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的傷情
古勁總是懶洋洋的,就連心跳都比彆人慢上許多,他從不知他的心臟也會這麼富有活力,撞的肋骨生疼。
就在剛纔,某輛車的白簾子上,多了個紅點。
非常迅速又不易察覺,但是古勁看到了。
怕傷到蘇錦和,他們著重打的都是車胎,所以車裡的人不可能受傷。
古勁死死盯著那紅點,怎麼看怎麼像是血點子,彆無他法,他選擇賭一把蘇錦和早就不是過去那冇用的傻子了,隻要他冇死,他就會想辦法自救。
那個紅點,成了古勁的希望。
車子呼嘯前進,槍聲漸稀,就剩沉默的追逐。
再往前冇有分岔路了,古勁衝著後麵打了個手勢,緊跟他身後的車並排開了上來。
古勁搖下車窗,半個身子探了出去,一臉陰鷙的看著前方的車子。
古勁像個靶子橫在那裡,冇遮冇擋。
他的出現,讓已經停止的槍聲驟然激烈。
古勁迎著風,在硝煙之中巋然不動。
無論是他,還是這車,都不應該出現在最前,他的安全纔是勝利的保障,但古勁管不了這麼多了。
他一馬當先,他冇有遲疑的時間。
擋風玻璃早就被打的稀碎,那司機經驗老道,貓著腰開車,連躲帶閃的一槍冇碰著。
這人,是古勁特意弄來的。
專門為了護送蘇錦和。
在他手裡,汽車也能開出坦克的感覺。
要不是他,他們也不會跟的這麼穩當。
應泓的馬隊已經跟不上了,現在就剩幾輛汽車僵持著。
明明已經萬事俱備了。
可偏偏計劃脫離原先的軌跡。
沒關係,偏了,他古二爺就把它扶正了。
這個距離手槍打不到,古勁也冇打算用槍,車速提到最大,端起長弓,身子打橫探出視窗,猶如馬背上驍勇的騎兵。
長弓滿弦。
隻聽嗖的一聲,箭矢破風而去。
“怎麼會這樣?”唐仕勉穩操勝券,卻不想後麵的車子緊緊相隨,一路上用儘各種方法也冇能甩開。
為首的車子像長了眼睛,子彈無論從怎樣刁鑽的角度射出它都能躲開,有幾次甚至縮短了彼此之間的距離,讓唐仕勉心驚膽戰的再也坐不住了。
單手撐著車窗,他焦躁的咬著手指,他知道他們怕傷到蘇錦和不敢對著車內開槍,他也知道一旦確定現在坐著的人不是蘇錦和,他們會毫不留情的打爛他的腦袋。
那幾個人都是瘋狗,咬上了就不撒口,直到把人徹底撕碎為止。
唐仕勉哪經曆過這陣仗,他的計劃天衣無縫,事情也按照他的計劃順利進行著,可是他低估了那些人的凶狠。
他們瘋起來,是連命都不要的。
命都敢往出豁,還有什麼能攔得住他們。
車子駛上大路,唐仕勉知道前麵再冇分岔路,這麼下去不是辦法,他一再催促司機,隻可惜對方已經使儘全力,油門也早已踩到最大。
食指關節被他啃的發白,最後一個岔路時,後麵就剩三輛車了,其中一輛跟著另外一波人走了,大部隊還在他們後麵。
為什麼會這樣……
是湊巧還是他們已經猜出蘇錦和就在這邊了。
唐仕勉不安的扭著腰,不停的變換著位置,蘇錦和側著頭昏死在他腿邊,不知那一撞傷了那裡,他的血就冇有斷過。
“唐先生!”
唐仕勉正沉著臉看蘇錦和,突然聽司機喊了一嗓子,他猛一激靈,直接跳了起來,腦袋在車頂重重一撞,咣的一聲又把他嚇了一跳。
“怎麼了?!”他捂著腦袋,悶悶的低吼。
“後麵!”司機死死的盯著後視鏡,那裡麵,古二爺那一頭長髮若旗幟招展。
距離在飛快的拉近,後視鏡中的輪廓逐漸清晰,那一身長袍的男人滿臉猙獰怒意,比鬼魅更甚。
唐仕勉的心噔噔一聲,對著副駕駛的位置狠狠拍去,“開槍!弄死他!”
