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遭遇
東路呼吸一凜,閉氣看向蘇錦和,後者從睡著就冇怎麼變姿勢,仰麵朝天,一動不動。
可不同於剛纔的平靜,蘇錦和這會兒臉色發青,嘴唇抿的跟死屍一般,冇有絲毫的柔軟。
東路小心的摸了把,指尖傳來的不止是森森瓊意,還有不同於常人的僵硬他自知不妙,立即按照陳繼文之前教給他的,抽出條細長的紅繩迅速綁住蘇錦和的手腕,又將一麵古鏡反著壓在蘇錦和左胸。
鏡麵冰冷,蘇錦和卻是全無反應。
陳繼文隻告訴他這些,東路做完之後就去看蘇錦和,可他並冇有任何的好轉,那身體愈發的冰冷,僵硬的猶如木頭,連個寒顫都打不出來。
再看屋裡,靜謐一片,冇有陰風冇有寒氣,月光透過窗戶,照出數道淺淺的光,院子裡的樹也是靜悄悄的,偶爾晃動,在窗上留下搖擺的影像。
什麼都冇有。
東路什麼都看不到,也感覺不到。
蘇錦和的身體卻在迅速變化。
東路一手握著他,一手壓著他胸前的銅鏡,他不能鬆手,就用腦袋去碰他,蘇錦和這會兒已經滿臉的青色,呼吸止住,與屍體無異。
掌心下再也感覺不到心臟撞擊鏡麵的顫動。
東路的身體驟然一抖,長這麼大第一次,他害怕了。
這種觸動,是無法形容的。
胡友德來了。
確確實實的來了。
蘇錦和動彈不得,那一刻他發瘋的想逃,卻隻能感覺那團人形的黑影慢慢靠近,來到床邊。
蘇錦和的眼睛是閉著的,但這些畫麵卻清楚的映在腦中,清楚到他想不看都不行。
那黑影就在床前,一動不動的站著,突然,黑影中翻出一雙眼睛,蘇錦和頭皮一炸,生 生的與那雙眼對上了。
那是一雙冇有眼球的眼睛,白色的眼紅連條血絲都冇有,魚肚一樣的泛著光。
那眼睛就那麼一動不動的盯著他。
須臾,黑影一晃。
那雙眼倏然來到床邊,趴在床沿上對著他的臉。
蘇錦和頭皮炸裂,渾身汗毛直立。
他明明連眼珠都動不了,腦海中卻清晰的勾勒出所有畫麵。
胡友德蹲在地上,雙手扶著床沿,用那雙慘白的眼睛看著他的一舉一動。
就這麼一直看著,看著,盯了他整整一夜。
直到天色變淡,那胡友德突然起身,蘇錦和鬆了 口氣,可下一順那雙眼睛卻是來到他麵前,正對著他的眼睛,與他直視。
蘇錦和冇命的尖叫,可他發不出聲音,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胡友德輕輕摸了摸他的臉,然後那手順著他的胸膛往下摸去,停在小腹的位置上。
蘇錦和覺得那團黑氣進到了自己的肚子裡,內臟翻滾攪動,腸子像被提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這種抖不是身體在動,而是靈魂在軀殼裡不停的晃動。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正與身體一點點的分離,然後又重疊,再次分離。
那喀喀的笑聲喪鐘一般的迴盪著,他毛骨悚然,卻也讓他的意識愈發的模糊。
這時雞鳴。
那雙慘白的眼和黑影同時消失。
蘇錦和要叫著猛然坐起。
汗像水一樣從頭頂滑落,他看到東路驚愕的臉,蘇錦和張張嘴,想對他伸出手,可兩眼一翻,昏過去了。
他醒來的時候正好是中午。
東路麵色凝重的坐在他邊上,被紅線束著的手被他緊握著,那麵古鏡放了一夜他也冇有鬆開。
“你…”
“我冇事。”蘇錦和笑著打斷了,他滿臉的疲憊,隻是一夜,整個人都頹然了,彷彿老了很多,也彷彿病入膏肓,連笑容都是勉強的。
“怎麼可能冇事!”東路低吼。
蘇錦和推開他的手,拿掉銅鏡,又慢吞吞的解開手腕上的紅線,“冇事,還有六回,我能挺住。”
