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像刀子一樣割過臉頰,捲起地上的浮雪,在空中打著旋兒。
站在崑崙山口的邊緣,回望身後。那片曾經讓他們九死一生的茫茫沙海,此刻已經被遠遠地拋在了腳下。黃色的沙漠與白色的雪山之間,界限分明得像是一道傷疤。
“我們出來了。”
蕭景琰撥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在空中迅速凝結成霜。他緊了緊身上的羽絨服,這種臃腫的裝束雖然有損帝王威嚴,但在零下二十度的氣溫裡,簡直就是救命的神器。
“彆高興得太早。”
林舒芸手裡拿著那個奇形怪狀的“大喇叭”,正在調試上麵的銅管和簧片。
“前麵纔是真正的考驗。根據熱力學定律,海拔每升高一千米,氣溫下降六度。到了山頂,咱們就是行走的大冰棍。”
她把喇叭遞給圓圓:“試試音,彆到時候掉鏈子。”
圓圓接過喇叭,深吸一口氣,對著遠處的雪山吼了一嗓子:“喂——!”
聲音經過擴音器的放大,在山穀間迴盪,震得幾塊積雪撲簌簌落下。
“效果不錯。”林舒芸滿意地點點頭,“頻率雖然有點跑調,但分貝夠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陣騷動。
是狼群。
那幾百隻一路護送他們穿過沙漠的狼群,此刻正停在雪線邊緣,焦躁不安地徘徊著。
狼王“二狗”站在最前麵,它那雙曾經充滿野性的眼睛裡,此刻竟然流露出一絲人性的不捨。它試探性地把爪子伸進雪地裡,卻被刺骨的寒冷凍得縮了回去。
沙漠狼,終究是屬於沙漠的。
它們厚實的皮毛能抵禦風沙,卻擋不住這極寒之地的風雪。再往前走,它們隻有死路一條。
“二狗……”
圓圓從大白虎背上跳下來,跑向狼王。
她的小臉凍得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這幾天的相處,她早就把這群狼當成了自己的夥伴,甚至是“部下”。
“你們不能走了嗎?”
圓圓抱著二狗的大腦袋,把臉埋在它那有些粗糙的毛髮裡。
二狗嗚嚥了一聲,用舌頭舔了舔圓圓的臉頰,像是在告彆,又像是在安慰。
“嗷嗚——”
狼王仰天長嘯。身後的幾百隻狼群齊聲迴應。
那嘯聲蒼涼而悲壯,在空曠的雪原上久久迴盪。
“讓它們回去吧。”
林舒芸走過來,摸了摸圓圓的頭。
“每種生物都有屬於自己的領地。強行帶它們上山,是在害它們。”
她從懷裡掏出剩下的一大包肉乾,全部倒在地上。
“吃飽了再走。告訴它們,以後這片沙漠,歸它們管了。”
圓圓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淚。
她拿起一塊最大的肉乾,塞進二狗嘴裡。
“吃吧。以後彆去偷羊了,會被人打的。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們,就去京城找我,我叫……算了,你也進不去京城。”
圓圓鬆開手,退後一步,用力揮了揮手。
“走!都走!彆回頭!”
二狗深深地看了圓圓一眼,然後猛地轉身。
“嗷!”
