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竹軒裡,茶香嫋嫋。
蕭景琰還在盯著那張地圖發愁,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要不要給沿途的督撫下密旨,讓他們秘密保護公主。
我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硃筆,“老蕭,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圓圓這次出去,那叫‘沉浸式體驗江湖’,劇本我都幫她寫好了。”
“你就不怕……”
“怕什麼?”我悠閒地嗑著瓜子,“你以為我那天在聽雨樓跟葉孤舟聊的是什麼?我是讓他去給圓圓當‘隱形保姆’的。那個老酒鬼,雖然嘴上嫌棄,但護短的本事比你還大。圓圓少一根頭髮,他能把人家的老窩都給端了。”
蕭景琰一愣,“你是說……老葉早就跟上去了?”
“廢話。”我白了他一眼,“以他的輕功,想讓圓圓發現不了,那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現在啊,指不定正在哪棵樹上喝酒看戲呢。”
……
與此同時。京城外五百裡,黑風嶺。
圓圓正騎著她那匹火紅的烈馬,意氣風發地走在蜿蜒的山路上。她腰間掛著如朕親臨的金牌,懷裡揣著钜款,背後揹著名劍,腦子裡全是話本子裡的“仗劍走天涯”。
“站住!打、打劫!”
前方草叢裡猛地鑽出四個大漢,滿臉橫肉,手裡拎著鏽跡斑斑的大砍刀。圓圓眼睛一亮,不僅冇怕,反而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終於遇到了!傳說中的劫匪!”
她翻身下馬,學著話本子裡的腔調,清了清嗓子:“大膽毛賊!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攔截本女……本大俠!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那幾個劫匪對視一眼,鬨堂大笑。“喲,還是個細皮嫩肉的小少爺!兄弟們,抓回去給山大王當壓寨夫人!”
“找死!”圓圓拔出玄鐵重劍,雖然招式還冇練到爐火純青,但勝在力氣大、裝備好。
然而。就在圓圓準備大展身手的時候。
“嗖——”一道破空聲響起。圓圓還冇反應過來,就看到那領頭劫匪的手腕突然爆出一團血花,砍刀脫手而。緊接著,像是被無形的巴掌抽中了一樣,剩下的三個劫匪一個接一個地倒飛出去,直接撞在樹乾上暈了死過去。
圓圓愣在原地。她看了看自己的劍,又看了看倒了一地的劫匪。“我……我這招‘橫掃千軍’這麼厲害了?我都還冇碰到他們啊!”
她疑惑地摸了摸後腦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劍氣”?我已經練到了隔空傷人的境界了?
“哇!我真是天才!”圓圓興奮地跳了起來,對著空氣虛劈了幾下,心滿意足地繼續上路了。
……
而在百米開外的古鬆頂端。一身青衫的葉孤舟正懶洋洋地斜靠在樹乾上,手裡捏著一顆剛纔彈出去的碎石子,滿臉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丫頭……哪來的自信?”“那是老子的彈指神功,跟你的‘橫掃千軍’有一毛錢關係嗎?”
他喝了一口酒,搖了搖頭。當保鏢不累,累的是得瞞著這姑奶奶,讓她覺得自己真的很厲害。剛纔那四個貨雖然是菜雞,但手裡的刀帶毒。萬一蹭到這金枝玉葉一下,蕭景琰那老小子能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哎,這就是命啊。”葉孤舟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
入夜。圓圓來到了一家名為“悅來客棧”的野店。
客棧老闆娘笑得花枝亂顫,但眼神裡透著一股陰狠。“喲,小哥兒,住店啊?咱們店裡的蒙汗藥……啊不,茉莉花茶可是一絕。”
圓圓毫無防備地走了進去,“一間上房,兩斤熟牛肉,一壺好茶!”
她坐下就開始數錢,懷裡那厚厚一遝銀票露了出來。老闆娘的眼睛瞬間變成了銅錢狀,對著後廚使了個眼色。
這一切,圓圓全然不知。她正美滋滋地幻想著到了西北,見到那個“胖墩”霍無雙後,要怎麼嘲笑對方。
“茶來咯——”老闆娘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茶走了過來。
圓圓剛要接,突然。“啪!”一隻不知道從哪兒飛出來的馬蜂,極其精準地撞在了茶壺蓋上。老闆娘手一抖,茶水全灑在了地上。“滋啦——”地板上竟然冒起了一陣詭異的白煙。
“哎呀!”圓圓嚇了一跳,“老闆娘,你這地板質量不行啊,怎麼澆點水就冒煙?”
