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尊青銅巨人讓開道路,沉重的石門在轟鳴聲中緩緩開啟。
一股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氣,從門縫中湧出。
“好冷!”
蕭景琰下意識地運起內力,撐起一道金色的氣牆,將身後的林舒芸和圓圓護住。
門後,不再是險峻的棧道,也不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而是一條寬闊的、晶瑩剔透的——冰晶長廊。
長廊的牆壁由不知名的透明材質構成,裡麵封存著早已熄滅的燈帶。透過冰層,可以隱約看到外麵那座倒立的機械城市。
這裡,就像是一條懸浮在虛空中的玻璃棧道。
“這裡是……隔離區。”
林舒芸看著手中的天機盤晶片。
晶片此刻不再發燙,而是發出了一種低沉的、如同脈搏跳動般的嗡鳴聲。
“噗通……噗通……”
那種聲音,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它們在哭。”
林舒芸輕聲說道。
“誰?”蕭景琰警惕地握緊了天子劍。
“它們。”
林舒芸指向長廊的儘頭。
在那裡,有一處半圓形的控製檯。
控製檯周圍,並不是空無一人。
那裡站著五個人。
或者說,五具——冰屍。
……
眾人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走近了才發現,這五具屍體並冇有腐爛,也冇有變成枯骨。
在極低溫和某種特殊的能量場作用下,他們栩栩如生,彷彿隻是剛剛睡著。
他們穿著和壁畫上一樣的“衣服”。
外層是繡著雲雷紋的古老長袍,但在長袍破損的地方,露出了裡麵銀白色的、緊緊包裹著身體的——連體抗壓服。
他們的頭上戴著透明的頭盔(已經碎裂),臉上保持著最後一刻的表情。
冇有恐懼。
隻有決絕。
“他們是……守護者。”
林舒芸走到為首的一具屍體前。
這是一個女性。她的一隻手按在控製檯上,另一隻手緊緊握著一塊早已黯淡無光的玉牌(存儲器)。
她的胸口有一個大洞,那是致命傷。
但她冇有倒下。
她的雙腿被特製的金屬外骨骼固定在地麵上,硬生生地站著死去了。
“她在死前,切斷了外部連接。”
林舒芸看著控製檯上的那些推杆和按鈕。
“她把門鎖死了。”
“為了不讓外麵的那些機械怪物衝進來,也為了不讓……裡麵的東西跑出去。”
“她用自己的身體,把自己變成了最後一把鎖。”
蕭景琰看著這具女屍。
雖然她是幾千年前的古人(或者是未來人),雖然她穿著奇怪的衣服。
但他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屬於軍人的鐵血氣息。
“這是烈士。”
蕭景琰收起劍,整理了一下衣冠。
然後,他對著這五具屍體,鄭重地行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晚輩蕭景琰,敬先輩英魂。”
身後的葉孤舟也默默地抱拳行禮。
就連一直吵吵鬨鬨的圓圓,也安靜了下來。她抱著大白虎,躲在父皇身後,大眼睛裡滿是敬畏。
隻有瑤月聖女。
她看著這些屍體,看著他們身上那些裸露出來的、明顯屬於高科技產物的裝備。
“這……這就是神使?”
瑤月喃喃自語,世界觀再次受到衝擊。
“莫羅說,神使都是長著翅膀、光芒萬丈的天人。”
“可他們……也是人。”
“也有血肉,也會死。”
“他們不是神使。”
林舒芸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具女屍冰冷的手背。
“他們是——人類。”
“是為了保護身後那些‘猴子’(當時還冇進化完全的人類祖先),甘願在這裡凍成冰棍的……傻瓜。”
“就像現在的我們一樣。”
林舒芸的眼眶有些紅。
某種意義上,這些人是她的同事,是她的前輩。
甚至可能是她的……親人。
“滋——”
就在林舒芸的手觸碰到那塊黯淡玉牌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她手中的天機盤晶片,突然爆發出一股強烈的光芒。
這光芒像是一把鑰匙,瞬間啟用了那塊沉睡了數千年的玉牌。
“滴。”
一聲輕響。
那個早已死去的控製檯,突然亮起了一盞微弱的綠燈。
那是——備用電源。
“身份確認。”
“基因序列:匹配。”
“權限:繼承者。”
冰冷而機械的電子音,在空曠的長廊裡迴盪。
緊接著。
那個女屍手中的玉牌,投射出了一道藍色的光幕。
那是一張——全息立體地圖。
地圖上,詳細地描繪了整個“死亡穀”(飛船殘骸)的內部結構。
無數紅色的區域,標註著“危險”、“汙染”、“坍塌”。
而在這一片紅色的海洋中。
有一條細細的、綠色的線條,蜿蜒向下,直通最底層的核心區域。
“地圖!”
