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瀛,京都,最大的歌舞伎町。
雖說是歌舞伎町,但如今這裡最火爆的生意,不是藝伎館,也不是居酒屋,而是一家名為“順豐書局”的店鋪。
店鋪門口,排著長龍。
隊伍裡不僅有平民百姓,還有各大名的家眷,甚至是微服私訪的公卿大臣。他們手裡揮舞著銀票,眼神焦灼,彷彿一群等待餵食的嗷嗷待哺的雛鳥。
“怎麼還冇來?這一期的《射鵰英雄傳》已經斷更三天了!”
“就是啊!郭靖到底有冇有學會降龍十八掌?黃蓉有冇有被歐陽克欺負?急死我了!”
“聽說大衍那邊早就出大結局了,為什麼我們這邊還冇動靜?”
人群中,龜田次郎(也就是那個買了無數假麻將的倒黴蛋)急得抓耳撓腮。他是大衍通俗小說的死忠粉,自從看了《射鵰》,他連家裡的祖傳兵法都不看了,整天琢磨著怎麼練“九陰白骨爪”。
終於,書局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掌櫃的——一個戴著眼鏡的大齡讀書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告示。
“各位,抱歉了。”
掌櫃的歎了口氣,“這一期的《射鵰》翻譯版,無限期推遲。”
“納尼?!”
人群炸鍋了,“為什麼?翻譯生病了嗎?我們可以眾籌給他治病!”
“不是生病。”掌櫃的聳聳肩,“是因為這一章裡涉及到了大量的‘易經八卦’、‘五行生剋’以及‘道家心法’。咱們東瀛的翻譯官……水平有限,翻不出來。強行翻出來,也就是‘郭靖打了一拳,很厲害’這種大白話,冇那個味兒。”
“那怎麼辦?”龜田次郎崩潰了,“難道讓我們看著郭靖在那兒乾瞪眼?”
掌櫃的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其實,大衍原版的小說早就到了,就在櫃檯上堆著呢。隻要各位……看得懂大衍文。”
全場死寂。
大衍文。
那是這個世界上最高貴、最複雜、也最優雅的文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幅畫,每一句話都蘊含著深奧的哲理。
以前,隻有東瀛最頂尖的學者才懂大衍文。而對於這些隻認識假名(東瀛拚音)的普通貴族來說,那簡直是天書。
“可是……可是我們不識字啊!”有人哀嚎。
“不識字?”掌櫃的指了指隔壁新開的一家店鋪,牌匾上寫著五個大字——【新東方大衍語培訓學校】。
“那就學嘛。”
掌櫃的笑眯眯地說道,“學會了大衍話,不僅能第一時間看小說,還能聽懂特區的戲曲,看懂股票的K線圖,甚至……能去大衍特區找一份月薪五兩銀子的高薪工作。”
“在這個時代,不會大衍話,那就是睜眼瞎,就是下等人。”
……
一顆名為“語言焦慮”的種子,就這樣被種下,並迅速生根發芽,長成了參天大樹。
京城,坤寧宮。
林舒芸正在給團團批改作業。作業的內容是——《關於在周邊列國推行“大言語等級考試(DHSK)”的可行性報告》。
“不錯。”
林舒芸合上報告,滿意地點點頭,“兒子,你這招‘分級製度’很精髓。一級能買菜,三級能看報,六級能做官,八級……那是神仙。”
“孃親過獎。”
團團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地球儀(工部新製),“語言是文化的載體,也是思維的牢籠。當他們開始用大衍語思考問題時,他們的屁股自然就坐到我們這邊來了。”
“不過,”團團皺了皺眉,“有些老頑固還在抵抗。比如東瀛的幾個大儒,還有北蠻的祭司。他們說學習大衍語是‘數典忘祖’,號召百姓抵製。”
“抵製?”
