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幻境?”
我呆呆地看著半空中那行金光閃閃的大字,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這裡是一個完全封閉的空間,四周灰濛濛的,像是一堵厚厚的霧牆。腳下的黑土鬆軟而肥沃,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曠神怡的泥土芬芳。
而那口古樸的丹爐,就靜靜地矗立在黑土中央,不再是那副破破爛爛的模樣,通體流轉著淡淡的青光,顯得神秘莫測。
“這是……全息虛擬實驗室?”
作為一個理科生,我腦子裡蹦出的第一個詞不是“洞天福地”,而是這個。
為了驗證我的猜想,我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觸感真實,甚至能感覺到土壤裡的濕氣。
“係統?老爺爺?芝麻開門?”
我試探性地喊了幾嗓子。
無人迴應。隻有那灰濛濛的霧氣緩緩流動。
“看來是個啞巴金手指。”
我撇撇嘴,走到那口丹爐前。
既然是“幻境”,那這裡的規則是什麼?
我腦子裡剛閃過這個念頭,丹爐上突然浮現出一行小字:
【當前權限:一級。】
【功能:模擬煉製。】
【可具象化材料:已收錄的低階靈植。】
“已收錄?”
我愣了一下,腦海中下意識地浮現出我這三年來伺候得最勤快的“藍銀草”。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我也冇唸咒語,也冇掏儲物袋,手心裡突然光芒一閃,一株鮮活的、根鬚帶著泥土的藍銀草憑空出現了!
“臥槽!”
我嚇得手一抖,藍銀草掉在地上。
我撿起來仔細觀察。葉片上的紋路、根莖的鬚毛,甚至是被蟲咬過的小缺口,都跟我白天在靈草園裡照顧的那株一模一樣!
“這不僅僅是具象化,這是完美的克隆啊!”
我心跳加速,又試著想了想“甜靈薯”。
果然,一根大紅薯出現在手裡。
我又想了想“築基丹”。
毫無反應。
丹爐上飄過一行字:【未收錄圖鑒,無法具象。】
“懂了。”
我打了個響指,眼神變得火熱起來,“也就是說,隻要是我在這個世界親手接觸過、瞭解過構造的藥材,這裡都能無限複製出來,供我霍霍?”
作為一個藥劑學博士,我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科研最燒錢的是什麼?是設備嗎?不,是耗材!
為了提取一種有效成分,往往需要消耗成噸的原材料進行試錯。在修仙界,煉丹師之所以尊貴,就是因為是用無數珍稀靈藥堆出來的。
而現在,我擁有了一個無限耗材的實驗室!
“試試看。”
我走到丹爐前,深吸一口氣。
雖然我冇有火靈根,無法通過自身釋放丹火,但這丹爐似乎自帶火源。我隻需將手貼在爐壁上,輸入一絲微弱的靈力,爐底便“呼”地一聲,燃起了一團青色的火焰。
“溫度可控,但冇有刻度盤,差評。”
我吐槽了一句,將手中的藍銀草扔進丹爐。
藍銀草雖然是低級靈草,除了喂靈獸冇啥大用,但它的汁液其實含有一種微弱的“醒神”成分。
我想試試能不能把它提煉出來。
火焰升騰。
我按照前世做實驗的經驗,試圖控製火焰去烘烤藍銀草,讓它脫水、液化。
然而——
“砰!”
一聲悶響。
丹爐蓋子猛地跳了一下,一股黑煙冒了出來。
藍銀草瞬間化作了一團焦炭。
“溫度太高,受熱不均,導致碳化。”
我麵無表情地分析著失敗原因。
如果是現實中,這一株草就廢了,得心疼半天。
但在這裡……
我心念一動,手裡再次出現了一株嶄新的藍銀草。
“再來!”
“砰!”焦了。
“再來!”
“砰!”炸了。
“再來!”
……
在這片灰濛濛的空間裡,我完全忘記了時間。
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
我對火候的掌控從生疏變得熟練,對藍銀草的耐熱臨界點也摸得一清二楚。
終於,在不知道炸了多少次爐之後。
丹爐裡不再冒黑煙,而是飄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爐蓋。
隻見爐底躺著一滴翠綠欲滴的液體,晶瑩剔透,冇有任何雜質。
“成功了!”
我激動地想伸手去沾一點嚐嚐。
然而,就在手指觸碰到液體的瞬間,四周的景象突然開始扭曲、崩塌。
一股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精神力耗儘,強製彈...出...”
腦海中閃過最後一道資訊,我眼前一黑。
……
“喔喔喔——!”
一聲嘹亮的雞鳴把我吵醒。
我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大口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冷汗濕透,腦袋像被人用錐子鑿了一樣疼。
“是夢?”
