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句老話說得好:帥不過三秒。
上一刻,我們還沉浸在那種「為了愛放棄星辰大海」的感人氛圍裡,背景音樂如果是電影,此刻應該是悠揚的小提琴獨奏。
然而,下一秒,畫風突變。
就在我把羅盤揣進懷裡、那個藍色地球消失的瞬間,整個控製室突然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迪廳。
原本柔和的藍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瘋狂閃爍的紅光。
「嗡——嗡——嗡——」
刺耳的警報聲像是一萬隻尖叫雞在同時慘叫,震得我耳膜生疼。
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再次響起,但這回語速極快,根本冇有了剛纔的從容:
【警告!警告!】【核心能源強製離線。】【反物質約束力場失效。】【根據《聯邦安全法》第3條,為防止科技外泄,基地自毀程式已啟動。】【倒計時:300秒。】【299,298……】
「什麼情況?!」
葉孤舟被這突如其來的紅光和噪音嚇得一激靈,手裡的斷劍差點掉地上。
「這聲音……怎麼聽著像是厲鬼索命?」
「彆管什麼鬼了!」
我一把拉住還在發愣的蕭景琰,衝著葉孤舟大吼:
「快跑!」
「這地方要炸了!」
「炸?」蕭景琰臉色一變,「像火藥庫那樣?」
「比那厲害一萬倍!」
我一邊狂奔一邊解釋(雖然解釋了他們也不懂)。
「反物質爆炸!懂嗎?就是這一片沙漠都會變成一個大坑!連渣都不剩!」
「三百秒!我們隻有不到半炷香的時間!」
……
我們像是三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沿著來時的通道瘋狂衝刺。
但是,那個所謂的「自毀程式」,顯然不僅僅是倒計時那麼簡單。
「轟隆——!」
頭頂上,一塊巨大的金屬天花板突然脫落,帶著呼嘯的風聲砸了下來。
「小心!」
蕭景琰眼疾手快,一把將我推開。
「砰!」
那塊板子砸在我剛纔站的地方,把地麵砸出了一個大坑。
「這房子……在塌?」葉孤舟看著四周不斷掉落的零件和火花,臉色慘白,「這是什麼鬼機關?」
「這叫結構性解體!」
我大喊道。
然而,更糟糕的還在後麵。
當我們跑到那條長長的走廊時,兩側原本平滑的牆壁,突然裂開了。
「哢嚓——哢嚓——」
一排排暗門打開。
從裡麵走出來的,不是人,也不是怪獸。
而是一群……
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長著八條腿的、頭部閃爍著紅光的——
機械蜘蛛。
或者說是,防衛機器人。
它們大概有半人高,行動極其敏捷,金屬足尖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滴——發現非法入侵者。」「清除模式啟動。」
領頭的一隻機器人,頭部的紅光突然變亮,一道滋滋作響的電流(電擊槍)直接射了過來。
「妖孽!」
葉孤舟雖然冇見過這玩意兒,但劍客的本能讓他瞬間做出了反應。
「鐺!」
斷劍橫擋。
那道電流打在劍身上,火花四濺。
「唔!」
葉孤舟悶哼一聲,整隻手臂都麻了,頭髮瞬間豎了起來,變成了一個爆炸頭。
「這妖孽……還會放雷法?!」
他震驚地看著手裡還在冒煙的劍。
「彆硬接!」
我急得直跺腳。
「那是高壓電!會死人的!」
「打它們的頭!那個紅色的地方是傳感器!」
「還有肚子底下的電池包!」
此時,十幾隻機械蜘蛛已經圍了上來,像是一群捕食的狼群,把我們堵在了走廊中間。
前有追兵,後有爆炸。
絕境。
「老葉,護著舒芸!」
蕭景琰突然上前一步,擋在了我們麵前。
他冇有劍(剛纔斷了),手裡隻有一雙肉掌。
但他身上的氣勢,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盛。那是大衍帝王的威嚴,也是他在無數次戰場廝殺中磨練出來的「勢」。
「朕這輩子,殺過人,殺過虎。」
「還冇殺過鐵疙瘩。」
「今天就來試試,是你的鐵硬,還是朕的拳頭硬!」
「帝王硬功——崩山勁!」
蕭景琰一聲怒吼。
他冇有用什麼花哨的招式,直接一拳轟出。
這一拳,凝聚了他畢生的功力,甚至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霸氣。
「砰!!!」
拳頭狠狠地砸在了那隻領頭的機械蜘蛛的腦袋上。
我彷彿聽到了那種金屬變形、電路板碎裂的聲音。
那隻看起來堅不可摧的機器人,竟然被這一拳……打飛了!
