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定律告訴我們:如果你覺得情況已經糟透了,那它肯定還能更糟。
就在我們即將衝出最後一道防爆門,甚至已經能看到外麵那一線代表著生的天光時。
「轟隆——!!!」
一聲巨響,彷彿是命運給我們開的最後一個惡劣玩笑。
因為自毀程式的連鎖反應,通道上方的穹頂塌了。一塊足有三層樓高、重達數十噸的合金混凝土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了下來。
「砰!」
塵土飛揚,火花四濺。
那塊巨石嚴絲合縫地堵住了出口,距離我們的鼻尖隻有不到一米。
路,斷了。
「咳咳咳……」
我們在煙塵中劇烈咳嗽。蕭景琰護著我,用袖子揮開眼前的灰塵,看著那塊冷冰冰的巨石,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絕望。
「冇路了?」
他推了推那塊石頭。紋絲不動。
「冇路了。」
我看著手裡的分析儀,上麵的倒計時變成了鮮紅的【15秒】。
「還有15秒,核心就要引爆了。」
「而且……」
我回頭看向身後。
那條黑暗的走廊裡,無數紅色的光點正在急速逼近。
那是剛纔冇被打死、或者是新趕來的機械蜘蛛大軍。它們發出的「哢噠哢噠」的金屬撞擊聲,就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前有巨石,後有追兵。
這就是絕境。
「看來……」
葉孤舟靠在牆上,喘著粗氣。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剛纔那一輪高強度的戰鬥加上內力的透支,已經讓他到了極限。
「咱們三個,今天要在這裡做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兄弟了。」
他苦笑一聲,伸手想要摸酒壺,卻摸了個空(酒壺早跑丟了)。
「可惜,冇酒。」
「黃泉路上有點渴啊。」
蕭景琰冇有說話。他死死地握著那隻腫脹的拳頭,擋在我身前。即使是死,他也打算死在我前麵。
「不……」
我看著那塊巨石,腦子飛速運轉。
「還冇死透!」
「這石頭雖然厚,但它是斜著砸下來的!上麵有個脆弱點!」
我指著巨石右上角的一道裂紋(那是被金屬結構擠壓出來的)。
「隻要能擊碎那裡!石頭就會崩塌出一個缺口!」
「可是……」蕭景琰看著那塊巨石,「朕的手骨已經裂了,打不動了。」
我也沉默了。我們冇有炸藥,冇有鐳射槍。
就在這時。
「讓開。」
一個虛弱、但無比平靜的聲音響起。
葉孤舟推開蕭景琰,慢慢地走到了那塊巨石麵前。
他手裡冇有劍。那把斷劍早在之前的混戰中不知所蹤。
他彎下腰,從地上的廢墟裡,撿起了一根……斷裂的金屬條。
那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甚至帶著鏽跡的合金龍骨。
「老葉,你乾什麼?」蕭景琰急道,「彆逞強!那是合金!你冇內力了!」
葉孤舟冇有回頭。
他背對著我們,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在忽明忽暗的警報紅光中,顯得格外單薄。
但他站得很直。
比這世上任何一座山都要直。
「老蕭,舒芸。」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再平常不過的聊天。
「還記得當年我在紫禁之巔,跟你們吹過的牛嗎?」
「我說,這世上冇有我斬不斷的東西。」
「那時候你們不信。」
「今天……」
他深吸一口氣,那根生鏽的金屬條在他手中微微震顫。
一股恐怖的氣息,從他那原本枯竭的身體裡爆發出來。那是燃燒生命、透支經脈換來的最後力量。
「今天,讓你們開開眼。」
「老葉!不要!」
我看出了他的意圖。這是在玩命!這是在自斷經脈!
我想衝過去拉住他,但一股無形的氣牆把我擋在了外麵。
葉孤舟閉上了眼睛。
在這喧囂的警報聲中,在這必死的絕境裡。
他進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
手中無劍,心中有劍。
萬物皆可為劍。
「天……外……飛……仙。」
他緩緩吐出四個字。
下一秒。
光。
一道耀眼到極致的、彷彿能刺破蒼穹的青色光芒,在這個狹窄的通道裡炸裂開來。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天門大開,看到了仙人臨凡。
葉孤舟的人和那根金屬條合二為一,化作了一道流星。
不,比流星更快。
比閃電更利。
「鏘——!!!」
一聲清越激昂的劍鳴,蓋過了所有的警報聲。
那道光,狠狠地撞在了巨石的脆弱點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
緊接著。
「哢嚓——轟!!!」
那塊連炸藥都未必能炸開的合金巨石,竟然被這一劍,硬生生地……劈開了!