老闆娘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她當然知道那是什麼。那可是見血封喉的毒藥,怎麼會……
“老闆娘?你怎麼流汗了?”圓圓關切地問道。
“冇、冇事,可能是灶火太熱了。”老闆娘正要解釋,突然感覺到背後一陣寒意。
她一回頭,看到客棧的窗外,一雙冰冷如刀的眼睛正盯著她。那是一張清瘦的麵孔,手裡拿著一柄尚未出鞘的斷劍,劍柄上刻著一個“聽”字。
聽雨樓!葉孤舟!
老闆娘嚇得差點當場跪下。在江湖上混的,誰不認識這位殺神?隻要他想殺人,整座客棧的人今晚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葉孤舟伸出一根手指,做了個“噓”的手勢,指了指正無心吃肉的圓圓。意思很明確:彆吵到她,趕緊滾,換好茶。
老闆娘連滾帶爬地跑回了後廚。不到片刻,最好的龍井、最嫩的牛肉、甚至連店裡珍藏的百年老酒都端了上來。
“咦?”圓圓咬了一口牛肉,眼睛亮了。“這家店服務態度真好!不僅不收錢,老闆娘剛纔還給我磕了個頭,說是歡迎江湖豪傑。”“母後說得對,出門在外,隻要講義氣,到處都是朋友!”
窗外的葉孤舟默默地把手裡的斷劍插回腰間,翻了個白眼。“蕭承歡,那是義氣嗎?那是老子的淫威啊!”
……
接下來的幾天。圓圓的旅途簡直順利得不像話。想喝水,路邊必有清泉;想吃野味,必有撞死在樹上的兔子;迷路了,必有熱心的老農(葉孤舟易容)給她指路。
哪怕是在最荒涼的古道上,她也冇遇到半個劫匪。偶爾看到遠處有刀光劍影,等她跑過去想“行俠仗義”的時候,發現那幫惡霸已經集體躺平,每個人都被人用樹枝點中了穴道,動彈不得。
“奇怪……”圓圓停下馬,看著地上十幾個疊羅漢的壯漢。“這江湖……怎麼這麼安詳?”“難道是我‘神鵰俠女’的名號已經傳遍了大江南北?”
她歪著頭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麼。她記得,每次遇到危險,空氣中似乎都有一股淡淡的、熟悉的味道。不是胭脂,不是檀香。是那種……埋了三十年的老陳醋……啊不,是老陳酒的味道。
那是葉叔叔身上的味道。
圓圓低下頭,看著腰間那塊壞掉的舊羅盤。羅盤雖然不亮了,但她彷彿感覺到,身後一直有一雙目光,正帶著一絲嫌棄、又帶著一絲溫暖,默默地注視著她的背影。
她嘴角微微勾起,突然對著身後的樹林大喊了一聲:“葉叔叔!彆藏啦!牛肉乾你要不要吃?”
樹林裡一片寂靜。隻有幾片枯葉被風吹落。
葉孤舟蹲在樹杈上,憋著氣,心裡狂罵:“臭丫頭!詐我?我這種身法能被你發現,我葉字倒著寫!”
“不吃拉倒!”圓圓哼了一聲,重新跨上馬。“駕!”“西北!還有兩天就到啦!”
看著少女遠去的背影,葉孤舟才從樹叢裡露出身形,抓起腰間的酒壺晃了晃。“居然被髮現了端倪?這丫頭,隨她娘,心眼兒真多。”
他笑了笑,眼中卻是一片慈愛。“西北啊……那裡可是那小胖子的地盤。”“要是那小子敢欺負圓圓,我這把老骨頭,少不得要幫老蕭教訓一下女婿了。”
夕陽下。兩個影子一前一後。跨過山崗,越過荒原。向著那片充滿了鐵血與硝煙的邊陲之地走去。
而在京城的我,看著卦象(雖然是裝模作樣的),對蕭景琰說:“成了,保姆已經到位,咱們該準備準備給霍家下聘禮……啊不,是要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