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曆三百四十五年,秋。
這一年,史書上記載為“天朝上國,萬邦來朝”。但在林舒芸的私人賬本裡,這一年被稱為“收割元年”。
隨著第一條貫穿南北的“京揚鐵路”全線通車,以及通往北庭(原北蠻)和東瀛(海底隧道計劃雖未實施,但海運航線已加密)的物流網絡建成,一個龐大的、以大衍為圓心、半徑覆蓋三千裡的“日不落金融帝國”正式成型。
……
場景一:北緯45度,北庭露天煤礦。
凜冽的寒風中,蒸汽挖掘機(工部魔改版)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數萬名穿著灰色工裝的礦工,正在如同螻蟻般忙碌。他們曾是草原上最驕傲的騎兵,如今卻熟練地揮舞著鐵鎬,將黑金般的煤炭裝上火車。
“動作快點!”
工頭(前大衍神機營退伍老兵)拿著擴音喇叭喊道,“這批煤是運往京城發電廠的!誰要是耽誤了京城老爺們晚上打麻將的電,扣他三天績效!”
“是!”
礦工們齊聲應和,甚至帶著幾分討好。
阿古達如今已經是“第一礦區”的區長了。他站在煤堆上,看著那一列列滿載煤炭的火車噴著白煙,駛向南方。
那些煤,是大衍工業的心臟。
而運回來的火車裡,裝的是大衍淘汰下來的舊款棉衣、過期(其實是臨期)的罐頭,以及一箱箱散發著油墨香氣的大衍銀票。
“區長,”副手擦著汗,“咱們把煤都挖走了,冬天咱們燒什麼?”
“傻啊你。”
阿古達從懷裡掏出一根大衍產的香菸,點上,“咱們用銀票買大衍的‘蜂窩煤’啊!那個耐燒,還冇煙!雖然貴了點,但那是高科技!”
副手愣住了。
把自家的好煤幾文錢一斤賣給大衍,大衍加工成蜂窩煤,再幾百文一斤賣回來。
這筆賬怎麼算都覺得虧。
但阿古達深吸了一口煙,一臉滿足:“這就叫——國際分工。咱們出資源,人家出技術。合理。”
……
場景二:南緯5度,南洋橡膠種植園。
烈日下,曾經的南洋王子,如今的“順豐橡膠集團南洋分公司”總經理,正帶著一群皮膚黝黑的勞工割膠。
白色的膠乳順著樹乾流下,彙入鐵桶。
“小心點!這一桶膠能換一瓶‘快樂水’呢!”王子心疼地喊道。
這些橡膠,將全部運往大衍,變成蒸汽火車的輪胎、機械的密封圈、以及貴婦們腳下遊得飛快的膠底鞋。
而南洋人自己穿什麼?
他們穿大衍運來的塑料拖鞋。五顏六色,五文錢一雙,穿壞了不心疼。
“總經理,”管家跑過來,“大衍那邊來信了,說今年的橡膠收購價要下調10%。”
“為什麼?”王子急了。
“說是……說是京城那邊流行複古風,開始穿布鞋了,橡膠需求量下降。”
“這……這可怎麼辦?”王子癱坐在地上,“我剛貸款買了十輛大衍產的自行車啊!降價了我拿什麼還貸?”
“要不……咱們多割點?薄利多銷?”
於是,南洋的橡膠林遭了殃。為了維持原本的收入,他們不得不瘋狂地擴大產量,進一步壓低了價格,陷入了死循環。
……
場景三:東瀛,京都“大衍代工廠”。
這裡是世界上最大的紡織中心。
數千名東瀛婦女坐在縫紉機前,冇日冇夜地踩著踏板。
“噠噠噠噠——”
她們正在趕製大衍最新款的“洛麗塔”裙子和“漢服”。這些衣服做工精良,刺繡繁複,但出廠價極其低廉。
因為東瀛的人工便宜。
“快點!這批貨是要趕‘雙十一’購物節的!”監工(龜田次郎)揮舞著扇子,“誰要是做壞了一件,就扣光她的全勤獎!”
一件在大衍京城賣五百兩銀子的裙子,在這裡的加工費隻有五錢銀子。
但女工們依然搶著乾。
因為這五錢銀子,是大衍銀票。在通貨膨脹嚴重的東瀛,這是唯一能保值的硬通貨。
“感謝大衍!”
一個女工領到工資,激動得親吻那張紙幣,“我可以給孩子買大衍奶粉了!”
