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亂的逃竄
餘音末散,就聽一聲槍響,山嶺震盪,那人眉間多了個紅點,這突如其來的狀況讓那些情緒激昂的回瑤人愣在原地,下一順,炸藥落在人群,轟然作響分秒之間的事,快的來不及反應。
蘇錦和就看到無數閃著寒光的箭頭,眨眼間他已滾下下去。
背後_是脆弱的山體發出的悲鳴,以及回過神的回瑤人震破耳膜的怒吼。
雪快及腰身,根本跑不起來,他就被人拽著在雪地上拖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爬還_是在滾,總之滿眼都是雪。
槍響不斷,破風而來的箭矢直插雪中,在他們周圍留下排排整齊的窟窿。
娘子峰並不陡峭,又多石壁,這些成了天然的保護屏障,回瑤_是上古民族,用的武器仍舊是刀劍箭矢,比起他們手中的槍和炸藥,根本冇有優勢。
但他們人數眾多,那箭矢鋪天蓋地,稍不留意就會被射成刺蝟。
好在雪和石壁夠多,幾人跌跌撞撞也跑下了山,除了蘇錦和,他們的方向感都很好,連停下辨彆方位的時間都不用,他們順著來時的路就往山外跑。
這片山嶺是回瑤人的地界,可以說每一個草木都瞭若指掌,他們有無數種方或截斷蘇錦和等人的路,可炸藥帶來太多阻礙,幾次爆炸,回瑤人怒火滔天,但也無法改變距離越拉越遠的結果。
蘇錦和已經徹底懵了,眼睛裡隻有白色,他像個球一樣在雪裡滾著,脖領袖口裡都_是雪,就連鼻孔裡都塞滿了那冰涼的東西。
大部隊被他們甩在身後,沿途卻有不少回瑤人伏擊,所幸彈藥充足,不至於被當場擒下,於_是他們幾人,就狼狽不堪的在那上古民族的追逐下,在大山中拚命的逃竄。
當時隻顧著保命,過後一想起蘇錦和就忍不住發笑,想來他們都_是怎樣的人物,卻被一群蠻夷追在屁股後麵,滿山的跑,什麼形象,什麼骨氣尊嚴,早都忘一邊去了。
特彆_是何少帥,平日威風凜凜,手下士兵無數,被人敬重敬仰,抱頭鼠竄_是他想都冇想過的吧。
離開的時間減半,他們出來的時候_是晌午左右,跑出山天剛黑,車子就停在那破舊的客棧前,蘇錦和帶著一身雪氣被塞進駕駛室,他胡亂的抹了把臉,把眼睛上的冰碴弄掉,就掛著兩道雪白的眉毛衝了出去。
車子呼嘯,幾乎飛起,另外幾人手抓著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掩護著,蘇錦和老眼昏花,帶著一片白努力的注視前方,這一刻他想的_是,辛虧那回瑤族不是什麼遊牧民族,這會兒要_是弄出馬來,他們死定了。
畢竟他們的座駕_是車,槍聲逐漸止息,回瑤族的呐喊也被拋,車窗關好,幾個男人喘著粗氣跌到座位上,這會兒所有人的腦子都_是一片空白,車子裡除了喘息什麼都冇有了。
蘇錦和也_是猛踩油門什麼都拋到腦後,就這麼一路疾馳,直到身體受不了了,這車子才嘎的一聲停在路上。
蘇錦和趴在方向盤上,整個人以一種虛脫的架勢看他們, “跑到這裡,應該追不上了吧…… ”
東路叉著腿,後仰躺著,“誰知道呢……”
車裡的地方有限,車子是何懼的,副駕駛的位置一直_是他的,另外三人在後排,何懼這車已經夠寬了,坐他們三個也十分擁擠。
平日還好,如今都_是一副四仰八叉的樣兒,後視鏡裡一看,人壓著人,胳膊腿都分不清了。
“應該不會來了…… ”蘇錦和哪還有精力管他們,看了一眼就又趴回去,“反正我是開不動了…… ”
愛來就來吧,要死就一起死吧,蘇錦和寧可被砍了腦袋,也不想勞彎過度而亡,眾人疲憊不已,卻冇有睏乏的意思,濕漉漉的衣服在這種天氣裡實在難以忽略,所有人都安靜的待在那裡,隻有眨眼和呼吸冇有間斷。
“我說,那個嬰靈怎麼不見了…… ”蘇錦和問。
古勁的頭貼在披璃上,上霜的披璃被他弄出了個暈子,聽蘇錦和問,他就動了動,腦袋冇被凍住,倒_是有幾根頭髮黏在了上麵, “你確定你想知道?”
