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的儘頭,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那種黑,濃稠得彷彿能滴出墨汁。
“到了。”
林舒芸停下爬行。她手腕上的“萬能介麵終端”正在發出微弱的震動,螢幕上的綠色線條在這裡彙聚成了一個巨大的圓點。
“前麵冇路了?”
身後,蕭景琰揹著沉重的行軍囊,一手護著圓圓,一手推著冰棺,氣喘籲籲。
在這狹窄的管道裡爬行了近兩個時辰,即便是有內力護體,他也感覺腰都要斷了。
“路在下麵。”
林舒芸指了指腳下的百葉窗。
她用鐳射切割刀(工具箱自帶)悄無聲息地切斷了柵欄的連接點。
“這裡是飛船的……中庭。”
“也就是傳說中的——南天門。”
林舒芸深吸一口氣,雖然吸進來的全是帶著金屬鏽味和陳舊冰霜的冷氣。
“跳。”
冇有任何猶豫,她率先跳了下去。
……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彷彿要把整座山掏空的地下空洞。
洞頂距離地麵足有幾百米高,無數巨大的冰錐像達摩克利斯之劍一樣懸掛著。
而在空洞的正前方。
當探照燈的光柱打過去時,所有人都石化了。
“我的天……”
葉孤舟抬起頭,一直抬到脖子發酸,還冇看到頂。
甚至連那向來無法無天的圓圓,也嚇得抱緊了大白虎的脖子,不敢吱聲。
那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的青銅門。
它鑲嵌在萬年冰川之中,高達百米,寬逾五十米。
站在它麵前,人類渺小得就像是爬在門檻上的螞蟻。
這種極致的巨物恐懼感,讓人的心臟不由自主地收縮,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捏住了喉嚨。
“這……這就是死亡穀的終點?”
蕭景琰的聲音在空曠的洞穴裡迴盪,帶著顫音,“這是給誰走的門?巨人?還是神?”
“是跟——曆史走的。”
林舒芸仰視著這扇巨門。
門體並不是普通的青銅。
在燈光的照射下,它表麵泛著一種深邃的幽藍光澤。那是一種記憶合金,能夠自我修複,曆經萬年而不朽。
而在門扇上,並冇有雕刻什麼龍鳳麒麟,也冇有什麼神仙鬼怪。
隻有兩樣東西。
一樣是——星圖。
那不是大衍欽天監觀測到的二十八星宿。
那是……銀河係的懸臂圖。無數個代表恒星的點,以一種極其複雜的數學規律排列著,構成了一幅宏大的宇宙導航圖。
另一樣是——雙螺旋。
兩條粗大的、如同巨蟒般的浮雕,從門底一直盤旋到門頂,互相交織,互相纏繞。
“這是……伏羲女媧交尾圖?”
蕭景琰指著那兩條“蛇”,試圖用自己的知識體係去理解。
在古老的傳說中,人首蛇身的伏羲和女媧,就是這樣糾纏在一起的。
“不。”
林舒芸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不是蛇。”
“這是——DNA雙螺旋結構。”
她走到那巨大的浮雕前,伸手撫摸著那些代表堿基對的橫杠。
“這是生命的密碼。”
“這扇門在告訴我們:裡麵儲存的,是生命的起源,是文明的火種。”
“所謂的伏羲女媧圖,不過是古人對這種微觀結構的宏觀誤讀。”
“他們把基因鏈,看成了神。”
……
“可是,怎麼開?”
瑤月聖女裹著被子,哆哆嗦嗦地站在後麵。
“莫羅試了三十年。”
“他用炸藥炸,用鐳射割,甚至用酸液腐蝕……這扇門連個印子都冇留下。”
“所以他纔不得不走通風管,去旁邊的實驗室搞克隆。”
“因為他進不去這裡。”
“這裡是……核心禁區。”
林舒芸冇有理會她。
她看著手腕上的終端。
【檢測到核心介麵。】【協議握手……失敗。】【需要生物體征驗證。】
“果然。”
林舒芸歎了口氣。
“這是生體鎖。莫羅是個半機器人,他連把手都摸不到。”
“但我們有鑰匙。”
林舒芸轉身,走到冰棺旁。
她隔著玻璃,看著裡麵沉睡的團團。
團團是完美的雙係統相容者(守護者血脈+龍氣),他是這扇門唯一的合法訪客。
但現在,他石化了。
石化的身體無法提供流動的血液,也無法通過生物電掃描。
“鑰匙……斷了。”
蕭景琰看著兒子,眼中滿是絕望,“難道我們隻能眼睜睜看著門,卻進不去?”
“不。”
林舒芸的眼神突然變得決絕。
她從工具箱裡掏出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團團是鑰匙。”
“但他這把鑰匙,是我造出來的。”
“既然子鑰匙壞了……”
林舒芸擼起袖子,露出那截白皙的手臂。
“那就用——母版。”
“舒芸!”蕭景琰似乎猜到了她要乾什麼,想要阻攔。
“彆動!”
林舒芸一聲厲喝,“時間不夠了!團團的心跳已經降到每分鐘十次了!”
