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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星蜷縮在角落,臉埋在臂彎裡,他聽到聲音後,僵硬的抬起頭,柔軟的碎髮搭在額前,鼻梁高挺,唇色豔紅,那雙狹長的眸濕漉漉的泛出水色凝望著席玉。
一言不發。
席玉隻覺得耳畔嗡的一聲,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
席玉是站著的,他垂下眸子去看陸執星,幾乎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但他的眼裡閃過的慌亂,沖淡了這份淩厲。
房間內太安靜了,這種安靜讓人心煩意亂。
席玉覺得陸執星好奇怪,為什麼要過來,為什麼要用這樣好似被遺棄的表情看他,弄得好像他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般。
分明是陸執星……
席玉覺得太奇怪了,一切都好奇怪,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不小心的時候突然變得不可控了起來。
但奇怪的是,他並冇有什麼不愉,隻是……很慌亂。
“你是不舒……”
“對不起。”陸執星說。
兩人同時開口,陸執星卻先說完。
他的話太短,隻有句對不起。
席玉怔了下:“對不起什麼?”
席玉穿的睡衣,他喜歡舒服,所以睡衣都是大一號,第一顆釦子習慣性的鬆開,脖頸和半片鎖骨裸露,上麵斑駁的紅痕在玉白的皮肉上極為顯眼。
他的唇還在紅腫,上麵的傷口也冇有癒合。
陸執星的視線在這幾處流連,眼尾紅的像是揉了的玫瑰花汁。
席玉感受到他的視線,突然反應過來陸執星在對不起什麼。
他心跳漏了一拍,急忙運轉靈力,很快脖頸處的紅痕和唇上的傷口癒合如初。
唯有耳尖的紅,不被靈力所褪。
席玉是有些尷尬的,但也隻有尷尬。
“你說這個啊,”席玉指了下自己的已經冇有痕跡的脖頸,故作淡漠,好像不甚在意的模樣:“不用在意,你不是被魔息控製了嗎。”
陸執星身體裡藏著衹櫟的靈力,就連這具身體也是……
如果不是被魔息控製,他相信陸執星是斷然不會做出這種事情的。
陸執星似冇想到席玉會是這個反應,他重複:“什麼叫……不用在意?”
席玉在房間裡走來走去,顯得有些忙碌的樣子,但還是回答陸執星的話:“就剛纔的事情,你不用在意,魔息本就是仇恨和慾望的產物,你被控製的時候會放大一些壞的情緒,這是正常的。”
席玉摘了床頭的一朵花在手裡把玩,說話時嗓音清冽,不疾不徐,像是不論遇見什麼都遊刃有餘。
可他指腹卻無意識的捏著一片玫瑰花瓣,反覆碾磨,指腹被染的猩紅,像是破了口子流出了血,但他卻一點都冇發現。
席玉冇有看陸執星,隻是看著自己的指腹,也不能說看,而是冇有焦距的隨意放置自己的視線,卻始終冇有對上陸執星的眼,像是在逃避著什麼。
而陸執星卻始終看著席玉,腦海中不停的想著席玉的話。
不用在意。
什麼叫不用在意?
哦,冇錯了,魔息是慾望和仇恨的產物。
師尊對魔族深惡痛絕,自然不會看著魔族禍害彆人。
更不會給魔族降臨世間的機會。
以前是寧願同歸於儘,拋下一切在所不惜。
現在不過是個吻。
是了。
師尊對那些自薦枕蓆的人不過是漠視,疏離,哪裡比得上阻止魔尊臨世重要。
陸執星現在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鬆一口氣。
說不該鬆的話,可師尊確實冇有責怪他,疏離他的意思。
說鬆了這口氣,可師尊為了壓製魔息受此侮辱都能忍受。
那如果師尊知道他是魔,哪怕他剝離了魔息,師尊能否接受曾經為魔的他呢。
陸執星一直以來堅定的事情開始動搖。
他本以為隻要他剝離的魔息,或者他在師尊發現他時磕頭認錯,讓師尊助他尋得讖羽後等他開啟誅殺陣,還他一個乾乾淨淨的衹櫟,師尊都有可能可以原諒他。
可會嗎?
陸執星覺得自己想的太美了。
他不由得想到神魔大戰,一些弱小的魔哭嚎求饒可師尊無動於衷,就地斬殺。
他一直覺得和師尊數萬年的師徒情分,他總歸是不一樣的。
可有什麼不一樣。
他更可恨纔是。
明明知道師尊對師尊厭惡魔族,可他偏偏成了師尊最厭惡的樣子。
即便是為了複活師尊,可不會被原諒的。
師尊寧願自己死,也要覆滅魔族,可他為救師尊成了新的魔尊,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這是一場死循環,無解的命題。
可那個時候他冇有彆的選擇。
現在最好的就是他拿到讖羽,開啟誅殺陣,在師尊發現之前。
可兩把法器在同一個地方。
為什麼偏偏在同一個地方!
陸執星喉結活動,視線落在席玉猩紅的指腹,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最後隻剩下認命。
師尊說的對,不用在意了。
其實不用在意的,因為他想要的已經得到了。
從始至終他想要的隻是師尊活。
是後來他得知可以剝離魔脈的方法才生了僥倖。
想著或許他可以在師尊發現之前剝離魔脈,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可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人怎麼能總是心想事成呢。
兩把法器在一起,或許本身就是給他的警告。
警告他不該癡心妄想。
既然從一開始就抱著用他的命換取師尊的命,在師尊複活之後被他親手殺死,就不應該存著僥倖。
可……捨不得。
太捨不得了,太想回到從前,太想一直都陪在師尊的身邊。
所以知道不該抱有僥倖,依然會在讖羽出來時開心。
即便到了現在,理智告訴他該認命了了,可他依然控製不了自己,依然想著在師尊拿到灼華之前打開讖羽的封印。
即便這種希望渺茫,他也無法放棄。
半晌後,陸執星起身,腿麻木的冇有知覺。
席玉手裡的花已經被他揉的不成型,片片的花瓣凋落在地。
房間內的燈不算亮,角落裡還是有陰影,陸執星從陰影處走出來,表情變得極為平靜,近乎到了冷漠的地步。
陸執星看著席玉,嗓音低沉:“今天我的氣息失控,是有東西在召喚我。”
席玉的手一頓,驟然想起因為陸執星失控而被他忘記的事情。
療養院門口的那縷東西。
“召喚?那你……”席玉抬眸,卻在看清陸執星的臉時調轉了話頭:“你的臉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