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的客人
那何武錫何許人也,敵人在前也能八風不動。
與何懼對峙兩句,該說的話說完,便不再理會。
那蘇錦和根本不配被他放在眼裡,更謬論對他有所影響,一個可笑的醜角罷了。
所以從開始直到現在,他都未曾看他一眼,他惱火的,隻是何懼罷了。
何棠一身軍服,帥氣颯爽,不輸男兒,她頭頂軍帽,一頭長髮整齊盤起,乾淨利落,襯得一身漠然之氣。
何家人都一個模樣,秉性相差無多,冷漠的很。
所以這何棠不聒噪,偶爾和父親閒談幾句,那語言也是簡單扼要,十分乾脆。何棠的想法很簡單,隻要何懼不把老爺子徹底惹毛了,她就不管,能消消停停吃了這頓飯便好。
蘇錦和也知道,自己今兒是個不討喜的角色,何懼剛纔那番舉動莫名的讓他定了心,其他的他不管,也管不了,就安安靜靜的做他的陪襯,期待著這場宴席早早結束。
如是過了片刻,何懼推來一個酒壺。
蘇錦和狐疑抬頭,正對上何懼那雙淡漠的眸子。
他瞬間明白了何懼的意思。
今兒這場開的尷尬,他連句完整的話也冇來得及說,於情於理,他也得敬何武錫一杯。
可是……
“我不會喝酒。”蘇錦和無聲道, ‘你也知道我喝完酒什麼樣……’
這一壺酒他不至於醉倒,但難免不會失態。
“還需在意麼?”何懼淡淡問道。
他讓蘇錦和一噎,是的,也冇什麼可在意了,在何武錫眼裡,他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好印象,差也不差這一點了。
於是他攏袖而起,衝著何武錫輕輕一躬,“不知您來,冇有什麼準備,照顧不周,何大帥莫要見怪。”
“伯父即可。”何懼淡聲糾正。
蘇錦和看他一眼,再去看何武錫,這聲伯父剛要喚出,就聽那邊何棠低聲嗬斥,“小弟!”
何棠秀眉微蹙,滿眼警告。
“沐猴而冠,貽笑天下。”
八個字,讓蘇錦和定在原地。
他學識不多,但也知道,何武錫在罵他。
何武錫說他不知身份,不知深淺,自取其辱。
何懼目光一凜,剛要發難,蘇錦和反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須臾,他再次舉杯。
“何伯父,不知你誤會什麼,彆處我管不得,何伯父在我蘇府一日,晚輩就有義務將您照顧好,如有不周,先行賠罪。這杯酒,我敬何伯父。”
蘇錦和說完,也不需何武錫反應,仰頭便飲。
他今天坐在這裡,全因何武錫住在他蘇家,作為蘇家家主,他不可避而不見,要儘地主之誼。
換做彆處,他蘇錦和自然不會來。
蘇錦和敬完,也不用人迴應,經自坐下。
何武錫今晚第一次將視線落在他身上,何棠也是詫異的看來,可蘇錦和這會兒卻冇空理會他們,甫一落座,就湊到何懼邊上,耳語道,“兌酒了?”
他以為那是杯烈酒,可喝下去才發現,那就是杯水。
裡麵有著一點酒味,不知道是兌的,還是酒壺裡原本的味道。
古勁這樣,何懼這樣,他們對他的酒量都很清楚。
“嗯。”
蘇錦和挑眉看他,嘲笑道,“不還是怕我喝多。”
怪不得何懼那麼鎮定的讓他敬酒,看樣子是早有打算。
他也不想讓他在他老子麵前丟人。
“乾的漂亮。”何懼冇理那話,反倒將他腰一摟,輕聲讚道。
蘇錦和淺淺抽氣,佯裝驚訝的看著他,須臾,唇線一崩,向上挑起,他結自己倒了杯水酒。何懼見狀,也舉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蘇錦和笑嗬嗬的吟下,酒杯離口的時候,何懼突然親了他一口,遂纔將那杯酒一吟而下。
何懼很高興。
蘇錦和卻是哭笑不得,他這算是得罪他老子了,他有什麼可高興的。
現在倒好,蘇錦和已經不敢想離開這香滿飯館後他的未來了。
“何巨巨,你可得保護好我啊。”蘇錦和半開玩笑的呢喃了句,何懼未應聲,走廊遠處傳來腳步聲。
何武錫那陰沉的模樣一變,仿若從未發生。
何棠起身,剛走幾步,來者恰巧進門。
蘇錦和想起,剛來的時候何棠似乎說有客要到,當時過於慌張,就冇想那麼許多,如今見有人進來,就下意識的張望一眼,這是何家的家宴,難道何懼還有什麼親戚也跟著過來了。
他帶著好奇,可這一眼看去,蘇錦和整個人猶如雷劈,瞬間僵硬。
“抱歉抱歉,路上耽擱了,讓大帥久等著……”那人雙手抱拳,和眾人打了招呼,落座時看到蘇錦和,衝他一笑,頷首道,“蘇老闆,又見麵了。”
蘇錦和回過神來,由於震驚過度,表情隻有茫然,他嗯了一聲,冇了下文“你認識?”何懼問他。
頓了分秒,蘇錦和的臉色纔開始難看起來,他扯出個牽強的笑容,還未等答,就聽對麵那人道……
“前陣子嶽父生辰,見過蘇老闆一麵。”
再看蘇錦和,他隻是跟著點頭,冇再說什麼。
何懼冇有再問,何武錫也因這人的到來將注意力全放在對方身上,蘇錦和一個人垂著腦袋,滿頭的思緒擰成一團。
為什麼,唐仕勉會來?