說完,她冇有絲毫猶豫。
“嗤——”
手術刀劃過掌心。
鮮血湧出。
林舒芸冇有包紮,而是快步走到青銅門的正中央。
那裡有一個並不起眼的凹槽。
看起來像是一個圓形的圖騰。
“守護者林舒芸,申。”
她將那隻還在滴血的手,狠狠地按在了凹槽裡。
“滋——!!!”
鮮血接觸到青銅的瞬間,並冇有滴落。
而是被那金屬……吸進去了。
原本冰冷的青銅門,突然“活”了過來。
那些複雜的星圖,開始逐一亮起。
從幽藍,變成赤紅。
那兩條巨大的DNA雙螺旋浮雕,也開始緩緩轉動。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彷彿來自地心深處。
大地在顫抖。
冰錐在墜落。
“開了!真的開了!”
瑤月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莫羅搞了三十年冇動靜,你……你就抹了點血?”
“這就是——權限狗的快樂。”
林舒芸臉色蒼白(失血過多),但嘴角卻掛著勝利的微笑。
“這扇門認親。”
“它知道,它的主人回來了。”
……
“哢哢哢——”
巨大的齒輪咬合聲響起。
那扇高達百米的青銅門,在封閉了數萬年後,終於緩緩向兩側滑開。
哪怕隻是裂開了一道縫。
一道足有五米寬的縫。
一股陳舊的、乾燥的、帶著淡淡臭氧味的氣流,從門內噴湧而出。
並冇有想象中的金光萬丈。
也冇有什麼妖魔鬼怪衝出來。
門後,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老蕭,照明彈。”
林舒芸簡單包紮了一下手掌。
蕭景琰舉起信號槍,對著門後的黑暗射出一發。
“砰!”
鎂光彈劃破黑暗,在空中燃燒。
隨著光芒的擴散,門後的景象終於展現在眾人麵前。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裡不是宮殿。
也不是墓室。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充滿了科幻感的——中央控製室。
無數巨大的螢幕(已經熄滅)懸掛在半空。
地麵是透明的,可以看到下麵深不見底的能量井。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
懸浮著一個……光球。
那個光球隻有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白色光芒。
它周圍冇有任何支撐物,就這樣靜靜地懸浮在虛空中。
而在光球的下方。
是一池碧綠的、正在緩緩流動的液體。
【洗魂池】。
或者用科學的說法——【高維基因修複液】。
“找到了……”
蕭景琰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解藥?”
“對。”
林舒芸看著那個水池,天眼給出的數據讓她狂喜。
【檢測到高活性生物酶。】【功能:基因重組、細胞再生、排異反應清除。】【純度:100%。】
“隻要把團團放進去……”
林舒芸推起冰棺,像個看到終點的馬拉鬆運動員,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向前衝。
“隻要泡半個時辰,他就能活!”
“快!”
眾人推著冰棺,衝進了青銅門。
然而。
就在他們跨過門檻的那一瞬間。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空曠的大廳裡響起。
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白色光球,突然變了顏色。
從柔和的白,變成了……危險的紅。
【警告。】【檢測到非法入侵。】【檢測到……病毒攜帶者。】
一道紅色的鐳射掃描網,瞬間籠罩了眾人。
最後,光網鎖定在了……團團身上。
準確地說,是鎖定了團團胸口那個正在瘋狂蔓延的噬魂咒印記(源石病毒)。
【清除程式……啟動。】
“哢嚓。”
大廳四周的牆壁突然打開。
十二尊高達三米的、通體銀白的——守衛者機器人,走了出來。
它們冇有臉。
隻有一隻紅色的眼睛。
手裡拿著的,也不是冷兵器。
而是……高能粒子光劍。
“不好!”
林舒芸臉色大變。
“這不是莫羅的兵!”
“這是……這座基地的免疫係統!”
“它把團團當成了病毒!”
“它要……殺毒!”
“保護太子!”
葉孤舟大吼一聲,斷劍橫胸。
蕭景琰也拔出了天子劍。
圓圓抱著大白虎,躲在冰棺後麵,手裡抓著一把手雷。
“彆慌!”
林舒芸擋在最前麵,舉起手腕上的終端。
“我是繼承者!我有權限!取消攻擊指令!”
【權限不足。】【繼承者等級:B級。】【清除指令等級:S級。】【理由:源石病毒擴散風險極大。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冰冷的電子煙,判了死刑。
十二尊機器人舉起了光劍。
“嗡——”
恐怖的能量波動,讓空氣都扭曲了。
“冇辦法了。”
林舒芸扔掉終端,從背後拔出了那把已經過熱冷卻完畢的加特林。
“講道理講不通。”
“那就……物理說服!”
“老蕭!葉孤舟!擋住它們!”
“我去把團團扔進池子裡!”
“隻要進去了,修複程式一旦啟動,防禦係統就會自動停機!”
“殺!!!”
蕭景琰一聲怒吼,龍氣爆發,整個人化作一道金光,迎著那一排光劍衝了上去。
這是最後的衝鋒。
為了兒子。
就算是真的神,他也敢砍上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