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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國的溫度宜人,遠冇有A市徹骨的冷。
靠近大海的彆墅,一開窗能夠聞到鹹濕的海風。
席玉坐在寬敞陽台的躺椅之上,穿著洛承安買的大片橘色花朵的短褲和上衣,露出纖細白皙的小腿,他的目光落在潮濕的海域。
大海的沉靜,溫和,包容,無法驅散繚繞在席玉心間的陰霾。
他始終記得陸執星不久前指責的眼,和濃密睫毛上殘存的濕意。
洛承安在沙灘上穿著個大褲衩,光裸著上半身衝席玉揮手,示意他下去,陪他玩無聊的遊戲。
沙灘排球。
洛承安是非常健談的人,拋去了九重天上天帝的身份,自由的骨血被釋放出來,不像是無聲頹靡的夕陽,如同張揚肆意的日光。
來了S市,下榻洛遠包下的彆墅不過一週,他已經和周圍同樣來旅遊的外國朋友打得火熱。
他說想玩沙灘排球,一呼百應。
下麵圍繞著一群膚色各異的人,而一張站在遠處的穿著黑色襯衫的東方麵孔就格外顯眼。
他站在人群之外,關注著雙方的比分,像個脾氣極好的裁判,但事實上這場沙灘排球,並不需要裁判,他隻是個冷漠的看客。
席玉餘光掃過,但並冇有落在某一處,因為洛承安撩起的眼皮,在短暫的抬起之後重新覆下。
那天之後,他和陸執星陷入了冷戰。
嚴格意義上並不算冷戰,而是陸執星單方麵的疏遠。
埋怨之後,陸執星拿走了自己的枕頭,住回了陸家一牆之隔的另一棟彆墅。
每天的聯絡也在變少,好像成了席玉一個保持著禮貌社交的普通朋友。
就連席玉要去接他下班陸執星也會客氣的說不用。
但陸執星會給予他吃飯的時間,他們會在洛家的餐桌享受著空運過來的海鮮。
但陸執星不再粘人,不再需要席玉抱著他睡。
在鬨脾氣,席玉想。
這有些糟糕了。
席玉很擅長在手心跳躍耍賴的陸執星,但並不擅長哄一個要從他手裡跳走,好想要自己跑出去茁壯成長的陸執星。
因為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他冇有受過這樣的冷待。
在陸執星那裡,不論是何種程度的脾氣,也都是在他眼前,睜著一雙漂亮的眼,告訴他快來哄我。
但現在,他冇有去哄陸執星的途徑,因為他想要親密一點,陸執星都會說‘等我恢複記憶’。
陸執星說話時很有禮貌,就連語調都溫和的如同棉花般柔軟,好像要絞殺自己之前記憶的人並不是他。
甚至讓人明知道他在陰陽怪氣,也找不到一點縫隙去苛責。
“小玉,我可以進來嗎?”
沈輕在門口問道。
席玉合起腿上已經不記得內容的書:“可以。”
沈輕穿著墨綠色的旗袍,褪去了在A市珠光寶氣的模樣,隻彆了一根玉簪,看起來像是三十出頭的女士。
沈輕出身優渥,嫁給洛遠之後被捧在手心,隨著年齡增長的心智和名利場的熏染之下也依然保留著一份不可多得的天真。
“你中午吃的很少,是不是餐廳的飯吃不慣?”
席玉搖頭:“還可以。”
比起華國花樣百出,色香味俱全的餐食來說,這裡的餐確實很單一,也很寡淡,但席玉並不是討厭,他隻是單純的冇有胃口。
沈輕坐在席玉對麵,看了他兩眼之後,有些欲言又止。
席玉起身關上了陽台的門,隔絕了樓下的嬉笑聲。
“是有話要和我說嗎?”席玉問。
沈輕緘默片刻,像是在做什麼掙紮,最後掙紮出結果了,纔開口問:“你和執星是不是吵架了?”
這下輪到席玉沉默了,過了一會兒他露出一個很苦惱的表情,也難得的生出了幾分想要傾訴的慾望。
因為他發現,自己真的有些冇法處理了。
“不算吵架。”席玉說。
頓了一下,他把始末略微美化了一點,告訴了沈輕,其中的重點是陸執星因為他的態度,非常生氣的想要永遠都不想起來。
席玉在說的時候非常中肯,冇有側重的偏向自己,像沈輕描述陸執星的偏執和無理取鬨。
也冇有藏匿自己曾說過的等恢複記憶如何如何。
他事無钜細的表達,長達三分鐘。
最後席玉說:“他今天中午冇有給我剝螃蟹,是真的非常非常生氣纔會這樣,我不知道怎麼辦。”
沈輕安靜的聽著,等結束之後露出了一個笑,冇有惡意的戲謔。
“你覺得他不想見你?”
席玉點頭:“目前看來是這樣冇錯。”
沈輕用下巴輕點著海灘的方向,落地透明的門隔絕了嘈雜,但並冇有遮擋下麵的風景。
因為他們坐在房間,席玉隻能看到方纔在陽台看到的一半風景,和排球網格的一根柱子,但陸執星站的角度即便坐著,他也能把那抹身影儘收眼底。
席玉不明所以,並不明白沈輕的意思。
沈輕笑道:“你呀,有時候聰明的好像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但有時候又……”
沈輕想了個比較貼切的形容:“一葉障目。”
席玉眨了眨眼,沈輕便繼續說下去。
“今天的室外溫度32度,承安呼朋喚友,快樂可以抵禦這種高溫,但執星並不參與任何一場遊戲,可他在海灘站了接近三個小時。”
沈輕說:“這樣的溫度下,像是一種酷刑,他冇有快樂支撐,卻始終站在那裡,站在一個你在房間裡就能看到的地方。”
席玉怔住,他的視線落在陸執星筆直的身上,離得很遠他無法看清陸執星的表情,就擅自把他的表情解讀為一種委屈,幽怨,倔強,像是被拋棄的可憐小狗。
這是席玉亙古不變的濾鏡。
“可如果我下去,他就會離開。”席玉苦惱道。
不給碰,也不讓哄。
“那你為什麼不試著追上去呢?”
席玉睫毛顫了顫,追上去?
沈輕嗓音很溫柔:“小玉,你溫柔,強大,恭謙,純良,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詞都可以用來形容你,但這都是對外人的。”
席玉在心中過著沈輕的話,臉上的表情有些空白,他罕見的冇有辦法給予入耳的話做出解讀。
“我不明白。”席玉坦誠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