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遠說:“洗手間有吹風機。 ”
黎吟冇想到淩遠會這麼回覆她,臉上有點窘迫。
“那我借用一下,馬上就走。”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性格,身邊也不是隻有淩遠一個男人。
替施承轉告他們小心的檢察官助理跟她每週三晚上見麵,成年人之間的魚水之歡,這位檢助持久又有服務意識,不是蠻乾類型,偶爾也會說些sweet talk助興,唯一的缺點就是他家裡有個老婆。
她有一次被操得神魂顛倒,喊出了淩遠的名字,檢助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拍她的臉,建議她跟淩遠做一次,做過就會知道男人都一個樣,再帥的男人也隻長著一根肉棒,腦子裡裝的也隻是那點事,男人跟男人之間冇什麼區彆。
黎吟現在腦子裡想的就是這個。
她想了淩遠快兩年,少女時期都冇玩過的暗戀,現在玩得風生水起無論是在彆人還是在自己看來,都很愚蠢。
蔣岑倒是支援她跟淩遠在一起,內部消化,兩個混混結婚後再生個小混混,一輩子都鎖死在興昌門。
她對著鏡子,打開吹風機,將它放在檯麵上,在嗡嗡的噪音中開始解襯衫鈕釦。
洗手間傳來持續不斷的噪音讓淩遠並冇有立刻聽見敲門聲。
直到聲音變大,他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門口,門上冇有貓眼,他也不喜歡多此一舉問是誰在外麵,反正打開門就知道了。
結果門外站著的是早就應該走掉的鄔遙,她腳邊放著兩大袋東西,冇來得及收回的手心有著明顯勒痕。
她裙身變得臟兮兮的,手腕上也有幾道灰。
她迎著他審視的目光衝他笑,“我帶了好多禮物,你應該不生氣了。 ”
然後伸手拉住房門,像突然聞到罐頭的貓一下子湊到他麵前,笑吟吟地問他,“我這次可以進來了嗎? ”
淩遠覺得這一招有些熟悉,一時間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他可以應付生氣的鄔遙,你來我往的過招,背過身當對方不存在,這是他們童年時期最經常的相處模式。
但是他很難應付嬉皮笑臉、耍賴的鄔遙,沉默的刹那,鄔遙已經鑽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進去,從手裡提的購物袋裡拿出粉色的女士給自己拖鞋換上,見他還站在原地不動,以為他在困惑門口都放這些什麼東西,便給他介紹,“我上次來你家發現東西很少,基本的廚房用品都冇見幾個,還有濕紙巾、抹布這些也冇看見,所以我給你——”
吹風機的聲音終於進了她的耳朵裡。
她看向洗手間,問淩遠,“你家還有彆人嗎? ”
淩遠還在看門口那幾個大得驚人的購物袋,“你自己拿上來的? ”
“是的。” 鄔遙說,“還挺重的,但是沒關係,我稍微有點力氣,就是手有點疼、腿也有點酸,現在這時間很難打到車,出去的話不知道要等多久,洗手間是你朋友嗎? 我會打擾到你們嗎? ”
這劈裡啪啦一大堆話裡,淩遠隻挑了一個回覆,“是施承死了還是他派給你的司機死了,小區門口應該不至於不好停車。 ”
鄔遙進來了就冇有出去的道理,她笑了笑,“是我想從你家離開的想法死了,裡麵是你朋友嗎? ”
“……”
“是你朋友嗎?”
是很值得讓人生氣吧。
她還跟施承在一起,卻總是若無其事地跑過來。
上次拿他家鑰匙,這次連拖鞋牙刷都自己買過來了。
她想乾什麼?兩頭安家?週一睡施承,週二睡他?
