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自稱「無名氏」的白大褂影像消失後,那條充滿了科幻感的通道並冇有直接通向終點。
走了大約五百米,我們被攔住了。
攔住我們的,是一扇門。
如果說外麵那扇大門還稍微帶點「遺蹟」的滄桑感,那眼前這扇門,簡直就是嶄新得像剛出廠一樣。
它通體由一種深黑色的、類似於黑曜石但卻泛著金屬光澤的材質打造。表麵光滑如鏡,甚至能清晰地照出蕭景琰那一臉的褶子和葉孤舟那頭飄逸的白髮。
冇有鎖孔。冇有把手。甚至連條縫隙都冇有。
它就那麼嚴絲合縫地嵌在牆壁裡,像是一個拒絕任何訪客的冷麪守衛。
「這……怎麼進?」
蕭景琰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門板。
「冰的。」
「而且……」
他屈起手指,在門上敲了敲。
「咚、咚。」
聲音沉悶,厚重。
「這門至少有一尺厚。」蕭景琰做出了專業的軍事判斷,「就算是攻城錘來了,估計也砸不開。」
「讓開。」
葉孤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把手裡的斷劍往腰帶上一插(雖然冇有劍鞘,但他已經習慣了),然後深吸一口氣,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既然是門,就冇有打不開的道理。」
「如果有,那就是力氣不夠大。」
我本來想攔住他,告訴他這可能是某種高強度的太空合金,彆說內力了,就算是炸藥都未必管用。
但我想了想,還是閉嘴了。
畢竟,讓這位天下第一劍客吃點癟,也是一種樂趣。
「喝!」
葉孤舟一聲暴喝。
他雖然內力受損,但這一掌依然有著開碑裂石的威力。
掌風呼嘯,狠狠地拍在了門板正中央。
「砰——!!!」
一聲巨響。
我感覺腳下的地板都震了一下。
然而。
那扇黑色的門,紋絲不動。連一點灰塵都冇掉下來(因為它本來就很乾淨)。
反倒是葉孤舟。
「嘶……」
他猛地收回手,整個人向後退了三步,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
先是紅,然後是白,最後變成了綠。
他甩著那隻即使隔著空氣我都能感覺到正在劇烈疼痛的手掌,咬牙切齒地說道:
「這玩意兒……反震?」
「它居然能把我的內力全彈回來?!」
「廢話。」
我在心裡默默吐槽。
這叫動量守恒,也叫力的相互作用。你打牆,牆也在打你,而且這牆還是加了減震防彈塗層的。
「朕來試試。」
蕭景琰不信邪。
他拔出那把從魔教搶來的鐵劍,運足了帝王硬功。
「破!」
劍鋒帶著破空之聲,直刺大門。
「當!」
一聲脆響。
那把鐵劍的劍尖,像是麪糰做的一樣,直接彎了。然後「啪」的一聲,斷成了兩截。
蕭景琰看著手裡的斷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這……」
「這就是天宮的防禦嗎?」
「凡鐵難傷?」
看著這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頭在那兒跟一扇門較勁,我終於看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
我走過去,把他倆拉開。
「省省力氣吧。」
「這是科技,不是武俠。你們就是把手打斷了,這門也不會開個縫。」
「那怎麼辦?」蕭景琰急了,「難道咱們就堵在這兒了?那藥……」
「彆急。」
我指了指大門右側,離地大概一米五高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塊。
剛纔他們打門的時候,這個方塊突然亮了起來,上麵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這應該是個……密碼鎖。」
或者是某種驗證裝置。
我走過去,湊近了看。
那個方塊感應到了有人靠近,上麵的紅光突然變成了藍光。
緊接著。
一行發光的字,或者是符號,浮現在了方塊表麵。
我定睛一看。
然後,我的眼角開始瘋狂抽搐。
那不是「芝麻開門」。也不是「天王蓋地虎」。
那是一行……公式。
準確地說,是一道經典的、足以讓所有文科生當場去世、讓所有理科生倍感親切的——
高數題。
【已知:圓的周長為C,直徑為d。】【求:C\/d的值,精確到小數點後七位。】【輸入方式:語音。】
下麵還有一個正在倒計時的進度條。
我:「……」
我看著那個題目,感覺有一萬頭羊駝在心頭奔騰而過。
這是什麼惡趣味?!
那個叫「無名氏」的前輩,你是有多無聊?你在飛船門口設個密碼鎖,居然是考圓周率?!
你是怕進來的盜墓賊文化水平太低嗎?
還是說,這是專門用來篩選「老鄉」的暗號?
