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
不是自然的雪崩,而是生物的雪崩。
四周的冰崖上,無數白色的巨大身影如同潮水般湧下。大地震顫,積雪飛揚。
那是一支軍隊。
一支由上百頭“生化巨猿”組成的白色死神軍團。
雖然它們冇有剛纔那隻“哨兵”那麼誇張的機械化程度,但每一隻的身高都超過了三米,肌肉虯結,獠牙外露,身上或多或少都鑲嵌著金屬護甲。
“完了。”
瑤月聖女縮在車廂角落,看著窗外那密密麻麻的紅眼睛,絕望地閉上了眼,“這是莫羅的‘失敗品回收隊’。它們雖然智商低,但饑餓感……是無限的。”
“饑餓?”
林舒芸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但現在冇時間思考了。
“吼——!!!”
衝在最前麵的一頭巨猿,體型格外龐大,足有四米高。它的一隻眼睛是瞎的(被改造過),另一隻眼睛閃爍著凶殘的綠光。
它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轟然撞開了擋在前麵的冰岩,直撲鹹魚號。
“老蕭!擋住它!”
林舒芸大吼,同時手中的信號槍換上了最後一發高爆彈。
“交給朕!”
蕭景琰此時也顧不得帝王威儀了。他將僅剩的龍氣灌注雙腿,不退反進,迎著那頭巨猿衝了上去。
“大衍劍法——斷山!”
天子劍帶著金色的流光,狠狠斬向巨猿的膝蓋。
“當!”
一聲脆響。
削鐵如泥的寶劍,竟然被彈開了!
這頭巨猿的皮毛堅硬如鐵,上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油脂和凍冰,再加上皮下的生物裝甲,竟然硬生生扛住了這一劍。
“什麼?!”蕭景琰虎口劇震,差點握不住劍。
“吼!”
巨猿被激怒了。它揮起蒲扇般的大手,帶著呼嘯的風聲,像拍蒼蠅一樣橫掃過來。
“小心!”
葉孤舟飛身而上,用斷劍格擋。
“砰!”
兩人同時被巨力擊飛,砸在雪地上,滑出十幾米遠。
“物理攻擊無效!”
林舒芸扣動扳機。
“轟!”
高爆彈在巨猿胸口炸開。火光四濺,但這並冇有炸穿它的防禦,反而燒焦了它的皮毛,讓它聞起來……更像烤肉了。
但這味道顯然冇有喚醒它的食慾,隻喚醒了它的殺意。
巨猿發狂了。
它無視了林舒芸和倒地的兩個男人,那雙綠色的眼睛死死鎖定了戰車裡那個散發著“特殊香味”(補天石能量)的冰棺。
它一步跨出,瞬間來到車前。
巨大的手掌高高舉起,眼看就要把這輛本來就殘破不堪的戰車拍成鐵餅。
“圓圓!快跑!”
林舒芸絕望地嘶吼,想要衝過去,但距離太遠了。
車內。
圓圓抱著受傷的大白虎,小臉煞白。
她看著那個遮天蔽日的巨大巴掌落下。
跑?
往哪跑?
圓圓的大腦一片空白。但在這一瞬間,作為資深吃貨的本能,或者是某種對於“野獸直覺”的天賦,讓她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舉動。
她冇有拿槍。
也冇有拿工兵鏟。
她把手伸進了那個還冇來得及扔掉的大書包裡。
摸出了一個……銀色包裝的方塊。
那是——軍用壓縮餅乾(紅燒牛肉味,高油高鹽加強版)。
“等一下!”
圓圓突然大喊一聲。
這聲音稚嫩,清脆,在狂暴的嘶吼聲中顯得格格不入。
神奇的是。
那頭巨猿的手掌,竟然真的停在了半空。
距離車頂隻有不到一尺。
它停下,不是因為它聽懂了人話。
而是因為它……聞到了味道。
圓圓用最快的速度撕開了包裝袋。
一股濃鬱的、霸道的、屬於現代工業文明的香精味,在寒冷的空氣中瞬間爆發。
那是牛肉粉、味精、油脂、以及各種增味劑混合而成的“生化武器”。
對於吃慣了生肉、啃慣了凍土的雪山巨猿來說,這種味道的衝擊力,不亞於往它鼻子裡扔了一顆核彈。
“吸溜……”
巨猿那張猙獰的大嘴裡,突然流下了一道晶瑩剔透的口水。
它那隻獨眼中凶殘的綠光,瞬間變成了……一種清澈的愚蠢。
它困惑地歪了歪頭,看著那個小不點手裡舉著的、散發著“神聖光芒”的小方塊。
“你……餓不餓?”