林舒芸輕笑一聲,拿起毛筆,在一張宣紙上寫下四個大字:【降維打擊】。
“他們不是喜歡講傳統嗎?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傳令下去,”林舒芸淡淡地說道,“從下個月起,大衍所有的高階技術產品——蒸汽機說明書、化肥使用手冊、新藥配方表、甚至‘天上人間’的貴賓菜單,全部取消翻譯版。”
“隻提供大衍文原版。”
“想用?自己查字典去。想吃?自己學菜名去。”
“還有,”林舒芸補充道,“特區的所有官方檔案,包括綠卡申請表、貸款合同、法律文書,統統隻用大衍文。並在上麵標註拚音。”
“我要讓他們明白,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一種聲音是通向未來的。其他的……都是噪音。”
……
半個月後。
東瀛,京都大學寮。
這裡原本是教授東瀛傳統文化的最高學府,如今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大衍語角”。
清晨,天還冇亮。
“波!潑!摸!佛!”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朗朗的讀書聲響徹雲霄。
龜田次郎正跪在蒲團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大衍語三百句》,頭懸梁,錐刺股,嘴裡唸唸有詞。
他已經考了三次“DHSK三級”了,每次都掛在聽力上。
“太難了……太難了……”
龜田次郎眼含熱淚,“為什麼‘意思’這個詞有那麼多個意思?‘小明,你這是什麼意思?’‘冇什麼意思,就是意思意思。’……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龜田君,彆抱怨了。”
旁邊的同學(也是個大名)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聽說這次要是考不過三級,連‘順豐代購’的資格都要被取消了。你想以後買不到大衍的洗髮水和香皂嗎?”
“不想!”
龜田次郎打了個激靈。自從用了大衍的“飄柔”,他覺得自己以前用的豬胰子簡直是用來洗豬的。
“學!往死裡學!”
而在北蠻的草原上。
阿古達正帶著他的安保大隊進行晨讀。
曾經殺氣騰騰的校場,現在掛滿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的橫幅。
“跟我讀!”
阿古達站在高台上,指著黑板上的拚音,“WoaiDaYan(我愛大衍)!”
“WoaiDaYan!”底下幾百個彪形大漢齊聲吼道,聲音震得帳篷都在抖。
“DaYanshiwojia(大衍是我家)!”
“DaYanshiwojia!”
一個老祭司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過來,痛心疾首地喊道:“阿古達!你在乾什麼?這是忘本啊!咱們是狼的子孫,怎麼能學羊叫喚?”
阿古達放下教鞭,冷冷地看著老祭司。
“祭司大人,您那根柺杖,是大衍產的‘碳纖維’登山杖吧?”
老祭司一愣,下意識地把柺杖往身後藏了藏。
“您身上穿的,是大衍的保暖內衣吧?您手裡拿的藥瓶,是大衍的速效救心丸吧?”
阿古達步步緊逼,“就連您剛纔罵我的那句‘忘本’,如果我冇記錯,也是大衍的成語吧?”
老祭司張了張嘴,臉漲成了豬肝色,卻說不出一句話。
“大人,”阿古達歎了口氣,“狼的子孫也得吃飯,也得看病,也得過好日子。現在這世道,大衍話就是通向好日子的鑰匙。您不讓我們學,是想讓我們餓死嗎?”
老祭司看著周圍那些年輕士兵渴望的眼神。
他們渴望看懂說明書,渴望學會操作機器,渴望有一天能去那個傳說中遍地黃金的大衍看一看。
“罷了……罷了……”
老祭司長歎一聲,佝僂著背轉身離開,“世道變了……變了啊……”
那天之後,老祭司也偷偷報了個老年班,從“你好,謝謝,再見”開始學起。
……
隨著“大衍語熱”的興起,一種詭異的“鄙視鏈”在各國形成。
在特區的社交場合。
如果你說一口流利的大衍“京片子”(兒化音),那你就是最頂級的貴族,所有人都會高看你一眼,覺得你有文化、有背景、甚至可能在大衍皇宮裡有親戚。
如果你說的是帶著口音的大衍話(比如南洋味或東瀛味),那也算是個體麪人,屬於中產階級。
但如果你隻會說母語……
對不起,那你就是“土鱉”,是“鄉巴佬”,是連服務員都會翻白眼的下等人。
“Oh,MyGod……不對,是‘我的天呐’。”
南洋蘇丹的大王子在宴會上,翹著蘭花指,學著林舒芸的口氣說道,“今兒個天氣真不錯,咱們去‘天上人間’整點火鍋?”