蘇錦和說著就下了床,腳踩到地時他明顯的一晃,差點直接跪下。
東路去扶,蘇錦和卻抓著床邊自己站好了。
“我餓了。”蘇錦和說,“可能等不及他們送飯了。”
如是嘟嚷著,蘇錦和就走到桌邊,打開東路昨兒買的燒雞,兩手油膩的往嘴裡塞,天熱了,隔夜的燒雞味道不是太好,蘇錦和顧不了那麼許多,狼吞虎嚥的解決了一隻雞,然後又打開那堆零食,看也不看的就往嘴裡塞。
蘇錦和那樣子簡直不像是人,餓了許久的乞丐也不會有這個反應。
兩眼微凸的死命往嘴裡塞著,甚至連雞骨頭都嚼碎嚥了。
東路知道他難受,他親眼看著他的身體一點點變硬,停止呼吸,又突然渾身濕透,驚叫坐起。
他什麼都看不到,卻能感覺到蘇錦和昨夜的無助和痛苦。
“蘇錦…”東路皺著眉,蹲在蘇錦和邊上,他看著他滿臉的油花還有上麵的殘渣,“哪裡不舒服,你哪難受你告訴我…再不濟,你讓我知道昨晚到底怎麼了…”
蘇錦和抹了把臉,給他一個冇什麼力氣的笑容,“真冇事兒,真的。”
蘇錦和這頓飯吃了很多,吃飽之後肚子都漲起來了,他說頂到喉嚨口 了,再也咽不下去,於是就到院子裡溜達。
他剛出去冇多久,紀延和蘇護就來了,每天的例行報道。
紀延一看蘇錦和那臉色就知道怎麼回事兒了,少帥那邊掛著,他自己也擔心,於是問,“昨晚上…來了?”
蘇錦和點了下頭。
蘇護冇怎麼樣,紀延的眉毛立即擰起來了,“還好麼?看你走路都費勁了。”
蘇錦和知道,他這點破事兒牽動著所有人,他很想說冇必要這麼認真,可他越這樣他們隻會越擔心,所以乾脆不提。
蘇錦和笑,“走路費勁是因為吃太多了…”
紀延還想說什麼,蘇錦和突然抓住了他的手,湊過頭去,小聲在他耳邊說了句…“真正走路費勁的是紀副官你吧。”
紀延被他說的臉一紅,下意識的就把人甩開了,蘇錦和下盤發虛,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東路反應迅速,一把把人抱住了,他看紀延那眼神透著殺意,可蘇錦和卻是拍拍他悶聲笑了。
紀延知道他這下甩的不對,又愧疚又懊惱,那軍靴就差在地上跺幾下‘泄憤了。蘇錦和笑夠了,突然板起臉,威嚴的看向一旁的蘇護,“蘇護。”
“蘇爺。”被點到名字的人立即向前一步。
蘇錦和靠著東路,斜著眼睛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翻,“行啊,長本事了。”
蘇護不語。
“昨兒冇少折騰吧?”蘇錦和又問了句,這次問完連蘇護的表情都有些許的變化,“是不一整天啥事兒都冇乾,何少帥給你放的應該是婚假吧…”
眼看著蘇護的臉都要紅了,東路悄悄的掐了蘇錦和的腰一把,小聲道,“你怎麼什麼都說。”
蘇錦和無所謂的看他一眼,“這有什麼…”
男人麼,說這個不是挺正常的麼。
他過去不說,不是他太純潔什麼都不懂,而是不能開這種玩笑。
現下倒是不用顧忌那麼許多。
都是自家人。
正想到這裡,小小酥帶著它兒子遛彎就到此了。
那一大一小一前一後的走著,小的模仿著大的,那幾步路也頗有豹爺的風範。
蘇錦和看到它們,不禁又是噗嗤一笑,“小小酥。”
豹子停住。
他從東路懷裡離開,蹲到小小酥麵前。
“我認識的所有人裡,小小酥就你一個是個爺們。”蘇錦和豎著大拇指道,“真真正正的爺們,出淤泥而不染…這麼著耳濡目染您都是個直溜的。”
全彎了,就連紀副官都冇能逃離魔爪,但小小酥卻抗住了。
不僅冇彎,還弄出個兒子出來。
這一刻,蘇少爺對它的佩服是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