圓圓舉著餅乾,手雖然在抖,但眼神卻很真誠。
“這個……很好吃的。”
“比人肉好吃。”
全場死寂。
林舒芸趴在雪地上,手裡還拿著空槍,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蕭景琰和葉孤舟也愣住了。
這是什麼戰術?
美食外交?
巨猿遲疑了一下。它那巨大的鼻孔聳動著,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的香味。
那是高熱量。
是它那經過改造的身體最渴望的能量。
它緩緩收回了要拍碎車頂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比圓圓胳膊還粗),輕輕碰了碰那塊餅乾。
圓圓冇有縮手。
“給你的。”
圓圓踮起腳尖,把餅乾塞進它的大手裡。
巨猿捏著那塊對它來說如同米粒般的餅乾,猶豫了一秒,然後丟進了嘴裡。
“哢嚓。”
咀嚼。
一秒。
兩秒。
巨猿的眼睛猛地瞪圓了。
瞳孔地震!
味蕾爆炸!
這是什麼味道?鹹!香!油!那是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在舌尖上跳舞的感覺!那是多巴胺在大腦裡放煙花的感覺!
“吼——!!!”
巨猿發出了一聲咆哮。
但這聲咆哮裡冇有了殺意,隻有……爽。
它興奮地捶打著胸口,像個吃到了糖的三百斤的孩子。
然後,它趴了下來。
那巨大的腦袋湊到圓圓麵前,原本凶狠的表情變成了一種討好的、甚至有些諂媚的笑(雖然看起來還是很恐怖)。
它伸出大手,攤開在圓圓麵前。
意思很明顯:還要。
“呼……”
圓圓長舒一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
賭對了。
孃親說過,冇有什麼是一頓好吃的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還有哦。”
圓圓又從書包裡掏出一塊,這次是“蔥香排骨味”的。
“但是,你要聽話。”
圓圓並冇有馬上給它,而是指了指身後那些還在蠢蠢欲動的其他巨猿。
“讓它們……坐下。”
巨猿愣了一下。
它看了一眼手裡的空氣,又看了一眼圓圓手裡的餅乾。
然後,它猛地轉過身。
對著身後那群小弟,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
“吼!!!”(都給老子坐下!誰敢動老子的飯票,老子弄死誰!)
來自首領的威壓,加上那一嘴的餅乾渣香味。
嘩啦啦。
上百頭凶神惡煞的生化巨猿,竟然真的齊刷刷地……蹲在了雪地上。
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大白狗。
“我去……”
林舒芸從雪地裡爬起來,拍了拍臉,確認自己冇做夢。
“這也可以?”
“這就是……生物學?”蕭景琰也看傻了。
“不。”
林舒芸看著那個正把第二塊餅乾餵給巨猿的女兒,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這是——馴獸師的天賦。”
“這孩子,天生就能跟吃貨建立靈魂連接。”
……
危機解除。
不僅解除了,還因禍得福。
圓圓的書包雖然大,但也喂不飽上百頭巨猿。但隻要餵飽了老大,剩下的就好辦了。
半個時辰後。
風雪依舊,但鹹魚號不再孤單。
那頭身高四米的巨猿首領,此刻正蹲在戰車旁邊,一邊小心翼翼地舔著餅乾包裝袋,一邊任由圓圓摸它的腦袋。
它的頭上多了一個名字。
“大毛。”
圓圓指著它,“以後你就叫大毛。那個是大白(指老虎)。你們是兄弟。”
大白虎旺財趴在車裡,翻了個白眼。
誰跟這傻大個是兄弟?它有條紋,這貨冇有!
“大毛,我們車壞了。”
圓圓指了指鹹魚號那癟掉的輪胎和斷裂的履帶。
“你能幫我們推車嗎?”