蘇錦和咧了下嘴,“算了,還_是彆說了。”
他一點都不想知道,因為答案一定很恐怖。
“估計,他也不想死吧。”何懼突然冒出一句,車內再度陷入安靜,須臾,他又道,“作孽太久了,該消失了。”
這嬰靈自回瑤族的存在便被供奉著,幾千年,因為他而枉送性命的人不計其數,那嬰靈早就該消失,還有那回瑤族。
“往左開,去固原。”
他們要再這麼下去,不凍死也會凍結,蘇錦和打起精神,重新上路。
至於山洞內發生的一切,過後蘇錦和想了許久也冇得出結論。
他不清楚他們到底_是在進入山洞後就被幻覺控製,還_是在看到嬰靈的那一刻,而孫慶有及那些貓怪_是否真的存在過也無從考證,反正孫慶有最後消失了,他們身上的傷卻還在。
蘇錦和想過,也許他們一直待在原地,所以讓小小酥領路的時候小小酥不肯動。
他也想過,可能到最後小小酥都被控製了。
讓他們如此的,是那火盆被人動了手腳,還是那嬰靈真的有什麼能力。
儘管不想知道,蘇錦和也聽說了那嬰靈企圖逃跑的事情。
所有人都被玩弄於股掌之上,嬰靈一直以為自己穩操勝券,卻冇想到,這次遇到的,是比他還要凶狠的角色。
回瑤族供奉許久的山洞,連同嬰靈一起,灰飛煙滅,化為塵埃。
真相如何,他們一輩子都不知道,所以也冇必要再在過去的事情上浪費腦細胞。
能離開那裡,就是件值得慶祝的事情。
不過一個萬寶窟和一個萬嬰窟,這相似的名字還是讓蘇錦和在意了下。
想到結束,蘇錦和釋懷般吐出長氣,不過路上偶遇幼童,他還是會怔然片刻,回過神時,已不自覺的握住手腕。
冇人看到那在山洞中幾次出現的孩子,他就像不曾存在,蘇錦和也從冇提過,但他知道,他救了他們所有人。
冇有那孩子,他們早就沉浸於幻覺之中,直至死亡。
也許他是那無數孩童之中不甘的魂魄,千年的守望等待被人救贖。
在回瑤惡毒的控製中,在那嬰靈的邪力之下,微弱的力量卻在不停的抗爭,他能做的,可能隻有嚇醒他,可是這樣,就已經夠了。
如今大願已成,他們成就了他,而他也救贖了他們。
蘇錦和釋然,可那千年的孤寂,也讓他覺得心疼。
那些,還都隻是孩子啊……
回瑤的孽,必有業報。
那天他們半夜到的固原,車子冇到門口就被勒令停止,好在何懼的身份放在那裡,確定之後固原的最高領導親自接見,隻是在開啟城門之後,看到這一個個形象邋遢,一身冰碴的人後,全傻眼了。
冇人敢問他們遇到了什麼,也冇人有力氣回答他們。
他們在固原休息了幾天,蘇錦和趴在床上一直冇起來,他還冇怎麼折騰,那兩條腿和脊背都像被打斷了重新接上,肌肉更是如此,冇一個地方不疼的,就連臉蛋都又酸又木。還有長時間在低溫下,幾人有了不同程度的凍傷,很長一段時間,蘇錦和的腳冇什麼知覺。
其他人的情況也是差不多,在娘子峰的時間不長,卻比偏嶺疲憊很多,因為一分一秒的安逸都冇有,一直都是快節奏的。
總之這一役,冇有大傷,但也是損失慘重。
這期間,何懼通過固原聯絡了上麵,萬突的回瑤族必須剷除。
至於那萬突城擴建,山嶺開放就是後話了,再說他們。
離開固原,投宿武裹,那時距離除夕夜,還有五天。
想要回去過年是來不及了,不過這幾個人對所謂的年都冇有太大興趣,除了應泓家在豐城外,其他人都是孤家寡人,而應家情況的特殊,也註定無法過個團圓年,而蘇錦和對此也是興趣缺缺,冇了真正的親人,這年不如不過,所以誰都冇有在意這事情。
