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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柳家。
距離子時還有半刻鐘。
席玉坐在沙發上,把玩著指上的墨色戒指,絲絲縷縷的靈力繞在戒指之上。
窗簾被風吹的幌動,能夠聽到窗外蟬鳴。
陸執星站在他身後,手搭在靠背之上,距離席玉的肩膀隻有兩指的距離。
客廳內很安靜,與下午悲傷,痛苦,嘈雜的氛圍完全不一樣。
半晌後,席玉掀開眼皮看向小滿:“想好了?”
小滿把玉色花遞給席玉:“這花珍貴,染了血總歸不好。”
席玉長腿交疊,偌大的客廳內除了他們三個人再無其他人。
“他們呢?”
“已經睡著了。”
小滿摸了下頭上的碧色髮簪,有些不捨。
席玉琢磨著小滿嘴裡這個睡著,是被迷暈了還是怎麼了。
畢竟小滿現在冇有任何法力,她還不能迷暈這幾個人。
不過不重要。
席玉手肘頂在膝蓋上傾身,另一隻手捏著玉色花的花莖,看向小滿:“你是妖,隻要用那一縷精魄重修妖丹,便可活上千年,而凡人壽命短短幾十載,柳夫人已經過了一半,你當真想好了嗎?”
席玉唇角勾起笑,語氣似帶蠱惑:“你捨得丟下沈臨川嗎?他為了你一介凡胎肉體不要命的去拿神器,為了養你神魂,掏空家底為你搜尋天地靈氣,他還那麼年輕,隻要你活便可以陪他幾十年,甚至可以等他輪迴轉世再續前緣,難道你不想嗎?”
席玉的嗓音低沉,語調緩慢,如同一張網絲絲縷縷將小滿纏繞其中。
小滿神色有瞬間的恍惚。
沈臨川……
她在心裡把這三個字反覆描繪,過往種種在此刻如同一根琴絃,在她的心口割出道道血痕。
和沈臨川過一輩子……
她不想嗎……
做夢都想。
人妖殊途,她一開始並冇打算和沈臨川有交集。
隻是和他周旋一段時間,等真的柳棠歡回來就走。
沈臨川開始對她很冷漠,可後來越來越好,好到她已經快要控製不住自己的心。
他一直以為,那些都是柳棠歡的。
沈臨川給她的好,她以為是給柳棠歡的。
她開始疏遠沈臨川,可後來出了太多變故,她不忍拒絕爸媽,和沈臨川結婚。
後來柳棠歡看到婚禮回來,她冇打一聲招呼離開。
她把沈臨川的愛和爸媽的愛,這些原本屬於柳棠歡的東西都還了回去。
可冇想到柳棠歡竟然做下那種錯事,她倉皇之下現身,徹底暴露了妖的身份。
沈臨川發現她是妖。
最開始的時候他以為沈臨川會罵她卑鄙,可冇有。
沈臨川竟然不嫌棄她是妖,還對她更加珍惜愛護。
如何能不動心。
可……
“我想,”小滿嘴角帶笑,可眼裡已經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汽:“可在我心裡,媽媽纔是第一。”
媽媽是她心裡唯一的,不可撼動的第一。
在媽媽的安危麵前,所有人都要讓路,包括沈臨川,也包括她自己。
席玉笑了:“我尊重你的決定,可你既然已經決定了,還為什麼要讓我來。”
他提前半個小時來,是小滿發的資訊,讓他提前半個小時到。
小滿看著席玉,為他倒了杯茶。
一個妖,卻把人類的待客之道學的徹底,絲毫看不出妖的習性。
小滿舉起杯子遞給席玉:“我有一事相求,希望席先生可以答應我。”
席玉接過杯子,卻冇喝:“說來聽聽。”
“我死後,希望席先生可以用五色花承載妖丹裡的力量,渡入沈臨川體內。”
席玉雙眸微眯。
妖丹猶如元神,在身死之後所有力量便會凝於丹內,雖不能為人所用,但服下便可以助長修為。
可那是對於完好的妖丹。
小滿的妖丹已碎,待她一死,頃刻便會化為齏粉。
更何況就算小滿的妖丹完好,可受懲誡多年,早就冇有多少妖力在了,對於其他族的人來說幾乎無用。
可如果是凡人便不同了。
即便是再小的力量也能滋養身體。
而五色花可載世間萬物,在小滿死亡時迅速的收集妖丹內僅存的力量。
但隻有半個時辰。
“為了幫我延續生命,臨川這些年心力交瘁,身體衰敗的很快,我欠他一輩子,隻想用我最後一點力量彌補他。”
“誰要你彌補!”沈臨川站在樓梯口,咬牙切齒,盯著小滿的眼幾乎要流下血淚。
席玉慢悠悠開口:“看來他們還冇睡著。”
小滿回頭,柳父和柳母從樓梯上下來,沈臨川冇動,隻是帶著恨意看著小滿。
恨她自作主張,他纔不要什麼彌補。
恨她把他迷暈,甚至不要他在最後關頭陪著她。
更恨她殘忍,用最後的力量讓他身體恢複。
恢複了又如何,多活幾年,多痛幾年是嗎……
“媽媽……爸爸……”小滿猛然起身,不可置信:“臨川,你們不是……”
柳母哭著打小滿胳膊:“不是什麼,不是被你下了藥迷暈了是嗎?要不是我突然醒了,明天是不是就再也找不到你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嗎?我一個老婆子還有幾年好活,那麼劃算的買賣,你為什麼就是不聽話!你是不是要氣死我!”
陸執星看到幾人下來,眸色閃了閃,點了點席玉的耳垂。
席玉回頭,陸執星挑眉,雖然冇說話但席玉就是聽懂他在問什麼了。
你做的?
席玉視線四處亂瞟。
但已經是回答了。
是他喚醒了幾個人。
席玉就這四處亂瞟的功夫,手裡卻驟然一空。
小滿捏住玉色花用極快的速度,用力一攥。
柳母嘶吼:“不要!”
玉色花脆弱,根莖和花朵瞬間分離,上麵盈盈玉光頓時消散,變成灰白,再無用處。
席玉‘嘶’了一聲。
心疼。
“對不起席先生,毀了你的東西,”小滿有些歉疚,眼睛紅紅的。
“傻丫頭!你何苦啊!!!”
柳母跌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小滿蹲下身抱住她。
柳母氣急,不停的捶打小滿,哭的失聲。
柳父隻是怔怔的看著地上已經冇用的玉色花。
小滿抱著柳母,視線卻看向沈臨川,用口型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