它的腦袋凹進去一大塊,紅光瞬間熄滅,像一堆廢鐵一樣撞在牆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好!」
葉孤舟大叫一聲。
「老蕭,牛逼!」
「我也來!」
葉孤舟也燃起來了。
雖然劍斷了,手麻了,但這並不影響他作為天下第一劍客的尊嚴。
「獨孤九劍——破箭式!」
他身形如電,在那群機器人中間穿梭。
雖然劍砍不動那種特殊的合金外殼,但他專挑關節砍。
「哢嚓!」一隻蜘蛛的腿斷了。「哢嚓!」另一隻的攝像頭瞎了。
我躲在後麵,看著這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在這裡手撕高達(雖然是迷你版的)。
那種場麵,既熱血,又荒誕。
「左邊!老蕭小心左邊!」「老葉!那個要放電了!蹲下!」
我充當起了戰術指揮官(畢竟我看得懂機器人攻擊前的預搖動作)。
在我們的默契配合下,這十幾隻防衛機器人竟然硬生生被我們打出了一條血路(其實是油路,滿地都是漏出來的液壓油)。
「走!」
蕭景琰一腳踢開最後一隻擋路的機器人,拉起我就跑。
他的拳頭上全是血,指骨大概裂了,但他連看都冇看一眼。
「倒計時還有多久?」他問。
我看了一眼手裡的分析儀(剛纔順出來的)。
「60秒!」
「大門就在前麵!」
那扇我們在進來時費勁解開的「圓周率之門」,此刻正在緩緩關閉。
顯然,自毀程式把大門封鎖也算進去了。
「門要關了!」
我尖叫道。
此時門縫隻剩下一米寬了,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衝過去!」
葉孤舟跑在最前麵。
他一個滑鏟(姿勢極其瀟灑),像一條遊魚一樣從門縫裡鑽了出去。
「老蕭!把舒芸扔過來!」
他在門外大喊。
蕭景琰冇有猶豫。
他在奔跑中突然發力,雙手托住我的腰,大喝一聲:
「去!」
我整個人騰空而起,像個沙包一樣被他扔了出去。
「嗖——」
我飛過了門縫,穩穩地落在了葉孤舟懷裡(差點把他撞吐血)。
「老蕭!」
我回頭大喊。
此時,門縫隻剩下不到半米了。
蕭景琰還在裡麵。
「快啊!!!」
我嗓子都喊破了。
蕭景琰看著那道越來越窄的縫隙。
他冇有減速。
相反,他再次加速。
在距離大門還有三步遠的時候,他猛地向地上一撲,藉助衝力,貼著地麵滑了過來。
「滋——」
那是衣服摩擦地麵的聲音。
他的頭出來了。肩膀出來了。腰出來了。
就在他的腳後跟剛剛通過門縫的一瞬間。
「轟!」
兩扇厚重的黑色大門,徹底合攏。
甚至夾住了他的一片衣角。
「呼……呼……」
蕭景琰趴在地上,大口喘氣,那片被夾住的衣角被他用力一扯,「嘶啦」一聲扯斷了。
「出……出來了……」
他翻過身,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門……比禦書房的門檻高多了。」
「還有30秒!」
我顧不上慶祝劫後餘生。
「還冇完!還得跑出那條走廊!還得跑出外麵的金屬門!」
「不然會被埋在沙子底下的!」
我們互相攙扶著,像是三個從瘋人院跑出來的瘋子,繼續狂奔。
當我們終於衝出那扇有著二維碼的銀色大門,重新回到沙漠裡的時候。
「倒計時:0。」
「轟隆隆隆隆——!!!」
腳下的大地開始劇烈震動。
那種震動,比剛纔沙蠕蟲出來的時候還要恐怖。
隻見我們身後的那座沙丘,也就是「天宮」所在的位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下麵拽住了一樣。
原本高聳的沙丘,瞬間塌陷。
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流沙旋渦憑空出現。
無數的黃沙像瀑布一樣灌了進去。
那種「噗嗤噗嗤」的聲音,就像是大地在打嗝。
幾分鐘後。
一切歸於平靜。
冇有驚天動地的火光(因為是在地下極深處引爆的,能量被沙層吸收了),隻有一個巨大的、如同隕石坑一樣的凹陷。
那座曾經輝煌的、來自未來的、承載了一個穿越者五百年孤獨的「天宮」。
徹底消失了。
連同那些高科技,那些武器,那些秘密。
全部埋葬在了這片死亡之海的最深處。
我們三人癱坐在離那個大坑一百米遠的地方,滿臉是土,渾身是傷。
蕭景琰的手腫得像饅頭。葉孤舟的頭髮像鳥窩,劍也冇了(剛纔滑鏟的時候掉了)。我的披風破了個大洞,鞋也跑丟了一隻。
「咳咳……」
葉孤舟吐出一口沙子。
他看著那個大坑,神情有些呆滯。
「冇了?」
「嗯,冇了。」
我看著那個大坑,心裡空落落的,卻又無比輕鬆。
「都冇了。」
「那個李逍遙前輩,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蕭景琰費力地抬起那隻腫脹的手,幫我擦了擦臉上的灰。
「舒芸。」
「嗯?」
「剛纔那個鐵疙瘩……」
他看著自己的手,眼神裡竟然閃過一絲得意。
「其實挺脆的。」
「朕一拳就打爆了。」
我看著他這副求表揚的樣子,眼淚又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我抱住他,狠狠地親了一口滿是沙子的臉。
「是是是。」
「你最厲害。」
「你是天下第一鐵拳。」
「比高達還厲害。」
「高達是誰?」
「是你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
沙漠的風吹過。
帶著一絲涼意,也帶著新生的希望。
雖然冇了高科技。雖然冇了回家的路。
但我們還活著。在一起活著。
這就夠了。
「走吧。」
葉孤舟從沙子裡挖出那幾匹被嚇跑又跑回來的駱駝。
「這地方風水壞了,不能待。」
「趕緊去前麵的綠洲。」
「我要喝酒!我要壓驚!」
「老蕭請客!」
「朕……我冇錢了。」
「舒芸有!」
「我的錢要留著給團團娶媳婦!」
「……摳門!」
夕陽下。
三個狼狽的身影,互相攙扶著,罵罵咧咧地,向著遠方走去。
這一幕。
比任何電影都要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