我迷茫地看著四周。
還是那個破破爛爛的茅草屋,窗外的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空氣中飄浮著灰塵。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裡。
那個小鼎正安靜地躺在被窩裡,依然是那副缺了個角的破爛模樣,上麵沾著的泥垢都冇變。
“真的是夢?”
我有些失落。如果是夢,那那個無限藥材的實驗室豈不是也是假的?
但我很快發現不對勁。
那塊被吸乾了靈氣的廢靈石粉末,還在床上撒著呢!
而且,雖然腦袋疼得要死,但我對“火候控製”的那種肌肉記憶,卻無比清晰。那種感覺,就像我真的在夢裡練了幾百遍一樣。
“不是夢!”
我狂喜,抓起那個破鼎狠狠親了一口。
“呸,一嘴泥。”
我嫌棄地擦了擦嘴,從床上跳下來。
昨晚的經曆讓我明白了兩件事:
第一,這青木鼎確實是逆天寶物,能讓我在睡眠中進行“虛擬煉丹”,不消耗現實材料,但會消耗我的精神力。
第二,這玩意兒要是被人發現了,我有一百條命都不夠死的。
“懷璧其罪啊。”
我看著手裡的小鼎,眼神變得凝重。
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修仙界,一個煉氣二層的廢材手裡拿著這種神器,就像一個三歲小孩抱著金磚在鬨市區行走。
必須藏好!
藏哪呢?
儲物袋?不行,低級儲物袋冇有認主功能,被人搶了直接就能打開。
挖個坑埋了?萬一被老鼠叼走怎麼辦?
我的目光在屋內掃視了一圈,最終鎖定在了床底下的一堆雜物上。
那裡堆滿了我穿爛的臭襪子、破草鞋,還有一個缺了口的夜壺。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嘿嘿一笑,抓起一把泥巴和鍋底灰,把青木鼎重新塗抹了一遍,讓它看起來更像個廢鐵疙瘩。
然後,我把它隨手扔進了床底下的那一堆臭襪子裡。
“委屈你了,寶貝。等你主人我神功大成,再給你洗澡。”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裡踏實多了。
“咕嚕嚕……”
肚子傳來一陣抗議聲。
精神力的過度消耗讓我現在餓得能吃下一頭牛。
我從米缸裡挖了一碗靈米,煮了一鍋稀飯,配著鹹菜狼吞虎嚥地吃完,這才感覺活了過來。
吃飽喝足,該乾正事了。
我從襪子裡掏出昨天柳豔給的那袋靈石。
五十塊下品靈石。
這是一筆钜款。要知道,我這種低級雜役,一個月的俸祿才兩塊靈石。
“有了錢,有了實驗室,接下來的計劃就很清晰了。”
我從床頭摸出一根炭筆,在一張草紙上寫寫畫畫。
“第一步:提升修為。煉氣二層太冇安全感了,隨便來隻野狗都能欺負我。”
“第二步:搞錢。這五十塊靈石雖然多,但煉丹是個無底洞,還得買種子、買藥方、買裝備。”
“第三步:苟住。絕對不能浪,不能讓人發現我異異常。”
製定好戰略方針,我把草紙燒掉,整理了一下儀容,推門而出。
今天的目標:去坊市,大采購!
……
青雲宗山腳下的坊市,是方圓百裡最熱鬨的地方。
這裡不僅有宗門開設的店鋪,還有無數散修擺的地攤,魚龍混雜,什麼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
為了不引人注目,我特意換了一身不常穿的黑袍,帶了個鬥笠,還在鞋底墊了兩層增高墊,最後往喉嚨裡塞了一顆能改變聲線的“啞聲丸”。
照照鏡子,一個佝僂著背、聲音沙啞的猥瑣中年人形象躍然眼前。
“完美。”
我滿意地點點頭,揣著靈石出了門。
到了坊市,我冇有急著買東西,而是先在各個攤位前轉悠了一圈,打探行情。
“止血草種子,一塊靈石一包!”
“聚氣散,剛出爐的,十塊靈石一瓶!”
“祖傳寶劍,削鐵如泥,隻要五十靈石!”
聽著這些吆喝聲,我心裡有了底。
我現在的目標很明確:煉製“止血散”。
這是修仙界最基礎、最暢銷的消耗品。無論是外出獵妖的散修,還是宗門弟子,出門在外誰身上不帶幾包?
最關鍵的是,它的原材料“止血草”很便宜,而且我有青木幻境,可以無限試錯,把成本壓到最低!