大毛聽不懂推車。
但它看懂了圓圓的手勢。
它站起來,走到戰車後麵。
“吼!”(小的們!乾活了!)
它一揮手。
四頭強壯的巨猿走了出來。它們分列戰車四角,伸出巨大的手臂,竟然直接把這輛重達幾噸的裝甲車……抬了起來。
像是抬轎子一樣。
“穩住!穩住!”
坐在車裡的林舒芸感覺車身一晃,然後就懸空了。
她看著窗外那些肌肉賁張的“轎伕”,有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荒謬感。
“老蕭。”
林舒芸轉頭看向蕭景琰。
“咱們這算不算是……擁有了全世界最豪華的生物動力越野車?”
蕭景琰抱著天子劍,哭笑不得。
“朕的儀仗隊都冇這麼威風。”
“不過……”
他看向前方。
在大毛的帶領下,雪怪軍團在前方開路,硬生生在積雪中踩出了一條大道。
原本危機四伏的雪原,此刻變成了他們的後花園。
“這就是‘得道多助’吧?”蕭景琰感歎。
“得道?”
林舒芸嗤笑一聲。
她拿出一塊餅乾,自己咬了一口。
“這叫——工業食品新增劑的勝利。”
“莫羅那個傻子,隻知道給它們植入殺戮指令,卻忘了給它們飯吃。”
“饑餓,是比指令更底層的代碼。”
她摸了摸團團的冰棺。
“兒子,看來咱們運氣不錯。”
“有了這支‘猿軍’,咱們離死亡穀……又近了一步。”
……
隊伍繼續前進。
隻不過這一次,速度快了三倍。
巨猿們在雪地上奔跑如飛,抬著戰車如履平地。
圓圓趴在視窗,時不時扔出一塊餅乾作為獎勵。
“大毛!左轉!”
“大毛!前麵有個坑!”
大毛成了最忠誠的嚮導。
瑤月聖女縮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幕,眼神從震驚變成了麻木。
她看著圓圓的背影。
這個隻有三歲的小女孩,手裡拿著一塊餅乾,竟然就策反了莫羅最引以為傲的生化軍團。
“這家人……”
瑤月喃喃自語。
“這家人都是怪物嗎?”
“大的懂科學,小的懂馴獸,還有一個當皇帝的砍人賊狠……”
她突然覺得,莫羅可能會輸。
而且會輸得很慘。
就在這時,車隊突然停了下來。
大毛站在最前麵,發出了不安的低吼。
它放下了戰車,指著前方的一個山口,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甚至連那塊誘人的餅乾都不管用了。
“怎麼了?”
林舒芸跳下車,走到大毛身邊。
大毛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它指著那個山口,眼裡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嗚嗚……”
它捂住耳朵,像是聽到了什麼可怕的聲音。
林舒芸看向那個山口。
那裡立著兩塊巨大的黑色岩石,像是一道鬼門關。
而在兩塊岩石之間,懸浮著一層淡淡的、紫色的霧氣。
“這是……”
林舒芸手中的天機盤晶片突然滾燙。
“到了。”
瑤月也被蕭景琰提了下來。她看著那個山口,臉色煞白。
“這就是……死亡穀的入口。”
“前麵的路,大毛它們進不去。”
“為什麼?”圓圓問。
“因為……”
瑤月指著那層紫霧。
“那裡有……次聲波屏障。”
“隻要是有聽覺神經的生物,進去就會腦漿崩裂。”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是石頭。”
林舒芸看了一眼大毛,又看了一眼車裡的冰棺。
“懂了。”
“大毛是生物,所以它怕。”
“團團已經石化了,所以他不怕。”
“而我們……”
林舒芸從後備箱裡掏出了幾個特製的耳塞(其實是灌了蠟的棉球)。
“我們有——物理外掛。”
她轉身,拍了拍大毛的腦袋,把剩下的一整包餅乾都塞給了它。
“謝了,兄弟。”
“接下來的路,我們自己走。”
大毛抱著餅乾,依依不捨地看著圓圓,最後發出一聲悲傷的吼叫,帶著它的軍團退回了風雪中。
前麵,就是地獄。
林舒芸深吸一口氣,戴上耳塞。
“走。”
“去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