“整!必須整!”
旁邊的東瀛親王立刻附和,滿嘴的大碴子味(不知道是跟誰學的),“那家的毛肚賊地道!再去聽個評書,那才叫巴適!”
一群外國人,聚在一起,卻不說自己的語言,而是用各種方言味兒的大衍話交流,並且以此為榮。
他們的母語,正在急速萎縮。
很多新的概念,比如“火車”、“電報”、“股票”、“通貨膨脹”,他們的語言裡根本冇有對應的詞,隻能直接音譯大衍語。
久而久之,他們說話變成了這樣:
“今天我坐HuoChe(火車)去上班,路上買了張CaiPiao(彩票),晚上準備去KTV(大衍娛樂場所)唱個歌。”
這叫——“洋涇浜大衍語”。
雖然聽起來好笑,但這背後代表的,是一個民族文化根基的徹底崩塌。
……
京城,皇家理工學院,語言學研究中心。
團團看著最新的調查報告,對林舒芸說道:
“孃親,數據顯示,北蠻和南洋的年輕一代,已經有30%的人無法流暢使用母語讀寫了。他們更習慣用大衍文。”
“再過兩代人,他們的語言就會變成‘方言’,甚至徹底消失。”
林舒芸正在教鸚鵡說話。
鸚鵡叫道:“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林舒芸餵了它一顆瓜子,轉頭對團團說:“這就是我不費一兵一卒,卻能讓他們永遠無法造反的原因。”
“當他們連造反的檄文都要用大衍文來寫的時候,他們還怎麼獨立?”
“當他們祭祀祖先,都要用大衍的曆法來算日子的時候,他們還是原來的民族嗎?”
她站起身,看著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
“秦始皇當年‘書同文,車同軌’,用了幾十年的戰爭和殺戮。而我們,隻用了一本小說、一份說明書、一張考級證書。”
“這就是——軟刀子割肉,不疼,但致命。”
團團看著母親的背影,眼中的崇拜簡直要溢位來。
“孃親,那接下來呢?”
“接下來?”
林舒芸伸了個懶腰,“語言通了,路也通了(鐵路),錢也通了。這天下,已經姓蕭了。剩下的,就是讓它變得更好看一點。”
“聽說東瀛那邊最近流行穿漢服?南洋那邊流行吃餃子?”
“那就再推一把。”
林舒芸嘴角微揚,“舉辦第一屆‘大衍國際時裝週’和‘大衍國際美食節’。我要讓全世界的審美,都圍著我們轉。”
“我要讓大衍的月亮,比外國的圓。”
……
特區。
深夜。
龜田次郎終於背完了最後一個單詞。他顫抖著手,在一張明信片上,用工工整整的大衍楷書寫下了一行字:
“我想去京城,看一看傳說中的未名湖(皇家學院的湖)。”
他看著這行字,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美的書法。他已經忘記了怎麼用假名寫這句話。
他甚至覺得,自己上輩子可能就是個大衍人,隻是投錯胎了。
“明年……一定要考過六級!”
龜田次郎握緊拳頭,眼中燃燒著名為“皈依者狂熱”的火焰。
窗外,月光如水。
這片古老的東方大地上,一種名為“大衍”的文明,正在像黑洞一樣,無聲無息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星光,最終彙聚成唯一的、璀璨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