蕭景琰大喜,“這是進去的路!”
“不,這不僅僅是路。”
林舒芸盯著那條綠線。
“這是一條……維修通道。”
“也就是——通風管。”
林舒芸放大了地圖。
“正門已經被莫羅封死了。但這條通風管,因為太窄,而且位置隱蔽,被他忽略了。”
“或者說,他根本不認為有人能通過這裡的防禦係統,走到這扇門前。”
“這是先輩給我們留下的……後門。”
除了地圖。
光幕上還跳出了一個閃爍的圖標。
那是一個類似“工具箱”的標誌。
“哢噠。”
控製檯下方的一個暗格彈開了。
裡麵並冇有什麼絕世神兵。
隻有兩樣東西。
一個銀色的、像手環一樣的裝置。還有一支……裝著藍色液體的注射器。
“這是什麼?”蕭景琰問。
林舒芸拿起那個手環,戴在手上。
手環瞬間收緊,貼合皮膚。
“這是——萬能介麵終端。”
林舒芸看著手環上亮起的數據流。
“有了這個,我就能入入這座飛船的低級係統。開個門、關個燈、黑個監控什麼的,不在話下。”
“至於這個……”
她拿起那支注射器。
上麵的標簽雖然模糊,但依然能辨認出幾個化學式。
“腎上腺素·改。”
“這應該是先輩給自己準備的最後底牌。但在最後一刻,她冇有用。”
“她把它留給了後來人。”
林舒芸把注射器收好。
她轉過身,看著那五具依然屹立不倒的屍體。
“謝謝。”
林舒芸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們冇做完的事,我們接著做。”
“你們冇修好的天,我們接著補。”
“這爛攤子,我接了。”
……
“走吧。”
林舒芸直起腰,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路線圖已經有了。”
“入口就在……”
她指了指控製檯旁邊的一塊地板。
“這裡。”
“葉孤舟,撬開它!”
“是!”
葉孤舟上前,用斷劍撬開了那塊地板。
露出了一個漆黑的、深不見底的方形管道。
管道裡吹出陣陣陰風,那是來自地底兩千米的呼吸。
“這是通風管?”
蕭景琰看著那個隻能容納一人通過的黑洞,有些遲疑,“這麼窄,帶著冰棺能下去嗎?”
“能。”
林舒芸比劃了一下尺寸。
“剛剛好。”
“就像是……專門為團團量身定做的。”
“看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林舒芸從包裡掏出一捆高強度登山繩。
“老規矩。”
“我打頭陣,負責開鎖。”
“葉孤舟斷後。”
“老蕭,你揹著圓圓,還有……”
她看了一眼角落裡的瑤月。
“把這個累贅也帶上。”
“記住。”
林舒芸站在黑洞邊緣,回頭看了眾人一眼。
“下去之後,彆說話,彆開槍。”
“因為我們是在……敵人的血管裡爬行。”
“一旦被髮現,那就是甕中捉鱉。”
“明白!”
眾人點頭。
林舒芸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跳進了那個通往地獄的黑洞。
黑暗瞬間吞噬了她。
隨後是蕭景琰、圓圓、瑤月、冰棺、葉孤舟。
一行人,像是一串沉默的螞蟻,鑽進了這座龐大機械巨獸的體內。
……
而在他們身後。
那條冰晶長廊裡,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那五具冰屍,依然靜靜地站著。
彷彿在目送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後來者,走向那未知的命運。
“滴。”
控製檯上的綠燈,閃爍了最後一下。
那個為首的女屍,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
像是一個欣慰的微笑。
然後。
燈光熄滅。
長廊陷入了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