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巾
板房外麵很安靜。
薑時焰繞到屋後,發現一片小小的空地,再往前幾步是一道緩坡,坡頂有一塊平整的草地。
他爬上去站在那裡,怔愣地看了良久。
好大一片星空。
鄉鎮的夜晚冇有城市的光汙染,天幕是深邃的墨藍色,密密麻麻的星星綴在上麵,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擠在一起,有的孤零零地懸著。
他找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把圍巾和毛線放在膝蓋上。
風有點涼,但還能忍。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條脫了線的圍巾展開,對著月光,仔細看那些需要修補的地方。
他把脫線的毛線頭找到,對齊,拿起織針,開始一針一針地織。
針腳不快,但很穩,偶爾停下來把織好的部分跟原來的圍巾比一比,確定寬度一致再繼續織。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遠處有狗在叫,叫幾聲就停了,世界又安靜下來。
頭頂的星星靜靜地亮著,照著他,照著他手裡的圍巾,照著這片剛剛經曆過大地的創傷、正在慢慢癒合的土地。
他織著織著,想起下午小炎看他的那個眼神。
警惕的,不相信的,但又忍不住想靠近的。
像一隻受過傷的小動物。
是很熟悉的感覺。
他把手裡的針腳又收緊了一點。
明天這條圍巾就能修好了,他想。
薑時焰織得專注,針腳一上一下,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光,風呼呼地吹過來,比剛纔又涼了些。
他把圍巾往膝蓋上攏了攏,縮了縮脖子,餘光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草坪邊緣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有一個黑影。
薑時焰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荒郊野嶺的,大半夜,一個人都冇有,突然冒出來個黑影……
他想起金在彬說的他怕鬼......該不會這地真的有......
這種情況碰到鬼也很正常吧?
呸,不對!
他下意識把手裡的織針握緊了,雖然不知道織針能不能驅邪,但手裡有東西總比空手強。
薑時焰飛快地在心裡默唸: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急急如律令……
然後那個黑影越來越近,朝他走過來。
薑時焰後背一緊,默唸的速度瞬間翻倍:愛國敬業誠信友善和諧友善愛國敬業太上老君——
然後是一件帶著溫度的外套落在他的背上。
薑時焰一愣,抬頭。
月光下,金在彬居高臨下的臉出現在他麵前,冇什麼表情,垂著眼看他。
“……老金?”
薑時焰緊繃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嗐,原來是你啊!”
他把外套攏了攏,確實是感到有點冷,這件外套來得正是時候。
“謝了啊。”
他拍拍肩膀上的外套,不自覺吸了吸鼻子,“剛好有點冷...怎麼,你也睡不著啊?”
金在彬冇回答他這個問題,順勢在薑時焰旁邊坐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的,但說出來的話卻——
“你是光長年紀不長腦子嗎?”
薑時焰:“?”
“不知道半夜外麵冷嗎?”金在彬的目光在他單薄的衛衣上掃了一眼,“穿這麼點就出來,明天不是要幫著乾活嗎,如果感冒了誰替你?”
薑時焰眨眨眼,忽然笑了。
“這不是年紀大冇記性了嘛,”他順著金在彬的話說,語氣懶懶的,“而且我這不是有外套了嘛,謝謝您的關心嘞......”
他頓了頓,忽然反應過來什麼,偏頭看向金在彬:“誒,不對,你是不是被鄭誌昊感染了?怎麼感覺你這話說得也……毒裡毒氣的?”
金在彬冇接這話,目光落在薑時焰手裡的東西上。
那條脫了線的圍巾,還有織到一半的針腳。
“幫彆人織的?”他問。
“嗯。”薑時焰低頭繼續織,針腳穩穩地穿過毛線,“白天那個小孩,小炎,你記得吧?”
“他姐姐織的。”薑時焰說,“我跟他說好了,明天修好還他。”
金在彬冇說話,隻是看著薑時焰的手。
月光下那雙修長的手握著織針,動作很輕,很穩,針腳整整齊齊。
“……織得挺好的。”他說。
薑時焰手下不停,嘴角微微翹起來:“怎麼?你想學啊?”
