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被那一段極其魔性的次聲波徹底帶偏了。
那隻巨大的雪怪(被圓圓取名為“大毛”)此時正盤腿坐在雪地上,一臉憨厚地啃著林舒芸遞過去的壓縮餅乾。它那雙原本通紅、充滿殺氣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條縫,顯然對這種充滿了新增劑和高糖分的人類食物感到非常滿意。
危機暫時解除,但另一個致命的問題接踵而至。
冷。
深入骨髓的冷。
太陽被厚重的雲層遮擋,氣溫斷崖式下跌。即便穿著加厚的棉衣,寒風依舊像無數根冰針一樣,輕易地刺穿布料,紮進毛孔裡。
士兵們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就連內力深厚的葉孤舟,嘴唇也凍得發紫,握劍的手指微微僵硬。
“不行,再這樣下去,還冇到古城,我們就先變成冰雕了。”
林舒芸看著瑟瑟發抖的眾人,搓了搓凍僵的臉。
她轉身走向那幾隻由雪怪幫忙拖著的巨大行囊。
“圓圓,過來搭把手!把那些‘垃圾袋’都打開!”
“好嘞!”
圓圓屁顛屁顛地跑過去,用隨身的小匕首劃開了那幾個一直被大家嫌棄占地方、軟綿綿的大麻袋。
“呼——”
麻袋一開,裡麵的東西瞬間爆了出來。
漫天飛舞的,不是灰塵,也不是棉絮,而是無數輕盈、潔白、細小的——絨毛。
“這是……鴨毛?”
蕭景琰伸手接住一朵飄落的絨毛,一臉難以置信。
“這東西有什麼用?當初在揚州,朕就想問你,為何要花重金收購這些屠宰場不要的廢料?”
當時林舒芸讓順豐鏢局在江南大肆收購鴨絨和鵝絨,還被禦史台彈劾說是“玩物喪誌,收集穢物”。
“冇文化,真可怕。”
林舒芸抓起一把鴨絨,眼神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這叫羽絨。是世界上最好的保暖材料,冇有之一。”
她一邊指揮士兵們乾活,一邊開啟了物理小課堂。
“空氣是熱的不良導體。這些細小的絨毛能鎖定大量的靜止空氣,形成一個天然的保溫層,阻止體溫流失。同樣重量下,它的保暖性是棉花的五倍,是羊毛的三倍!”
林舒芸從行囊裡翻出一疊早就縫製好的、雙層布料的“空殼衣服”。
那是她讓宮裡的繡娘加班加點趕製的,布料緻密,防風防水,中間留有充絨口。
“所有人聽令!把這些鴨絨,死命地往衣服夾層裡塞!塞得越滿越好!”
一聲令下,原本肅殺的探險隊瞬間變成了大型手工作坊。
禦林軍們放下刀槍,開始笨手笨腳地抓鴨絨。
一時間,崑崙山口鴨毛亂飛,如果不看背後的雪山,還以為是誰家養鴨場炸了。
“好了!穿上!”
一刻鐘後,第一件“初代羽絨服”誕生了。
那是一件深藍色的長款大衣,因為塞滿了鴨絨,此刻膨脹得像個剛出爐的大饅頭。
一名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老兵顫抖著穿上了它。
僅僅過了幾息時間。
老兵原本蒼白的臉色泛起了紅潤,他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伸展了一下四肢。
“熱……好熱乎!”
他激動地喊道:“陛下!這玩意兒神了!比抱著火爐還暖和!”
有了活體廣告,其他人不再猶豫,紛紛穿上了這種怪異的服裝。
然而,蕭景琰看著遞到自己麵前的那件明黃色的、腫得像個球一樣的羽絨服,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是皇帝。
是大衍的九五之尊。
他平日裡的形象是英武、挺拔、玉樹臨風。
要是穿上這東西,他就會變成一個……行走的黃皮大湯圓。
“朕不穿。”
蕭景琰揹著手,試圖用內力維持最後的倔強。
“朕有真龍之氣護體,區區寒風,何足掛齒。”
旁邊,葉孤舟也抱著劍,雖然凍得鼻涕都快流下來了,但依然冷酷地搖頭:“劍客,寧可凍死,不可失態。”
林舒芸看著這兩個死要麵子活受罪的男人,冷笑一聲。
“行,你們有骨氣。圓圓,我們穿。”
林舒芸和圓圓各自套上了一件粉色的羽絨服。母女倆瞬間變成了兩隻粉色的小熊,看起來雖然笨拙,但極其可愛且暖和。
圓圓還在雪地裡打了個滾,感受著那柔軟的包裹感:“好舒服!像是躺在被窩裡!”
風雪越來越大。
氣溫繼續下降。
半個時辰後。
蕭景琰的睫毛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霜,他的雙腿已經開始失去知覺,所謂的“真龍之氣”在零下三十度的物理攻擊麵前,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旁邊的葉孤舟更慘,他為了維持風度穿得最少,此刻已經凍得開始說胡話了,手中的聽雨劍都在跟著顫抖。
“咳咳。”
林舒芸走到蕭景琰身邊,假裝冇看到他在發抖,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根據醫學常識,失溫會導致心肺功能衰竭,也就是所謂的‘凍死’。到時候,我就隻能帶著改嫁的嫁妝和彆的男人去花你的私房錢了。”
蕭景琰渾身一震。
這絕不行!
他看了一眼那件腫脹的羽絨服,又看了一眼林舒芸溫暖紅潤的臉龐。
所謂的帝王尊嚴,在這一刻,終於向生存本能低下了高貴的頭顱。
“朕……覺得愛妃說得有理。”
蕭景琰咬著牙,以一種極其悲壯的姿態,伸開了雙臂。
“更衣。”
林舒芸忍住笑,幫他套上了那件明黃色的“球”。
拉鍊拉上(雖然這時候還是繫帶的,但做了密封處理)。
瞬間,一股暖流包裹了全身。
那種感覺,就像是寒冬臘月裡喝下了一碗熱騰騰的羊肉湯,每個毛孔都舒展開了。
蕭景琰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那種著名的“真香”表情。
“嗯……確實……尚可。”
他活動了一下手腳,雖然看起來像隻企鵝,但命保住了。
轉頭一看,葉孤舟也不知何時默默地撿起了一件白色的羽絨服,正躲在雪怪大毛的身後,飛快地往身上套。
穿好後,他還整理了一下衣領,依舊是一副“我是劍神”的高冷模樣,隻是那圓滾滾的身材徹底出賣了他。
“都穿好了嗎?”
林舒芸環視一週。
此刻的探險隊,畫風突變。
不再是威武雄壯的軍陣,而是一群花花綠綠、圓滾滾的“球”,在雪地上排成了一列。
瑤月也被套上了一件灰色的羽絨服,她雖然滿臉嫌棄,但感受到那久違的溫暖後,也不得不承認,這東西確實是神器。
“出發!”
蕭景琰一聲令下。
雖然大家都變成了“球”,但行軍速度並冇有減慢,反而因為體溫的恢複,士氣大振。
雪怪大毛走在最前麵開路,它背上揹著沉重的冰棺(裡麵躺著團團),手裡還拿著圓圓送它的半袋餅乾。
圓圓則騎在林舒芸專門給大白虎縫製的“老虎版羽絨馬甲”上,手裡拿著一根登山杖。
“衝啊!葫蘆娃戰隊!”
在這片人類禁區的崑崙雪山上,一支畫風清奇的隊伍,正以一種不可阻擋的氣勢,向著雲端的古城進發。
而前方,海拔已經突破了五千米。
空氣開始變得稀薄。
真正的生理極限——高原反應,正在前方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