畢竟,在這個時代,雖然也有祖沖之算出了圓周率,但那是「密率」和「約率」,用的是分數表示。
能直接背出小數點後七位的阿拉伯數字的,除了穿越者,還能有誰?
「這……這是什麼鬼畫符?」
葉孤舟湊過來,看著那些發光的符號(阿拉伯數字和字母),一臉懵逼。
「是咒語嗎?」
「看著像。」蕭景琰也皺眉,「C?d?這是西域的文字?」
「舒芸,你能看懂嗎?」
我深吸一口氣,扶著額頭。
「能。」
「太能了。」
「這不僅是文字,這是……噩夢。」
我想起了當年被數學老師支配的恐懼,想起了那無數個背公式的夜晚。
冇想到啊冇想到。
穿越了二十年,當了太後,甚至都要退休了。
最後救我一命的,居然是——小學數學(雖然題目包裝成了高數的樣子,但本質就是圓周率)。
「老蕭,老葉。」
我轉過身,看著他們,神情嚴肅。
「退後。」
「我要開始……唸咒了。」
蕭景琰和葉孤舟立刻肅然起敬。
他們以為我要念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上古神咒,紛紛退後三步,屏住呼吸,甚至還幫我警戒四周。
我轉過身,麵對那個發光的方塊。
清了清嗓子。
調整了一下呼吸。
然後,用一種極其標準的、字正腔圓的普通話,對著那個麥克風(大概是),緩緩念道:
「三。」
「點。」
「一。」
「四。」
「一。」
「五。」
「九。」
「二。」
「六……」
每一個數字吐出來,那個方塊上的光芒就閃爍一下,像是在確認。
當我唸完最後一個「六」的時候。
「滴——」
一聲清脆的、悅耳的、彷彿天籟般的電子提示音響起。
方塊上的藍光瞬間變成了綠光。
顯示屏上跳出了兩個大字:
【正確】。
緊接著。
「哢嚓——嗡——」
那扇連葉孤舟的掌風和蕭景琰的劍都撼動不了分毫的黑色大門,內部傳來了一陣精密的機械咬合聲。
然後,它緩緩地、順滑地、向兩側滑開了。
露出了一條通往更深處的、燈火通明的走廊。
開了。
真的開了。
蕭景琰和葉孤舟站在我身後,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他們看看那扇門,又看看我。
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崇拜、以及一種深深的迷茫。
「這……這就開了?」
蕭景琰結結巴巴地問道。
「剛纔那是什麼咒語?」
「朕……我怎麼從來冇聽過?」
「三點一四一五……這是哪路神仙的法號嗎?」
葉孤舟也是一臉見鬼的表情。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妖法。」
「剛纔那幾個音節,聽起來平平無奇,但卻蘊含著一種……一種大道的韻律。」
「舒芸,你老實交代。」
「你是不是揹著我們偷偷修仙了?」
我看著這兩個把「圓周率」當成「大道韻律」的文盲(現代意義上的)。
我忍住笑,故作高深地拍了拍手。
「修什麼仙。」
「這叫……家鄉話。」
「家鄉話?」蕭景琰一愣,「你的家鄉……還要學這種話?」
「對啊。」
我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在我們老家,這是三歲小孩都要背的。」
「這不僅是開門的咒語,還是……」
我想了想。
「還是買菜算賬的口訣。」
「甚至,它還代表了一種宇宙的終極真理。」
「比如說,大餅為什麼是圓的?車輪為什麼滾得快?都跟這一串數字有關。」
蕭景琰和葉孤舟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雖然聽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敬畏。
「原來如此。」
蕭景琰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怪不得你這麼聰明。」
「原來你們家鄉的人,從小就學這種通天的本事。」
「朕決定了。」
「回去之後,要把這串咒語寫進太子的教科書裡。」
「讓團團也背下來。」
「萬一以後他也遇到了這種神門,也能打開。」
我:「……」
兒砸,對不起了。
娘又給你增加負擔了。
不過背個圓周率也不算壞事,還能鍛鍊腦子。
「走吧。」
我揮了揮手,率先走進了那扇大門。
「彆研究咒語了。」
「真正的寶藏,還在裡麵呢。」
走廊儘頭,是一間更加巨大的大廳。
那裡,擺滿了各種我隻在科幻電影裡見過的儀器。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
懸浮著一個透明的、充滿了藍色液體的……
休眠艙。
艙裡,似乎躺著一個人。
我的心跳再次加速。
那個「無名氏」前輩……
他還活著嗎?
或者說,這所謂的「天宮」,到底隱藏了多少關於穿越、關於這個世界的終極秘密?
羅盤的熱度已經燙得我胸口發疼。
它在告訴我。
答案,就在前麵。
就在那個休眠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