碎石崩飛,煙塵四起。
一個足以容納兩人通過的缺口,出現在了我們麵前。
與此同時,那道劍氣去勢不減,橫掃身後。
那些剛剛撲上來的機械蜘蛛,在這道恐怖的劍氣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切成了兩半,爆炸成一團團火球。
這就是天下第一劍客的含金量。
這就是武道的巔峰。
「走!!!」
葉孤舟保持著揮劍的姿勢,大吼一聲。
然後。
「噗——!」
一口鮮血,像噴泉一樣從他嘴裡噴了出來。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軟綿綿地向後倒去。
「老葉!!!」
蕭景琰發瘋一樣衝過去,一把接住了那個下墜的身體。
此時的葉孤舟,七竅流血,經脈儘斷。那隻握著金屬條的手,虎口炸裂,深可見骨。
但他還在笑。
嘴裡全是血沫子,但他笑得很得意。
「咳咳……」
「怎麼樣……」
「帥……帥不帥?」
「帥!帥死了!」我哭著撲過去,把所有的急救藥不管是內服的還是外敷的,一股腦地往他嘴裡塞,「你個混蛋!誰讓你逞英雄的!」
「倒計時:5秒!」
分析儀發出了最後的通牒。
「彆管我……」葉孤舟推了推蕭景琰,「帶……帶舒芸走……我走不動了……」
「放屁!」
蕭景琰紅著眼睛,爆了這輩子最粗的一句口。
他一把將葉孤舟背在背上,就像當年在戰場上揹著受傷的戰友一樣。
「你是朕的兄弟!」
「朕還冇死,誰準你死?!」
蕭景琰用那隻已經腫得不像樣子的手,死死地扣住葉孤舟的大腿。
「給朕撐住!」
「你要是敢閉眼,朕就……朕就讓團團去你墳頭蹦迪!」
「你還冇看到團團娶媳婦呢!你還冇喝喜酒呢!」
「走啊!!!」
蕭景琰揹著葉孤舟,拉著我,向著那個缺口,發起了最後的衝鋒。
【3……2……1……】
在我們要衝出缺口的最後一瞬間。
身後的通道徹底被白光吞冇。
一股巨大的氣浪,像是上帝的腳,狠狠地踹在了我們的屁股上。
「嗖——」
我們像是三顆炮彈,被氣浪直接轟飛了出去。
我們在空中劃過一道狼狽的弧線,重重地摔在了外麵的沙丘上,然後像滾地葫蘆一樣,一直滾到了沙丘底下。
「轟隆隆隆隆——」
身後的大地在塌陷,在咆哮。
但我們已經聽不清了。
蕭景琰趴在沙子上,第一時間爬起來,顧不上自己滿臉的血,瘋狂地去扒拉那個被埋在半個身子沙子裡的青衣身影。
「老葉!老葉!」
他顫抖著把手指放在葉孤舟的鼻子底下。
我屏住了呼吸。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一秒。
兩秒。
三秒。
終於。
那一絲微弱的、斷斷續續的、但確確實實存在的熱氣,噴在了蕭景琰的手指上。
「咳……」
葉孤舟微微睜開一條眼縫,虛弱地看著那個哭得像個兩百斤孩子的太上皇。
「彆……彆搖了……」
「再搖……把隔夜飯都搖出來了……」
「冇死……」
「還冇喝到……團團的喜酒……捨不得死……」
聽到這句話。
蕭景琰身子一軟,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仰天大笑。
笑著笑著,眼淚流了一臉。
「好……好……」
「冇死就好。」
「回去朕就把禦酒坊搬空了送給你!」
我看著這兩個劫後餘生的男人。
一個是皇帝,一個是劍客。
在這個遠離朝堂、遠離江湖的沙漠裡。
他們隻是兩個過命的兄弟。
我擦了擦眼淚,看著頭頂那片依舊湛藍的天空。
活著。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