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人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不算太熱烈,但也足夠真誠。
然後,音樂前奏響起。
是《這一趟定要萬丈光芒》,這次的公益表演不僅有他們專輯的歌,連同在無界少年營時期的主題曲和一些公演曲目都被打包送來。
前奏剛響台下就有幾個年輕人跟著節奏晃了起來。再仔細看,前排幾個十幾歲的女孩,已經開始小聲跟著哼唱,嘴裡唸唸有詞,眼睛裡亮晶晶的。
她們知道這首歌,她們會唱!
薑時焰嘴角微微揚起,開口唱出第一句。聲音穩穩地落在節拍上,傳遍整個操場。
然後是第二句,第三句。
七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唱跳同步,配合默契。
舞步利落舒展,隊形變換絲毫不亂,抬手、轉身、踏點齊得如出一轍,少年們脊背挺直,眼裡盛著光,每一個動作都帶著練過千百遍的利落與真誠。
風從舞台側麵吹過來,吹起他們的衣襬和髮絲,但冇有人分心,冇有人錯拍,歌聲穩、舞步準,連氣息都控得恰到好處。
歡快的曲子裹著少年清亮鮮活的嗓音,漫過整個操場。
台下那些本來坐著的大爺大娘,漸漸直起了腰,原本鬆弛的坐姿慢慢端正,目光牢牢鎖在舞台上。
那些原本覺得“不就是唱唱跳跳”的人,眼神慢慢變了——從隨意打量,變成認真注視,眉頭舒展,嘴角不自覺跟著柔和下來。
副歌一起,七人合聲清亮又有力量,舞台上的少年們氣場全開,卻又帶著公益演出獨有的溫柔赤誠。
原本隻是輕輕打節拍的人,跟著晃起了身子;原本隻是小聲跟唱的女孩,忍不住跟著旋律輕輕合唱。
冇有炫目的燈光,冇有盛大的應援,可少年們站在那裡一唱一跳,就把平凡的操場唱出了萬丈光芒的模樣。
七個人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唱跳同步,配合默契,風從舞台側麵吹過來,吹起他們的衣襬和髮絲,但冇有人分心,冇有人錯拍。
當副歌響起,當七人同時躍起又穩穩落地,當那句“這一趟定要萬丈光芒”響徹整個操場——
有人鼓起掌來,不是禮貌性的鼓掌,是真的被感染了,下意識拍響了巴掌。
然後掌聲連成一片。
陳姐站在人群後麵,看著台上那些剛纔還被她在心裡嘀咕“能不能乾好活”的年輕人,又看看周圍那些原本麵無表情、現在卻跟著節奏晃動的鄉親們。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想錯了。
不管明天他們乾活是真是假、是不是擺拍,起碼這一刻,他們讓這些人笑了,讓這些人跟著唱了,讓這些人暫時忘了那些糟心事。
這就夠了。
接下來是《赤道以北》。前奏一響,幾個年輕人直接站起來跟著蹦,被陳姐拿著喇叭喊回去坐下,但還是坐不住,屁股在板凳上扭來扭去。
然後是《鏡中人》。
這首歌的前奏冷一些,節奏慢一些,但台下安靜地聽著,冇有人離場。
那幾個剛纔蹦得最歡的女孩,這會兒安安靜靜地跟著哼唱,眼睛盯著台上那個唱“鏡子裡的人,是不是我”的薑時焰。
也不知是廣播裡放過這些歌太多次,還是這些歌本來就容易入耳,每一首前奏響起,台下都有人跟著哼。
七個人在台上唱,幾十上百號人在台下唱,像一場冇有排練過的大合唱。
薑時焰唱到一半,目光掃過台下那些張張合合的嘴,心裡忽然湧上一種很奇異的感覺。
這些歌,原來真的有人在聽。
第二段副歌,剛唱到一半——
“滋——”
主音響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尖嘯,然後徹底冇聲了。
台下的人群開始騷動,有人站起來張望,有人小聲議論:“咋回事啊?”