一聲令下,狼群如潮水般退去。它們奔跑在黃沙之上,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風沙的儘頭。
隻有那一串串梅花般的腳印,證明它們曾經來過。
圓圓站在原地,看著狼群消失的方向,久久冇有動彈。
大白虎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我冇事。”圓圓擦乾眼淚,轉過身,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有大白,還有大毛(還冇遇到),我不怕。”
“出發。”
蕭景琰看著女兒的成長,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大手一揮,隊伍重新啟程。
腳下的路變成了堅硬的凍土和滑溜的冰麵。
馬車已經徹底廢了。輪子在冰麵上打滑,馬匹也凍得瑟瑟發抖,根本拉不動。
“棄車。”
林舒芸當機立斷。
“把物資分攤到每個人身上。團團的冰棺……”
她看了一眼那個沉重的水晶棺材。
“葉孤舟,老蕭,加上幾個內力深厚的禦林軍,輪流背。”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在這個缺氧、嚴寒的環境下,負重前行無異於自殺。
但冇人有怨言。
葉孤舟二話不說,將冰棺背在身上。他的白衣在風雪中獵獵作響,背脊挺得筆直。
“走吧。”
他淡淡地說了一句,率先踏上了那條通往雲端的冰雪之路。
風雪越來越大。
天地間隻剩下一片茫茫的白。
隊伍像是一條黑色的細線,在巨大的雪山畫捲上艱難地蠕動。
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體力。呼吸變成了白色的煙霧,眉毛和睫毛上結滿了冰霜。
“好冷……”
瑤月被一名士兵拖著走,她身上雖然也套了件羽絨服,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讓她幾乎崩潰。
她看著前麵那個揹著巨大冰棺依然健步如飛的白衣男人,又看看那個一邊走路一邊還能跟女兒講笑話的女人。
這群人……到底是鐵打的嗎?
“堅持住。”
林舒芸走到瑤月身邊,塞給她一塊高熱量的巧克力(雖然有點化了)。
“你要是死了,我們就冇有嚮導了。雖然你很討厭,但現在你是我們的GPS。”
瑤月機械地嚼著巧克力,苦澀的味道在嘴裡蔓延。
她突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感動,而是因為絕望。
她知道前麵有什麼。
那是比嚴寒更可怕的——
“吼——!!!”
一聲更加清晰、更加暴躁的咆哮聲,從前方的風雪中傳來。
地麵開始震動。
積雪簌簌落下。
在那片白茫茫的迷霧中,一個巨大的、白色的身影,緩緩站了起來。
它足有三米高,渾身覆蓋著長長的白毛,像是一座移動的雪山。兩隻紅色的眼睛像燈籠一樣,死死盯著這群闖入者。
雪怪。
終於出現了。
“全員戒備!”
蕭景琰拔出龍泉劍,擋在隊伍最前麵。
“彆慌!”
林舒芸大喊一聲,她把那個擴音喇叭塞到圓圓手裡。
“閨女,上才藝!”
圓圓深吸一口氣,小臉憋得通紅。
她舉起喇叭,對著那個恐怖的巨獸,喊出了那句排練已久的台詞——
“大哥!自己人!彆開槍!”
(呃,好像有點不對?)
不管了。
林舒芸迅速調整了喇叭上的簧片頻率。
下一秒,一陣極其怪異、聽起來像是某種野獸求偶般的低頻聲波,從喇叭裡傳了出來。
“嗡——嗡——”
那隻正準備撲上來的雪怪,動作突然僵住了。
它歪著巨大的腦袋,紅色的眼睛裡露出了一絲……迷茫?
它聽到了。
那是同類的聲音。
而且,聽起來像是……隔壁村那個最凶的母老虎在叫它回家吃飯?
雪怪遲疑了。
它放下了舉起的巨爪,喉嚨裡發出了一聲試探性的低吼。
“有效!”
林舒芸大喜。
“繼續!換個頻道!給它整首《小星星》!”
圓圓雖然不懂什麼是小星星,但她很聽話地按照孃親的指示,開始對著喇叭亂吼。
在次聲波的乾擾下,那隻原本凶神惡煞的雪怪,竟然真的慢慢坐了下來。
它像個聽話的大寶寶一樣,看著眼前這個拿著奇怪東西的小不點,眼神逐漸變得……清澈且愚蠢。
一場原本血腥的廝殺,就這樣被硬生生地變成了——
“跨物種音樂交流會”。
而瑤月,看著這一幕,徹底石化了。
這就是……中原人的智慧嗎?
太……太不講武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