……
場景四:京城,大衍證券交易所。
這裡是整個帝國的神經中樞。
巨大的顯示屏上,滾動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實時數據。
【北庭煤炭指數:跌(大衍買入成本降低)】【南洋橡膠期貨:跌(大衍原材料成本降低)】【東瀛代工指數:漲(大衍訂單量增加)】【大衍皇家鐵路股價:漲停!】
團團站在二樓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大廳裡那些瘋狂的交易員。
“孃親,”團團對坐在沙發上喝茶的林舒芸說道,“截止今日收盤,大衍控製了周邊國家80%的礦產資源,90%的高階消費品市場,以及100%的金融命脈。”
“我們的銀票,已經成為了他們的法定貨幣。我們的標準,就是世界的標準。”
林舒芸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神情慵懶。
“這就是‘剪刀差’的魅力。”
她指了指窗外繁華的京城街道。
街上,來自北蠻的貴族穿著大衍的絲綢,騎著大衍的自行車;來自東瀛的武士學著大衍人遛鳥、喝茶;來自南洋的富商在排隊購買大衍的房地產。
“我們用幾張紙(銀票),換來了他們的資源。用幾個工業品,換來了他們的勞動力。他們乾得越辛苦,我們就越富有。”
“而且,”林舒芸嘴角微揚,“他們還對我們感恩戴德。因為是我們給了他們工作,給了他們‘文明’的生活方式。”
蕭景琰從外麵走進來,剛下朝的他一身龍袍,威儀赫赫。
但此刻,這位帝王的臉上卻帶著一種恍惚。
“愛妃,”蕭景琰走到窗前,看著這萬國來朝的盛景,“朕剛剛接見了三國使臣。你知道他們求朕什麼嗎?”
“求什麼?減免債務?”
“不。”
蕭景琰搖搖頭,神色古怪,“他們求朕,能不能多印點銀票。說他們國內現在‘錢荒’,大家搶著要大衍銀票,冇有銀票,生意都冇法做了。”
“噗——”
林舒芸笑出了聲,“求著我們印錢來收割他們?這覺悟,高啊。”
她站起身,走到那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地圖上,以大衍為中心,無數條金色的線條(鐵路、航線、資金流)向四周輻射,將周邊的國家緊緊纏繞,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老蕭,你看。”
林舒芸手指劃過那些線條,“以前的日不落帝國,靠的是軍艦和殖民地。太陽落山了,他們的旗幟就看不見了。”
“但我們的‘日不落’,靠的是資本。”
“隻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想發財,還有人想過好日子,那大衍的銀票就像太陽一樣,永遠不會落下。”
“無論是在北方的黑夜礦坑,還是在南方的烈日膠林,隻要有交易的地方,就是大衍的疆土。”
蕭景琰看著地圖,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但同時也有一絲深深的敬畏。
他看向身邊的妻子和兒子。
這一大一小兩隻“鹹魚”,用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兵不血刃地征服了世界。
“朕的大衍……”蕭景琰喃喃自語,“以後怕是要改名叫‘大衍有限責任公司’了。”
“那我是董事長,”林舒芸立刻接話,“你是CEO,團團是總經理。圓圓嘛……”
她想了想,“圓圓就是安保部部長,專門負責誰敢不服就揍誰。”
一家人相視一笑。
然而,盛世之下,必有隱憂。
林舒芸看著窗外那過於繁華、甚至有些浮躁的京城,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錢太多了。
當一個國家的財富來得太容易,當所有人都沉浸在金融遊戲的快感中,不想再腳踏實地種地、做工時,一種名為“富貴病”的瘟疫,就開始悄悄蔓延。
“團團,”林舒芸突然說道,“順豐號最近的離職率是不是高了?”
“是。”團團點頭,“很多老員工賺夠了錢,都去炒股、炒房了。現在的快遞員,很多都是雇的北蠻和東瀛人。”
“這就對了。”
林舒芸歎了口氣,“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當大衍人都不想乾活,隻想當老闆的時候……危機就不遠了。”
她摸了摸懷裡的天機盤。
盤上的指針,微微顫動了一下,指向了京城東南角——那是皇家理工學院的方向。
“看來,得讓這幫沉醉在金錢夢裡的人,聽個響了。”
林舒芸看向團團,“你那個內燃機,搞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團團眼中閃過狂熱,“隻要點火成功,那就不是響一聲的問題了。那是要把舊時代徹底炸飛。”
“那就好。”
林舒芸伸了個懶腰,“準備一下吧。下一章,咱們讓這盛世,再熱鬨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