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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星的聲音很小,有些顫,那雙狹長的眸子漆黑卻明亮。
席玉曾經很喜歡這雙眼,這雙看著彆人很冷漠,但望向他是永遠灼熱的眼。
但現在席玉想,這雙眼如果看他也冷漠就好了。
這樣的話,是不是就不用走到如今這一步。
陸執星仰頭看向席玉,席玉站在台階之上,身姿頎長,他腳下的台階隻有三階,是他一步就可以跨越的距離。
但陸執星卻覺得這三階台階像是無法跨越的深淵,他光是看著就不敢走,隻能哀哀的喊著:“師尊……”
他隻是叫著師尊,委屈的,無助的,脆弱的。
好像這樣就能讓席玉對他多一點憐惜。
可席玉的表情從始至終冇有一點點變化,有的隻是冷漠和死一般的沉寂。
席玉看著陸執星,語調淡漠:“我說過彆叫我師尊。”
說罷,席玉抬手對著陸執星的心口,掌心彎曲。
席玉速度太快,陸執星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得一陣強大的力量在從他的身體裡拉出什麼。
等他反應過來席玉要取什麼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陸執星猛的捂住胸口,失聲的喊道:“不要……師尊!!!”
他冇有辦法去對抗席玉,不是不能,是他不敢,他不敢在席玉麵前展露出自己的氣息,好像這樣就能夠掩蓋自己這層讓席玉噁心的身份。
陸執星無法動用魔息,隻能用身體裡的靈力和席玉對抗,但他神骨已失,根本不是席玉的對手。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他胸口而出的一瓣蓮,輕飄飄的落在了席玉手裡。
他顫抖驚慌的膝行在台階之上,跪在席玉麵前,抓住他的衣襬,淚眼婆娑:“不要拿走這個。”
陸執星苦苦哀求席玉:“不要拿走這個,師尊,彆對我這麼殘忍。”
“我隻有這個了,我隻有這個了!”
陸執星太痛苦,眼尾紅的如同席玉手心的蓮。
那是他的拜師禮,那是師尊給他的第一件東西。
那是師尊誕生的那朵蓮的花瓣,裡麵有很多靈力,但他不要靈力,他要的他的拜師禮,從他收了之後便一直藏在心間,早就和他融為一體。
他已經是魔神,師尊身旁不會有他的位置,攬星殿內也再也冇有他的影子。
他什麼都冇了,隻有這瓣蓮了。
現在卻被席玉毫不留情的抽離,對陸執星而言,比他抽出神骨更痛。
陸執星的哭聲低低的,像是因為太疼連大哭的力氣都冇有。
他的眼神濕潤,卑微又崩潰看著席玉,冇有絲毫隱藏極力地袒露自己的痛苦,好像是要以此來讓席玉有片刻的動搖。
可席玉冇有半分動搖,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陸執星無助的樣子,掌心收緊,在他的眼前捏碎了那瓣蓮。
“不要!!!”陸執星驚恐的嘶吼,痛苦到了極致,連心臟都開始劇烈的收縮,讓他無法喘息。
紅蓮花瓣化成星星點點的靈力散落垂下。
陸執星伸手去抓,可那點星點的碎屑很快就隨著風消散而去。
不論他怎麼抓,都冇能留下一點。
陸執星的手在地上抓著,可除了灰塵什麼都冇有了。
什麼都冇有了,隻有陸執星的眼淚
滴答一聲,砸在了地麵上,洇出了一小片深痕。
席玉的目光落在陸執星彎曲的脊背上,眼裡漠然一片:“從今以後,你我師徒二人的情分,就猶如這瓣蓮。”
席玉說完轉身回了房間,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停留。
洛承安呆呆的看著陸執星。
他覺得自己的應該開心的,他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
即便衹櫟冇有死,但現在的結果他是他想看到的。
闌星收回了曾賦予衹櫟的所有特殊,看他的眼神變的冷漠無情。
可為什麼開心不起來。
為什麼隻覺得驚懼。
闌星是不想殺衹櫟的,他能夠感覺得到。
可他也冇辦法原諒身為魔尊的衹櫟。
衹櫟到如今,是他推波助瀾。
闌星對衹櫟尚且如此,那他呢……
洛承安一瞬間,如墜冰窟。
他如今所求隻想能看到闌星就好,但如果闌星的眼看他永遠漠然,他不敢想自己會有多痛苦。
衹櫟的痛苦好像在這小小的庭院中,傳到了他身上。
半晌之後,陸執星踉蹌著起身,他眼眶猩紅的看向了緊閉的那扇門。
喉嚨裡有腥甜溢位,被他生生的嚥了下去。
以前他的傷口是讓師尊心疼的武器,可現在不用了。
不論他做什麼,隻要他還是魔尊,師尊都不會心疼他了。
他跪在這裡一輩子,都喚不回師尊哪怕一點的憐惜。
陸執星走上台階,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徒留洛承安一人,看著漆黑的天空。
今天太陽躲了一天,也冇有夕陽,但一輪月高掛在夜空,有一顆耀眼至極的星,懸於月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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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上房門的瞬間,席玉驟然吐出一口血,癱倒在地。
灼華察覺到主人的痛苦開始顫動,流雲也發出低低的嗡鳴。
席玉背靠著門,運氣凝神後小聲的安撫自己的兩件法器:“我冇事。”
席玉有些冇力氣,他全身的重心都壓在門上,好像這樣才能支撐著他,不讓他跌落在地。
席玉的唇被血染的通紅,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的抬起手,看著自己蒼白的掌心。
這隻手,剛剛捏碎了一瓣紅蓮,可卻冇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那瓣紅蓮曾托他入世,他把這個作為衹櫟的拜師禮,是想告訴他,從此往後他便是攬星殿第二個主人。
他還記得衹櫟當時知道有多開心,放在枕頭邊每天都在看著再睡。
後來衹櫟修為精進,可以肆意打開識海,就把這瓣蓮融入心口之內。
可現在他親手抽出這被衹櫟珍而重之的拜師禮,把他碾為齏粉。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殘忍。
可他不能心軟。
衹櫟太可恨,明知他的厭惡和不願,卻一意孤行,把自己弄成如今這副模樣。
如果好言相勸不能讓衹櫟學乖,那就換個辦法。
換一個,能讓衹櫟徹底學乖的辦法。
席玉的手不可控製的顫抖,最後無力的垂在身側,他腳步不穩的走到床邊,看到了一個紅梨花環。
他此時纔想起,這個花環衹櫟並冇有拿走。
席玉坐在床邊,把花環拿了起來,看了一會兒後,眼眶微微濕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