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的展開
何懼身上,到處都是條形瘀傷,明顯的剛弄上去的。
蘇錦和猛的站了起來,與此同時,啪的一聲,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睡覺。”
蘇錦和還愣在原地,何懼單手環著他的肩,把他摔到了榻上,床幔也跟著落了下來。
他怎麼睡得著,滿腦子都是何懼傷痕累累的胳膊。
“你爹為什麼打你?”翻了個身,手肘撐床,他看向何懼。
後者掃他一眼,用理所應當的語氣道,“玩忽職守。”
“因為和我出門?”
“因為我不在豐城。”
蘇錦和沉默。
“用什麼打的?”
“單鞭。”這算是何家的家法,何武錫早就準備好,候著他了。
三十鞭,力道均勻,遍佈腰背胳膊,無一重疊。
他爹也是寶刀未老了。
“脫了衣服打的?”
何懼一身厚重軍服,就算捱了鞭子,也不可能留下那麼重的痕跡。
果然,何懼應道,“嗯。”
蘇錦和抽了 口涼氣,何武錫冇把他抽個皮開肉綻,但也是數道觸目驚心的淤痕,又紅又青,滲著血絲。
他無法想象何懼脫下衣服,任他抽打的樣子。
有句話蘇錦和實在憋不住,差一點就脫口而出……
要打就讓他打麼?!
許是察覺到蘇錦和的心思,何懼道,“我應受的,睡覺。”
離開豐城或是去任何地方,都是何懼自己的主意,這和任何人無關,而產生的所有後果,也都該是他一人承擔。
他將豐城及一乾士兵扔下,是他錯,他挨罰,僅此而已。
蘇錦和不懂他們的規矩,是對是錯他也無從製斷,除了震撼就是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也隻有何懼能說的這麼風輕雲淡,受的這麼冇有所謂。
敢作敢當,鐵骨錚錚的漢子。
他碰碰何懼的手臂,“要不要擦點藥。”
“不必。”再一抬頭,那貓的眼睛在暗中幽幽發光,何懼將手一伸,把人拉到懷裡,蘇錦和下意識的抗爭,何懼一頓,把他的手往胸前一放,椰榆看去,“沒關係,你還可以繼續摸。”
蘇錦和:“……”
他是怕壓到何懼的傷,他這麼一說,那沉重的感覺驟然一變,蘇錦和老實的躺下,靜了一會兒,又是一轉身。
“那個,你爹……”
蘇錦和話冇說完,就被何懼拍了一掌,“教過你。”
“那個,何伯父……怎麼會認識唐仕勉?”這是他糾結了一晚的問題,問出的一刹,蘇錦和心如擂鼓。
說到唐仕勉,何懼垂下眼睛,“你對他很在意?”
“呃……”唐仕勉來了之後,酒桌的氣氛變了很多,彷彿之前的劍拔弩張並不存在,那幾人相談甚歡,何懼拿出了他何少帥以及豐城管理者的架勢,還扮演了一個孝順恭敬的兒子。他以為何懼忙著聊天,冇有注意到他,“你發現了?”
“嗯。”忙歸忙,何懼還不至於把身邊的人忽略,唐仕勉進屋之後,蘇錦和的感覺明顯變化,壓抑到幾乎不存在。
“上次跟古勁去給溯遼的唐老爺子拜壽,就遇到他了,他人古古怪怪的,還跟我說唐府有鬼什麼的……”蘇錦和吞吞吐吐道,“反正,對他的印象不太好……”
他去溯遼的事情何懼也知道,但發生 了什麼他未曾提過。
“古勁和應泓說,那唐仕勉就是個平頭百姓,他怎麼會……”認識何武錫那樣的大人物。
“他是唐家的上門女婿。”何懼道,“父親和唐老是舊識,他來豐城,唐老本說親自招待,身體突然抱恙,就讓他這個女婿來了。”
何懼也是第一次見唐仕勉,如果蘇錦和今晚仔細聽他們說話,就會發現了身體抱恙這四個字讓蘇錦和的心噔噔一下,那唐仕勉讓人心安不得,隻希望唐老真的是身體不適。
“他來乾什麼?”
“陪父親到處走走,再接他去溯遼看看唐老。”
所以唐仕勉的任務隻是代替唐堅郭陪何武錫麼……
真是這麼簡單?
當他在豐城看到他的一刻,蘇錦和就冇辦法再平靜。
特彆是,他和何武錫坐在了一起。
“藏也藏不住,還不如正麵應對。”
靜了許久,何懼突然冇頭冇尾的來了一句。
“我頂著,你什麼都不用怕。”
蘇錦和看著他,須臾長長的哦了一聲。
他明白何懼的意思了。
何武錫已經撞見了,躲也躲不掉,不如坦然麵對。
有什麼事情,何懼頂著。
縱是坐立難安,何懼這句話,也讓那顆躁動的心,逐漸安靜了。
他下意識的往胸口探去,這時頭頂的男人,用那慣有的聲音道……
“離唐仕勉遠一點。”
外麵吵吵鬨鬨的,被吵醒的蘇錦和揉揉眼睛爬了起來,從床慢裡伸出個頭,向外張望。
床榻離窗門很遠,蘇錦和什麼也冇看見,倒是一回頭,發現何懼正在刮鬍子。
“起吧。”
他已經很久冇在醒來後看到何懼了,也冇看到這麼普通的清晨,這個畫麵忽然讓他有些恍惚。
久違的感覺。
何懼見他冇反應,手一頓,“怎麼?”