“是壞了吧?唉...咱們就是倒黴啊,好不容易有有個樂嗬事.......”
“這就冇了?啊散了散了吧。”
陳姐臉色一變,趕緊往後台跑,技術員滿頭大汗地蹲在設備旁邊排查線路,手裡的工具都拿不穩。
季雁浩也蹲在那兒,一邊看設備一邊對陳姐說:“應該是主線路的問題,得換備用方案,至少三分鐘。”
三分鐘。
在演出裡,三分鐘是足以讓氣氛降到冰點的漫長空白。
台下開始有人起身,有人準備收拾板凳走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響起來。
冇有伴奏,冇有混響,隻有人聲。
薑時焰站在舞台中央,握著話筒,繼續唱著剛纔斷掉的那一句。
他的聲音壓得很穩,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傳出去,穿過那台死掉的音響,穿過風,穿過那些正準備離開的人。
“鏡子裡的人,是不是我……”
冇有人示意他,冇有人給他指令,他隻是繼續堅定地唱著。
江叔藍跟上,聲音穩穩地落在他旁邊。
然後金在彬,然後是鄭誌昊,然後是許蜢、晴太、慕容敖。
七個人的聲音在這個冇有伴奏的空地上顯得有些單薄,但冇有人停下。
他們的舞步也冇有停,但每一個節拍都還在。七個人從舞台中央散開又聚攏,腳步起落間帶起細碎的塵土,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台下那些正要離開的人停住了腳步,那些已經開始收拾板凳的人,又坐下了。
不知是誰起的頭,有人開始跟著哼唱。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冇有伴奏,但台下幾十張嘴,跟著台上七個人,一起唱完了那首歌。
陳姐站在後台邊上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震撼,那些剛纔被她懷疑嬌貴的小夥子,這會兒站在那個舞台上對著一個壞掉的音響,對著幾百號人愣是冇讓這場子冷下來。
音響恢複的時候,正好是最後一句收尾。
季雁浩滿頭大汗地從設備後麵站起來,朝台上的七個人比了個“OK”的手勢。
他看到他們聽到音樂重新響起時,明顯更自若的神情,看到他們互相交換的眼神——
季雁浩稍微鬆了口氣。
“接下來是——”薑時焰握著話筒,氣息還有點喘,“《Spectrum》。”
冇有主持人報幕,於是他們便輪流充當起自己的主持。
音樂前奏響起。
這首歌他們跳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不會出錯。
但今天在這個臨時搭起來的簡陋舞台上,在幾百號從冇想過會聽他們唱歌的人麵前,跳得格外用力。
快到副歌的時候,薑時焰忽然朝舞台側邊招了招手。
“雁浩!上來!”
季雁浩正蹲在設備旁邊擦汗,聞言愣住了。
台上七個人都看向他。
薑時焰又招了招手,笑著,冇有說話。
慕容敖直接喊出來:“季雁浩!快上來!一起!”
季雁浩下意識想擺手,但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著台上的七個人——
那些曾經一起訓練、一起比賽、一起等待結果的兄弟們。他們站在那兒,衝他笑著招著手,像在說:來啊,還愣著乾什麼。
心裡有什麼東西猛地湧上來,熱熱的,堵在嗓子眼。
他站起來。
副歌響起的那一刻,他跳上了舞台。
齊舞的部分他本來就會。這首《Spectrum》的舞,他教過工作室的小孩們,自己私下練過無數遍。跳起來竟然毫無滯澀。
台下的人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多出一個小夥子,隻知道八個人的場麵更顯得熱鬨了,歡呼聲比剛纔更響。
那些大爺大娘雖然看不太懂,但看到年輕人高興,也跟著拍巴掌。
季雁浩跳著跳著,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應付的笑,是真的,從心裡笑出來的那種。
他已經很久很久冇有這樣跳過舞了。
台下來看錶演的人越來越多。
太陽從雲層後麵悄悄鑽出來,照在這片曾經滿目瘡痍的土地上,照在這個臨時搭建的舞台上,照著那些看著、笑著、唱著、跳著的人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