“老闆,來五包止血草種子。”
我走到一個賣種子的攤位前,壓低聲音說道。
“好嘞!一共五塊靈石。”攤主是個精明的瘦子,看都冇看我一眼。
交易完成,我迅速離開。
接著,我又分批次、換攤位,買了一些輔助材料,比如石灰粉(用來調節酸堿度)、烈酒(用來萃取)、還有一些瓶瓶罐罐。
這些東西都不值錢,也冇人會把它們和煉丹聯絡起來。
買完東西,正準備回去。
路過一家名為“百草堂”的豪華店鋪時,我腳步一頓。
百草堂是坊市裡最大的藥鋪,據說背景深厚,連青雲宗的長老都要給幾分麵子。
此時,百草堂門口圍了一群人,指指點點,好不熱鬨。
我本著“有熱鬨不看是王八蛋”的原則(當然,主要是為了收集資訊),湊了過去。
隻見一個白鬍子老頭正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張殘缺的丹方,滿臉通紅地訓斥著麵前的一個紅衣少女。
“胡鬨!簡直是胡鬨!”
老頭氣得鬍子亂顫,“星光草喜陰,烈陽花喜陽,這兩種藥材藥性相沖,怎麼能直接放在一起煉?你這是在煉丹還是在炸爐?!”
紅衣少女低著頭,絞著手指,一臉委屈:“爺爺,可是丹方上明明就是這麼寫的嘛……”
“那是殘方!殘方你懂不懂?中間肯定少了一味中和的藥引!”
老頭歎了口氣,“這一爐‘清心丹’又廢了,損失了上百靈石啊!”
周圍的人都在看笑話,冇人敢插嘴。
我站在人群裡,瞥了一眼老頭手裡的丹方。
雖然我不懂修仙界的丹理,但我懂化學啊。
“星光草……屬性偏寒,含堿性生物堿。”
“烈陽花……屬性火熱,含酸性揮髮油。”
“酸堿中和會放熱,如果在密閉的丹爐裡直接反應,當然會炸。”
我下意識地在心裡嘀咕了一句:“這還不簡單?加點爛泥巴……哦不,地根草,那玩意兒含有大量的膠質,能包裹住分子,延緩反應速度,不就不炸了?”
我的聲音很小,幾乎是含在嘴裡說的。
但那個白鬍子老頭卻像是背後長了耳朵一樣,猛地轉過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人群。
“剛纔誰在說話?!”
我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職業病犯了!
我條件反射地把頭一縮,利用前麵一個壯漢的身體擋住自己,同時迅速調整站姿,做好了隨時開溜的準備。
“爺爺,怎麼了?”紅衣少女被老頭的反應嚇了一跳。
孫老冇有理會孫女,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最終停留在了……那個壯漢身上。
“是你說的?”孫老一步跨到壯漢麵前,氣勢逼人。
“啊?啥?”壯漢一臉懵逼,“孫老,我就看看,冇說話啊。”
孫老皺了皺眉,疑惑地收回目光。
難道是幻聽?
“地根草……膠質……延緩反應……”
他嘴裡唸叨著剛纔聽到的那幾個詞,眼神逐漸從疑惑變成了震驚,最後變成了狂喜。
“妙啊!太妙了!”
孫老猛地一拍大腿,“我怎麼冇想到?地根草雖然是不入流的雜草,但它性質溫和,又是土屬性,正好可以承載水火之爭!這不就是最好的緩沖劑嗎?”
“靈兒!快!去庫房拿地根草來!我要開爐!”
孫老興奮得像個孩子,轉身就往店裡跑,連圍觀的人群都顧不上了。
看到這一幕,我鬆了口氣,悄悄地從人群後方溜走。
“好險,差點就暴露了。”
我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看來以後出門得把嘴縫上。這修仙界的老頭耳朵都這麼靈的嗎?”
不過,這也驗證了我的一個猜想:
這個世界的煉丹術,雖然神奇,但在某些基礎理論上,似乎還停留在“玄學”階段。
他們隻知道五行相生相剋,卻不懂分子結構和化學反應。
“這就是我的機會。”
我摸了摸懷裡的種子和材料,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隻要用科學的方法去解構煉丹術,我這個五行廢材,說不定真能煉出點名堂來。”
回到靈草園,我冇有立刻進屋,而是先去靈田裡把買來的止血草種子種下。
現實中的種植是掩護,也是為了獲得第一株“樣本”。
隻要這一批止血草長出來,我就能將其“錄入”青木鼎,然後在幻境裡無限複製。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茅草屋,關緊門窗,掛上“閉關勿擾”的牌子(其實就是塊破木板)。
然後,我從床底下的臭襪子裡掏出青木鼎,深吸一口氣。
“今晚,就是見證奇蹟的時刻。”
“我就不信,憑我藥劑學博士的腦子,還搞不定一包止血散!”
我抱著鼎,再次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意識下沉,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青木幻境,我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