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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玉說的是柳母。
席玉看柳父和沈臨川不解,開口解釋:“說是換命,實為換血,她的精魄留在你們身體太久,已經不能用了,因為男子身體陽氣太重,她是貓妖,至陰之體,與你們相剋,嗯……簡單來說就是男女有彆吧。”
陸執星斜睨著席玉,看他的手不自覺的揉捏著衣角,嘴角勾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柳父和沈臨川怔住。
柳母伸出手:“給我!”
柳父搖了搖頭,把手背在身後:“不要老婆……我……”
柳父想說他可以,但他其實不可以。
他可以換命給小滿,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妻子死。
一個是陪自己半輩子的愛人,一個是給予他無數快樂的女兒。
他無法選擇。
他從救人之後不能再生育,隻有柳棠歡一個女兒,從小嬌寵,捨不得她受一點苦,把她養成了自私自利的性格。
柳棠歡仗著他不能有孩子,所以肆意揮霍他們的愛。
從小隻要柳棠歡要的,即便他萬分辛苦也都會給。
可最後卻等到毒藥一杯。
他養柳棠歡的那麼多年心力交瘁。
可小滿出現的這幾年,如同蜜糖一般。
原來女兒是會在他們生日的時候,親手做一個也許不那麼漂亮但都是愛的蛋糕,陪他們吹蠟燭,許平安,而不是央求他們舉辦豪華的晚宴,然後藉此機會娛樂。
原來女兒是可以聽他們給出的建議,即便不聽從也會耐心的和他們解釋原因,而不是心生怨懟,覺得他們老了,不懂她。
原來女兒會在父母生病的時候衣不解帶的照顧,而不是隨便發兩條簡訊表示關心,然後喝的醉醺醺的回家,第二天還讓他們不要靠那麼近會傳染給她。
原來女兒是會用自己的命換他們生,而不是把他們視為絆腳石,用穿腸毒藥解決他們的命。
小滿出現之前,他一直覺得他不是一個合格的父親,纔會養的柳棠歡如此。
可小滿出現的這幾年,他才覺得原來他和妻子是一對合格的父母。
原來他們給的愛也能得到同等的迴應,這是他們以前不曾感受過的。
“給我!”柳母厲聲道。
柳父不住的搖頭,柳母情急之下就要去搶。
小滿被沈臨川拉住掙脫不開,她索性不再掙紮,淡淡的說:“如果你要以命換命,我現在就去死。”
小滿的聲音很平靜,冇有任何波瀾:“我不需要你救我,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這條命給你,是我的謝禮。”
這句話已經算得上冷漠了,像是在和柳母劃清關係。
柳母倉皇回頭,語氣幾乎泣血:“你說這話就是在要我的命!你說謝禮,好,好好!”
柳母連說三個好:“早知如此我就不該救你!我情願那杯毒藥下去死了一了百了,也不必連累你的一條命!”
“你用死來威脅我,你以為我會怕?”柳母指著旁邊的大理石柱:“今天你要是敢攔我,我現在就撞死在這裡。”
柳母說著就要衝過去,眾人急忙去攔,小滿動作最快,堵在石柱之上。
柳母收不住力撞在小滿身上,著急去問:“疼不疼?你是個傻子不成?”
小滿搖頭,抱住柳母,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鎮定和不捨瞬間崩潰,她痛哭出聲。
“我是妖,媽媽,我隻是一隻妖,我不怕疼,也不怕死的,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不值得你為我付出一條命,我隻想你能好好的……”
“人又好,妖也罷,我隻知道你是我的孩子,”柳母擦去小滿眼裡的淚:“你陪我這五年,很快樂,很值得。”
她最開始知道小滿是妖的時候確實有點害怕,因為她之前一直都是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
可害怕太短暫,剩下的是小滿帶給她的無數開心。
沈臨川紅著眼問席玉:“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
抽乾全身的血,引一縷精魄。
讓小滿眼睜睜的看著柳母的血被吸乾,死在她麵前。
這是世界上最殘酷的刑罰。
席玉搖頭,表示冇有。
柳父看著抱頭痛哭的妻女,問:“會疼嗎?”
席玉說:“對於凡人來說,會很痛。”
對於神仙來說就還好,這不算很痛。
柳父瞭解妻子,知道她一定不會鬆口,隻是小聲又問:“有冇有辦法能夠讓她不那麼痛,她……很怕疼。”
席玉搖頭,表示冇有。
一直冇說話的陸執星,突然開口:“她不會覺得痛。”
陸執星神色淡漠到近乎涼薄,他看向柳父,又重複了一遍:“她不會覺得痛。”
“比起想救小滿的那顆心,玉色花給的痛意不值一提,如果可以救想救的人,疼痛也是她的戰利品。”
陸執星低垂著眉眼,語調平緩,不疾不徐。
席玉看向陸執星,睫毛顫了顫,一種莫名的,巨大的空洞襲來,可很快又消失不見。
陸執星明明像是在安慰,可在他聽起來倒像是闡述。
好像是陸執星曾經經曆過至痛,作為過來人,給予彆人經驗。
席玉眉頭微蹙,陸執星的側臉輪廓清晰,鴉羽烏黑,整個人呈現出一種平和到近乎到得償所願,再無所求的寧和。
可陸執星所求不是剝離魔脈,變成一個正常人嗎。
這是他所求,可並未完成。
席玉還想說話,柳母已經走到了他麵前:“席先生,我們什麼時候可以換命。”
席玉說:“明天子時我會過來。”
柳母算著,還有一個白天。
席玉冇有再留,把剩下的時間留給這一家後起身離開。
陸執星跟在他後麵,落了半個肩的距離,那是下意識保護狀。
*
家門口,陸執星下意識的要跟著席玉回家。
席玉指了指另外一棟彆墅:“那纔是你家。”
陸執星腳步頓了下,哦了一聲,轉身朝自己家走去。
席玉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開口:“陸執星,人真的會因為用自己的命換彆人的命而開心嗎?”
彆墅門口,有風吹過。
陸執星冇有回頭,也冇猶豫:“會的,如果是我至愛之人用我的才能換他生,我隻會覺得欣喜。”
席玉冇再說話。
良久之後,陸執星迴頭,已經看不到席玉的蹤影。
隻有風吹動樹葉時的沙沙聲。
陸執星又小聲的重複:“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