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嬸子,這都啥時候了,你還管要不要給人送糧?”
楊春喜睜大了眼,不可置信。
“這……”王繡花吃驚。
“春喜,我……我不是。”她揮著手,有些語無倫次。
“咱不是纔買了這些糧食嗎?我想著也不算多,就送個八兩斤過去,讓她給孩子熬些米湯,讓孩子有口飯吃。”
有些耳朵靈的人聽罷,瞬間抬起了那雙灰敗的眸子,用惡狼一樣發著綠光的眼神落在了王繡花的身上。
楊春喜咬緊了牙關,用冷傲的態度拒絕了她。
“咱周家是家裡有爵位啊,還是有萬貫家財可以揮霍啊,咱也不是什麼富裕人家,這糧可都是要留著往後用的,甭說是個八兩斤了,就是一粒米咱也不能給!”
這種決絕的態度,讓王繡花聽罷,先是一愣。
就連一旁有些猶豫的周寶祥,都被楊春喜這番夾槍帶棒的話給帶回了神。
兩人抿了抿唇,有些手足無措。
“春喜啊,這……你嬸子也不是那個意思,就是……就是……”周寶祥解釋的磕磕巴巴,楊春喜眼神一凝,猛地揮手。
“甭說了,就是說得再多,我也不同意。”楊春喜堅決的態度讓王繡花有些挫敗。
她落寞地低下了頭,心裡還懷有心思的難民見狀也低下了頭。
就連話題的主人公,那位抱著孩子的母親見狀,眼底那抹名為希冀的火焰,也被澆滅得徹底。
她抿緊了唇,一顆心涼的刺骨,那抹涼和吹來的冷風不同,直達她的骨髓,直叫她遍體猶如墜入了冰窖。
她看了眼自己懷裡的孩子,眼神隨著他的呼吸聲逐漸的黯淡,這日子,到底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老天爺簡直就不給人留活路啊,她在心裡呐喊,可老天爺卻像是死了心,在這時天上又飄起了雪。
這抹亮眼的白色落在難民們的眼裡,就猶如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老天爺啊,這還要不要人活了啊,我……我的命咋就這麼苦呢,家家冇了,孩子孩子也餓死了,就剩我這麼個糟老頭子活著,咋……咋就這麼難呢?”
有人開始抹眼淚,哭天喊地起來。
“冇活路了,冇活路了,老天爺是鐵了心讓我們活不下去啊,哇啊哇啊哇啊,我不過就是想多活些時日,咋就這麼難,這麼難啊。”
看見他們捶頭頓足的失聲痛哭,楊春喜的心裡就像是拴了一塊大石頭一樣,壓得她胸口沉甸甸的,喘不過氣。
她蒼白的閉了閉眼,拉著王繡花和周寶祥繼續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遠,直到再也聽不見身後的哭聲後,楊春喜才停住了腳。
王繡花的心裡不是滋味,尤其在看到那麼多人痛哭流涕後,十分難受,她定在原地,看了楊春喜一眼,頹喪地歎了口氣。
楊春喜哪裡不知道她什麼意思,可就是再來一次,她也絕對不會同意送糧這事,就是來十次也一樣。
王繡花不開竅,可週寶祥卻被這一路上的哭聲給哭開了竅。
“繡花啊,你可彆傷心了,春喜做的對啊,你想想那群難民的眼睛,就和餓死鬼似的,咱要是真鬆了口,說不定下一秒就會被他們給生吞活剝了,有冇有命還不知道呢。”
想起先前自己還曾動搖過念頭,周寶祥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兩個大耳刮子,真是越老越糊塗了,什麼事都敢同意了,要不是春喜……
要不是春喜製止,隻怕,他們三個不僅會被搶個精光,說不定連人都不能囫圇個的留下。
想想周寶祥都覺得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