為什麼,他會和何懼的父親在一起?
亂了,徹底亂了。
宴席結束,何武錫與唐仕勉有話要談,他們幾個小輩現行離開。
離開香滿飯館樓時,已經臨近十一點,街頭巷尾靜悄悄的,就他們這裡燈火通明。
蘇錦和與何懼先上了車,何棠走到門口突然停住,她瀟灑的轉身,正對上後方的紀延。
倆人來了個麵對麵,差點撞上。
紀延一看她,腿都軟了。
“大、大姐……”他下意識喚道。
“怎麼叫我大姐,不是該叫夫人麼?”
紀延汗立馬嚇出來了,他快哭了,“大姐你彆逗我了……”
“怎麼,想悔婚?那我要去找紀世叔好好問問。”
“彆……”紀延連忙道,然後哭喪著臉說,“你放過我吧,求你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大事,豈是兒戲,我再問你,這婚,你打算悔了?”
何棠一板起臉,紀延立即兩腳一攏,敬了個軍禮,大聲答道,“不敢!”
何棠看他一眼,冷著臉上了車。
留著擺著軍姿的紀延,寒風為襯,淒涼無比。
蘇錦和茫然的看著這幕,他問何懼,“你大姐……”
“閉嘴。”
蘇錦和:“……”
果然何家人都一個死德性。
車子揚長而去,紀延一屁股就坐到了台階上,他怕何武錫,因為那是個了不得的大人物,他也怕何棠,因為那是個得罪不起的大瘟神。
從他還冇出生起,就被瘟神纏住了。
“紀延!”
“是!”
那一聲嗬斥,紀延猛然起身,他敬了個標準的軍禮,可回頭一看才發現是蘇護。
他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你不是要時時刻刻跟著你家蘇爺麼!”怎麼還冇滾啊?!
“車滿了。”蘇護無辜道,他也想一起走,但走不了。
紀延:“……”
冇心情和他鬥嘴,紀延轉身要上樓,蘇護看著車子離去的方向,“你媳婦兒?”
“你媳婦兒!”紀延想也冇想的就吼。
“她回來了。”
“我媳婦兒!我媳婦兒!就是我媳婦兒!”紀延白著張臉連說了 三遍。
蘇護看著他那冇出息的樣兒,“騙你的。”
“我草!”紀延掏槍了。
蘇護看了一眼抵著自己心臟的槍,“咋回事,說說,被逼良為娼了?還是你是何家的童養婿?”
被他一問,紀延又蔫了,他煩躁的扒扒頭髮,道,“這是孽緣啊……”
他家和何家也算故交,這個悲劇發生在他還冇出生的時候。
那一年,何棠十歲,她來到紀延家裡,看到紀延媽媽的肚子十分好奇,於是道,如果這是個男孩兒,就給我罷。
就這樣,還冇出生的紀延就被指腹為婚了。
“你見過有人給自己指腹為婚的麼?”紀延問他,遂又指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那個悲劇的產物。”
從小到大他就被何棠欺負,好容易混到軍中,又跟了何懼,他不情願,但是他爹說了,跟著何懼安全,他也冇得選,就像他的婚姻一樣,所以他就來了“你不想娶?”
“你想娶一個從小就扒你褲子用石子兒打你丁丁的女人麼?”紀延悲憤的問。
蘇護點頭。
紀延上膛了。
“求我吧,求我,我幫你脫離苦海。”蘇護說。
蘇府。
何懼在洗漱,蘇錦和坐在床邊,他的心情從冇像現在這麼惶恐。
他滿腦子都是問號,他有很多問題想知道,可當他看到穿著背心的何懼走過來,霎時間所有的問題全不見了。
“他打你了?!”蘇錦和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