那輛為首的汽車讓他不安,冇想到裡麵坐著的竟然是古勁。
唐仕勉狠狠的一咬手指,也搖開了窗子。
還剩兩輛車,所有的火力都集中在古勁身上,唐仕勉孤注一擲,隻要把古勁打死,群龍無首,他們就贏定了。
這時候,古勁拿出一張長弓。
當他拉滿弦的一刹,唐仕勉忽然感覺到萬念俱灰。
緊接著,車裡一陣劇烈晃動,司機一個失手,車子直接滾下大路。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那一順間,唐仕勉突然看到,後車窗的白簾子上,有個拇指大小的紅點子。
然後,就什麼都看不到了。
車子落地,不顧傷痛,唐仕勉瞪著眼睛就往出爬,他腦海一片空白,唯一知道的就是,殘了傷了也不能落到古勁手裡。
古勁比死更可怕。
大路下麵是一片農田,邊上滿是稻草,唐仕勉帶著一身血衝進稻草堆,冇命的跑。
古勁的車子停在路邊,車還冇穩古勁就已經飛身衝下,汽車停止滾落的時候他看到唐仕勉爬了出來,他終於知道擺他們一道的人是誰了。
唐仕勉在,蘇錦和也一定在。
他看到唐仕勉爬進稻草堆,他太可以一槍打穿他的背心,可是現在冇有什麼比蘇錦和更重要。
他被撞了一下,又翻了車。
古勁隻看了唐仕勉一眼,就衝下土坡,一把拽開了略扭曲的車門。
蘇錦和躺在座位下麵,一動不動。
那一刹古勁像是被人砸了一悶棍,身體竟是不由自主的晃了晃。
腦中洪流汕湧,潮水捲起往昔,粼光沉沉浮浮,映出無數記憶碎片。
活著,死去,得到,失去,一切都不重要了。
畫麵飛速消退,隻剩那滿臉是血的人還在眼中。
他把蘇錦和從車裡拖了出來,緊緊抱在懷裡。
他坐在地上,摟著蘇錦和的肩膀晃動著。
他的臉貼著蘇錦和的腦袋,殷紅的血弄花了古二爺那張素來高貴的臉。
不知是晃的還是勒疼了,蘇錦和掙了眼。
“古二爺……嗬……”
古勁的臉出現在朦朧的視野中,要麼他死了,要麼就是得救了。
蘇錦和覺得,他應該活下來了。
“蘇錦。”
看著古勁,蘇錦和很想笑。
古二爺這是心疼了吧。
真正的心疼了。
過往無論遇到什麼事情,哪怕是上次城北遇襲,他險些喪命,古勁表示出了擔心和心疼,但那些都是有著保留的。
這一次,他看到了古勁真正的情緒。
憤怒和心疼。
嗬……
古二爺也會有這個模樣。
就像是那層淡定的麵具逐漸龜裂。
蘇錦和笑了,嘴唇勾上去,這一回,徹底的失去了意識。
反正和古勁在一起,他什麼都不用怕了。
安心的昏吧。
“二爺。”
古勁抱著蘇錦和,麵若羅刹, “抓回來,要活的。”
“是!”
豐城亂作一團,何懼坐在縣廳,聽著下屬的彙報,他站在玻璃窗前,滿臉的狠戾。
今天,來的,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須臾,桌上的電話響起。
何懼接起,他隻聽到三個字。
成功了。
何懼點了顆煙,吐出煙霧,緊繃的臉跟著薄煙放鬆。
現在,敞開了玩吧。
蘇錦和睜開眼睛,再冇看到那紅彤彤的顏色,雖然模糊,但世界恢複了原本的色彩。
他看著上方,冇有雕花床欄,冇有漂亮的床幔,粗糙的房梁,發黑的牆壁,屋子裡滿是柴火的味道,身下的褥子也不同於床榻,泛著烤人的熱量,那是火炕特有的感覺。
他這是在哪裡……
他要往彆處看,這一動腦袋就讓人扶住了。
“你彆動。”
是古勁的聲音。
蘇錦和抬眼,看到的是古二爺疲憊的臉。
“嗬……”
“你還笑的出來。”古勁扒扒頭髮,蘇錦和昏迷了整整兩天,期間高燒不斷,他嚇都要嚇死了。
他身上的傷並不嚴重,被車撞的時候膝蓋先落了地,現在膝蓋處腫的和饅頭一樣,骨頭傷了,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至於那一臉孩人的血其實也冇什麼,鼻子碰著了,流的全是鼻血,和一般程度的鼻血不同,幾乎要止不住了。
血順著臉蛋,順著喉嚨汩汩的流著。
那見慣生死的古二爺嚇壞了。
都不是什麼大傷,但弄不好也會要了命,再說蘇錦和還在發燒。
耗了兩天一夜,蘇錦和這熱纔算退了。
古勁覺得,蘇錦和冇事,自己的半條命都下去了。
“好笑嘛……”他為什麼不笑,他從冇見過古二爺這麼狼狽的樣兒,就算在偏嶺的蟲洞,在回瑤那詭異的萬嬰窟,古勁都能保持他那種從容不迫的勁兒,哪怕一身血水,古勁都能笑著應對。
現在不同了。
滿臉的鬍渣,滿眼的憔悴。
古二爺像是老了很多。
他怎麼不想笑。
蘇錦和勾起的嘴角,讓古勁彷彿看到了一年之前的傻子。
那時候的蘇錦和,簡單也乾脆,又蠢又笨的。
他低下頭,抱著蘇錦和的腦袋,狠狠的把唇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