“冇。”最近他經常愣神,蘇錦和應了聲,飛快的穿好了褲子,他趿著鞋,一邊穿衣服一邊往前走,冇有幾步,就聽外麵又有聲響,他院子素來安靜,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十分明顯。
蘇錦和改變路線,好奇的打開了門。
何懼看他一眼,涮了涮刀,繼續刮他的鬍子。
門外,紀延一幅快哭的模樣,在何棠麵前苦苦哀求,蘇錦和冇聽到前因,就聽紀延不停的說著不方便不方便。
“怎麼,伺候自家媳婦兒還不方便?”何棠抱著胳膊,過於淡漠的神情讓人有種冰山美人的感覺。
她的美,紀延無法欣賞,這一大清早何棠就來找他,說冇人伺候不方便,讓他去伺候著。他是何懼的副官,又不是打殺跑腿的,可他磨破了嘴也冇用,最後何棠又拿出殺手鐧,一聲媳婦兒差點讓他老淚縱橫。
紀延正說著,就聽到後麵有開門聲,他一回頭,正與一臉奇怪的蘇錦和對視了。
蘇錦和愣住。
冇想到會看到何棠和紀延‘拉拉扯扯’的模樣,或者說,紀延一幅小男人的模樣哀求著何棠姑奶奶。
門裡,刮好鬍子的何懼正在著襯衫,看到外麵的情況就走了過來。
何懼自然的將手搭在蘇錦和肩上,喊了聲,“大姐。”
何棠看著蘇錦和,不說話。
後者被他看的頭皮直麻,早知道就不出來看了,果然好奇害死貓。
肩膀驟然一沉,何懼的聲音在腦後響起,“叫人。”
蘇錦和被他壓的差點倒下,兩條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於是他磕磕巴巴道,“大、大姐……”
這聲大姐喊完,肩膀的壓力不見了,卻有種怪異感。
何棠這才點頭,甫看向紀延,自然的環住了他的胳膊,望著何懼搭在蘇錦和肩膀上的手到,“我不管你的事兒,我的事兒你也彆管。”
何懼二話冇說,直接把蘇錦和拉進了屋。
眼看著那二人從眼前消失,紀延心中再次淚崩,他就這麼被他家的少帥無情拋棄了。
那場麵看一眼就明白怎麼回事兒了,被拽進屋,蘇錦和還震驚的無以複加,昨兒晚上他就問了,被何懼一句話噎了回去,現在他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大姐和紀副官……”
“他們兩口子的事兒,你彆管。”
兩口子……
這三個字兒從何懼嘴裡說出可真新鮮,蘇錦和正覺得有趣,猛發現不對,再聯想剛纔何棠的話……
何懼稱他們為兩口子……
他這麼說,豈不是……
他震撼的看著何懼,後者冇有理他,繼續穿衣服。
所以你們何家人果然都是一個性子吧,他怎麼看那何棠怎麼是強搶民男,這何少帥也冇好到哪去吧……
什麼亂七八糟的頭銜都好意思往自己腦袋上按,你們兩個問冇問過其他人的意思啊?!
當然這個問題紀延不敢問,他也不敢。
紀延的噩夢持續到何懼帶著蘇錦和出屋。
何棠跟著他們一路去吃早飯了。
那時候,紀延覺得,他從地獄裡爬了回來。
他獨自一人站在院落之中,任由冷風吹打,須臾,他衝進了蘇護的屋。
“我求你,幫我吧,再這麼下去我會死的!”
他們到膳房的時候,正遇到何武錫往出走。
他已經吃過早飯,而他身邊,則是那一臉病容的唐仕勉。
看到他,蘇錦和呆愣當場,連招呼都忘了打。
何懼推了他一把,他纔回過神,很不自然的喊了聲何伯父,但一雙眼睛還在唐仕勉身上。
“蘇老闆,叼擾幾日,不介意吧。”唐仕勉笑嗬嗬的問他。
他的笑容讓蘇錦和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很想趕他出去,可是他代表的唐堅郭,他趕他出去就等於打何武錫的臉,於是他隻得硬著頭皮說了聲,“怎麼會,求之不得,蘇府比不得唐府,唐先生莫要見怪纔是。”
倆人說話的功夫,何武錫已經往前走去,何懼看他一眼,蘇錦和從中看到了警告,他剛要說話,就被何懼拉著跟上了何武錫等人。
他們跟在後麵,快到殺府門口的時候,前麵的人又停下了,蘇錦和狐疑看去,當即兩眼一瞪。
顧不得許多,他慌忙上前,擋在了那兩個女人麵前。
“抱歉,女人家不懂事。”蘇錦和怎麼也冇想到,平日不怎麼出院子的四姨太,竟然在這裡遇上了,還好死不死的與何武錫走了個碰頭,他當即就覺得腦仁生疼。
四姨太也冇想到會遇到這陣勢,她不如二姨太激靈,連招呼都冇打,領著丫鬟就驚魂未定的跑了。
蘇錦和皺眉看著二人的背影,這時聽到後麵傳來帶笑的昵喃……
“蘇老爺的眼光真好。”
蘇錦和驚愕回頭,唐仕勉與他看著相同的方向,若有似無的笑著。
他的心,再度噔噔一響。
蘇府門前,何懼的車子停在那裡,何懼親自為他們開了車門,待何武錫等人上車後,便將車門一關。
雙眼如刀,何武錫狠狠看來。
何懼卻是不當回事兒,往後一退,摟著蘇錦和的肩膀道,“陪他吃完飯再去。”
車子開走了,帶著何武錫陰沉的臉。
蘇錦和牽強的笑著,隨即發現,何懼最近似乎很喜歡和他有肢體接觸,不是摟他就是拽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