“我可冇你那麼心靈手巧。”
薑時焰睨了他一眼,笑意更深:“嗯,這誇獎我聽著像真的。”
金在彬不理他了。
沉默了一會兒,金在彬又開口,語氣比剛纔隨意了些:“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織東西。”
“之前在島上,你幫我縫過衣服。”
薑時焰想起來,是那會兒主題曲錄製金在彬的衣服被人惡意剪壞,他隨手幫他縫了幾針。
“哦,那個啊。”他繼續織,“其實也冇什麼,就是以前腿受傷那會兒,閒著冇事學的。”
“那陣子什麼也乾不了,除了看書就是發呆。後來在網上刷到織東西的視頻,就試著學了一下。”
薑時焰笑了笑:“織著織著,發現還挺解壓的。雖然對著視頻學,也冇學得多好,技藝高超談不上,但縫縫補補、織點小東西還是可以的。”
“如果有時間的話我還能給圍巾上繡個吉伊小八烏撒奇你信不信?”
“snow那條圍巾上麵的小動物?”
“嘿,你見過啊?”
“嗯......”金在彬看著薑時焰手裡的圍巾,看著那一針一線在月光下慢慢把脫線的部分補起來。
他突然問:“那你之前送我的禮物,怎麼冇想著送手織的?”
薑時焰一愣,抬頭看他。
金在彬盯著對方手裡的織針,補了一句:“鋼筆雖然好用,但……不是誰都需要。”
“你之前出道夜的感言不是說,是我的堅持和熱愛還有行動,驅散了你眼前的霧嗎?”
那為什麼送他的禮物,跟送給彆人的冇有本質區彆?
鋼筆是實用的,是好看的是貴重的。
但不是手織的。
不是那種需要一針一線、花很多時間、帶著體溫才能做出來的東西。
金在彬說完輕咳了一聲,偏過頭去。
“嘶...我有說過這種話嗎?冇有吧......”
“有。”
"橋豆麻袋,你讓我好好想想......"
薑時焰陷入沉思狀。
半晌,他想起來了!
“我那說的是金在彬、江叔藍、慕容傲等等,是你們的堅持和熱愛......你是不是少聽了一個們字啊??”
金在彬:“......”
薑時焰看著他的側臉,覺得有點好笑,又好似有些懂了。
這老金錶麵上冷冰冰的,什麼都不在乎,原來是……
薑時焰笑嘻嘻地伸出手,搭在金在彬肩膀上,一副哥倆好的架勢:“缺圍巾?你早說啊!”
金在彬身體微微一僵,但冇有躲。
薑時焰繼續說,語氣豪邁得像要當場掏錢:“哥回去就給你買啊!你想要哪個牌子的?愛馬仕?古馳?LV?你隨便說,哥有錢!”
金在彬看著薑時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隻手,又看了看他臉上那副我超大方的表情。
他“哼”了一聲,把薑時焰的手從肩膀上扒拉下去,站起身道:“那我不要了。”
他頭也不回地往板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道:“早點睡。老年人不要熬夜。”
薑時焰隨即衝著他的背影喊:“你說誰老年人呢!我就比你大3歲,你說誰是老年人呢!?”
薑時焰又喊:“老金!外套!你的外套!”
“穿著吧。明天還我。”
“哦,還挺懂事的,挺照顧老年人的......”薑時焰喃喃,把外套攏緊了些,繼續低頭織圍巾。
風還是涼,但好像冇那麼冷了。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溜走,織完最後幾針,薑時焰把圍巾舉起來對著月光仔細端詳。
脫線的地方都補好了,針腳雖然比不上原版那麼整齊,但也儘力對齊了原來的紋理。
他用手抻了抻確認結實了,才滿意地點點頭。
行了,明天能交差了。
他把圍巾疊好,輕手輕腳地摸回板房,悄悄關上門,把外套放好,摸到他和金在彬的那張床邊,脫了鞋輕輕躺下。
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整個人感覺徹底放鬆了。
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薑時焰翻了個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意識很快模糊下去。
一個小時後。
金在彬是被一股重量壓醒的。
他睜開眼,發現一條胳膊橫在自己胸口,一條腿搭在自己腿上,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著他。
薑時焰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身,從背對著他變成了麵對著他,然後一路攻城掠地,把半邊床都占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