身進了屋,他想去安慰,可他一出現,屋裡的人哆嗦一下後就笑了出來。
“嚇我一跳。”
一改分秒之前的壓抑,蘇錦和還是風輕雲淡的,彷彿那些呢喃,那些恐懼都不曾有過。
“蘇錦。”憋了這麼多天,東路忍不住了,他想和蘇錦和談談,可一靠近蘇錦和把小豹子往他懷裡一扔,翻身就躺下了。
“你把它送回去吧,我想睡會兒,對了,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天貓,好聽麼?”
東路看著他的已經透出骨頭的背,好半晌重重的嗯了一聲。
這話,還是冇問出來。
胡友德的鬼魂每隔兩天就會出現。
四次了,蘇錦和已經摸出了順序。
昨晚上來了,那麼今天他應該能睡個好覺了,蘇錦和如是想著。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胡友德當晚造訪了。
連喘氣的機會都不給他,又一次出現。
和以往一樣,那團人形的黑影悄無聲息的出現,用那雙慘白的眼睛看著他,但不同的是,胡友德離他越來越近,他的碰觸也愈發的親昵。
從第一次的單純看著,到現在的,壓在他身上。
胡友德在碰他。
前幾次是害怕,而這一回,蘇錦和是要瘋了。
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蘇錦和瞪著眼睛,呐喊在心中悲憤迴響。
殺了我,求你,誰都行,殺了我!
他最後被雞鳴救了。
將軍府的夢冇有重演,可現下卻比那個夢還要可怕。
蘇錦和再也冇辦法維持他的鎮定,他一睜開眼睛就縮到牆角,猶如受驚的野獸,無論東路怎麼喊他都冇反應,他把小豹子抱來,蘇錦和驚恐的把豹子摟到懷裡,力道之大讓那豹子嗷嗷直叫,最後鋒利的爪子在他胳膊上留下了幾道口子,倉皇逃走了。
小天貓被嚇到了。
豹子的爪子很鋒利,血當即流了滿床,蘇錦和卻怔然的看著那紅色,像和自己無關一樣冇多大反應。
東路揪著心給他包紮,可他剛要碰他,蘇錦和卻輕輕的推了他一把,“不用包了,就這樣吧…”
蘇錦和那語氣,和他的身體一樣,冇什麼重量,隨時都要飄走了。
“蘇錦和!你——”
東路爆發了,可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卻把那人嚇了一跳,那雙因消瘦而顯得異常大的眼睛猛然一縮,然後蘇錦和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蘇錦和下午醒了,不吃飯也不動,直到天黑。
東路給他洗臉洗腳,蘇錦和冇太大反應,順從的聽著話,直到東路說,“睡覺吧。”
這兩個字針一樣紮在蘇錦和身上,他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由於身子弱,這下子差點直接掉到地上,東路連忙把人抱住了,還冇等問怎麼了,蘇錦和發瘋一樣的又捶又打。
“我不睡覺!我不睡覺不睡覺!”
東路嚇到了,他安撫,但是冇用。
蘇錦和唯恐不及的躲著床榻,他要下去,要離開這裡。
陳繼文說蘇錦和不能走,他必須在這裡待到胡友德的鬼魂來七次,因為這地方陰氣重,能讓胡友德順利的接近,也能讓他的陰氣融合進而削弱。
更重要的是,這是最快的方式,如果蘇錦和換地方,胡友德說不定又要等上一陣才能出現,畢竟他死在胡家口,他的身體埋在那裡,他能跟上蘇錦和,完全是因為他腹中的鬼胎。
“東路我求你讓我走!我求求你——不不不,你殺了我你乾脆現在就殺了我——”
蘇錦和哭喊著,聲嘶力竭的,東路想跟他分擔一起麵對,可這些天了,他什麼都不知道。
他隻能抱著他,在蘇錦和失去理智的時候幫他鎮定。
再忍忍,忍忍就過去了,還有三次,三次而已。
蘇錦你堅持住。
蘇錦和掙脫不了,一口咬在東路肩膀上,牙齒鋒利,冇多久就見血了。
東路冇鬆手,皺著眉頭忍著,那塊肉幾乎讓蘇錦和咬下去,突然,他牙關一鬆,人軟綿綿的倒下去了。
東路發覺不妙,一看時間,十二點整。
又來了麼…
他咬牙把蘇錦和放好,用紅繩古鏡壓著,東路麵容猙獰,青筋凸出,他不停的咒罵,可是能怎麼樣…還是幫不上忙。
第五夜過去了。
東路覺得,蘇錦和快撐不住了。
人憔悴不說,精神也快徹底崩潰了。
他之前隻是不喜歡吃飯,現在開始抗拒睡覺,他連屋子都不敢進,躲在院子的角落,不穿鞋也不穿衣服,人像瘋了一樣。
可是他冇瘋,他眼裡透著清明,東路知道,他就是害怕。
晚上,東路強行把他帶了進去,安靜了一天的蘇錦和再次發瘋,可最後也冇能逃脫昏迷的命運。
而這一晚,第六天的夜裡,蘇錦和說話了。
以前事情發生時,他都渾身僵硬全無反應,這回,東路聽到了他的呢喃他連忙趴到他耳邊,仔細聽他說什麼…
蘇錦和的聲音很小,難以分辨,但最後,東路還是聽出了…帶著哭腔的聲音,絕望悲慘。
“不要碰我…彆碰我…你殺了我吧…你不要碰我啊…”
眼淚,順著閉著的眼角流下。
東路的臉驀的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