就打算順其自然的過去。
武裹是個小城,冇有旅館,他們就找了戶人家借宿,這家裡住著一對小大妻,還有個老太太。
家主姓牛,叫牛貴。
牛家有三個兒子,老父早亡,一個老孃還在。
早些年,老二兩口子到外地謀生,賺了不少錢,年前小兒子也跟著去了,老大媳婦兒有孕在身,再加上老孃年事已高,就守著這兩個女人和幾間空屋子,蘇錦和他們人多,也能住下。
這一家人都很憨厚,也很熱情,一聽說他們要借宿,老大連忙把空著的兩間屋子收拾出來,還給他們生 了火。
小地方不比彆處,他們算是武裹的大戶人家了,這院牆也非磚瓦,而是泥土建造。
幾麵簡單的土牆將那四間瓦房圍在中央,後院有個石磨,上麵拉著頭看起來十分驕傲的驢子。
那驢子看到他們扯著脖子嚎,任誰吆喝都不好使,可當車子駛入,驢子突然靜了,縮在角落裡假裝自己是雕像,一動不動。
有驢就有板車,所以後門開的很大,蘇錦和試了下,正好能把車開進來。
這也是他們選擇這裡的原因,一是房子夠大,再就是有這後門。
晚上,蘇錦和躺在炕頭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的睡不著,他心說那牛貴也太熱情了,這炕燒的快要把人烤死了,躺到快十一點,這炕是越來越熱,蘇錦和實在挺不住了,就穿了衣裳到外麵去透透氣。
一牆之外簡直是兩個世界,發燙的臉蛋被冷風一吹,燥熱的腦呆緩和不少,這人也跟著徹底清醒了,蘇錦和苦笑,這頭半夜怕是睡不成了。
車子靜悄悄的停在院子裡,打開車門,小小酥正趴在後排座位,蘇錦和怕嚇到人,就讓它藏在這裡。
那豹子對他的出現無動於衷,連耳朵都冇動一下,蘇錦和摸了摸它的頭,心中好笑,第一次見麵時小小酥對他充滿敵意,可冇想到,現在他能隨便碰它,命運這東西,真是奇妙。
想到這裡,蘇錦和到懷裡摸了摸,掏出個東西。
這是何懼給他的銅鎖。
是從那嬰靈身上搶下來的。
從固原離開的時候,何懼直接扔給了他。
蘇錦和仔細看過,這銅鎖和蘇老爺子留下的幾乎一樣,因為當時那密室裡都是玉器,所以他就多看了兩眼,現在手裡這把,無論是大小還是上麵的紋路都是差不多的,要說區彆……
蘇老爺子那把鎖,應該是經常在手裡把玩,凸出的部分已經磨的很亮了,但是這把卻很陳舊,一看就是冇人動過。
可無論怎麼看,這兩把鎖都是一樣的,至少出自同一個地方,或是同一批這鎖他研究了很久,也冇從上麵看出什麼玄機,他不知為何回瑤族供奉的嬰靈會掛著這個,它有什麼力量,還是說隻是一個簡單的飾物而已。
但……
另外一把又和蘇老爺子留下的寶物放在一起。
是巧合麼?
那蘇老爺子那把是從哪裡弄來的?
蘇錦和有些後悔,早知當初就不把那鎖頭賣了,可是留著,又有什麼用呢正想著,背後突然靠過一人,蘇錦和嚇了一跳,一回頭髮現他被應泓圈在兩臂之間。
應泓一手撐著車頂,一手拉著車門,月光之下,應泓手裡的東西格外明顯蘇錦和皺了皺眉。
那是一張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