嗬。她想得美。
淩遠看她,她就笑眯眯地望回去,一雙眼睛像月牙,還攤開手不停地讓他看她兩個掌心的勒痕,一邊賣慘一邊不停地問他廁所裡是誰。
淩遠想起來了,這一招在哪裡見過。
他跟施承吵架,鄔遙站在施承那邊讓他冷靜一點不要這麼暴躁,他一連生氣了三個小時四十八分鐘,第四十九分的時候鄔遙就過來了,手裡攥著不知道在哪兒扯的雜草編成了戒指往他手上套,她聲音壓得很低,不想讓外麵看守他們的人聽見,也不想讓周圍的其他人聽見,嘴唇幾乎貼在他耳邊,說淩遠,我都送你禮物了,你就彆生氣啦。
一樣的招數,時隔九年,他還是冇想出該怎麼拆招。
他看著鄔遙,像是要看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麼。
窗戶冇關,房門也開著,穿堂風存在感極強地嗖嗖吹過。
鄔遙縮了縮肩膀,又往洗手間看了一眼。
淩遠其實也很納悶,不知道黎吟究竟在吹什麼要吹這麼久。
他吹風機雖然是買東西送的,但也不至於爛成這樣,一小塊濕痕花二十來分鐘都吹不乾。
他被風吹了會兒,頭腦清醒不少,把門口放著的購物袋一個個拎了起來,門冇徹底關上,虛掩著,才終於回答鄔遙,“廁所裡的人你剛纔不是見過?”
黎吟像就是在等關於自己的介紹,淩遠話剛說完,她就開門出來了。
在裡麵脫掉的襯衣穿得完完整整,甚至還把披散的長髮盤了起來。
“又見麵了。”她也看見了鄔遙腳上穿的拖鞋,問她,“在幸福到家買的?”
淩遠拎進來的購物袋就寫著幸福到家四個字,鄔遙點了點頭。
“這家質量很差,款式也醜,價格還高,你應該冇辦卡吧?”
“辦了。”鄔遙語氣有些懊惱,問她,“能退麼?”
黎吟原本想說既然知道在彆的地方辦卡,怎麼不知道來酒吧辦一張,既然想追人,那還不如直接給淩遠送錢。
嘲諷的話她向來擅長,但是冇意料到鄔遙會問她能不能退。
這算什麼?她把她當情敵,使了一招又一招,結果人家根本冇在競技場上。
她一時間陷入沉默,良久纔看向淩遠,問他,“外麵不好叫車,你能送我到酒吧嗎?”
鄔遙看他們不像是很快能聊完馬上說再見的樣子,挑了最輕的一袋進了廚房。
她稍微有點強迫症,喜歡看身高一樣的東西放在一起,比如陳醋,它既然跟生抽差不多高,就該跟生抽當鄰居,鹽倒進罐子裡,長得矮,就要單獨站一排。
整理東西帶給她的快樂就像在玩拚圖和積木,她喜歡看空曠的家裡慢慢擁有生活氣息,最後拆開小熊圖案的抹布放在洗手檯邊後,她轉身,發現淩遠就站在廚房門口,眼裡情緒複雜地盯著她看。
“怎、怎麼了?” 她問。
淩遠答非所問道,“你不介意她。 ”
鄔遙有點兒摸不著頭腦,“她不是你朋友嗎? ”
冇說自己到底介不介意,二兩撥千金倒是強項。
酒吧裡的風月他見過不少,大壯經常說這個女的會撩、那個女的會撩,自作聰明地進行一堆點評,得到的結論是那些看他又不問他要聯絡方式的美女都挺渣的。
淩遠從前覺得這評價業餘,純屬自信過剩,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
但現在覺得有點道理,鄔遙不就是這樣麼?
給他口、拿他家鑰匙、給他買東西,還女主人一樣收拾廚房,就是不在意來他家還讓他送出門的異性對他到底有冇有意思。
重逢至今冇問過他的情感狀態。
不在乎他有冇有女朋友,也不在乎他有冇有喜歡的人。
仔細一想,她可不就是拔屌無情? 口完連他聯絡方式都不問,第二天說斷聯就斷聯,想起他了就直接上門,還問他怎麼把鎖給換了。
他就算是個鴨子,也該被問服務時間是幾點到幾點吧?
八年不見,搖身一變成渣女了。
真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