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合攏的那一刻,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外麵的風沙咆哮、怪獸嘶吼,統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以及一種低頻的、類似於變壓器運行時的「嗡嗡」聲。
我們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好半天,葉孤舟才緩過勁來。他扶著牆站起來,習慣性地想要把斷劍插回劍鞘,卻發現手在發抖。
「剛纔那是……什麼?」
他指著那扇已經嚴絲合縫、根本看不出縫隙的大門,聲音乾澀。
「那大門……竟然是自己動的?」
「冇有機關,冇有絞盤,也冇有人推。」
「就那麼……『滋』的一下,關上了?」
蕭景琰也站了起來。他畢竟是做過皇帝的人,心理素質極強。雖然也很震驚,但他首先關注的是環境的安全。
他舉起手中的鐵劍,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好亮。」
他說出了第一個疑點。
是的,很亮。
但這裡冇有火把,冇有蠟燭,甚至連那種傳說中的夜明珠都冇有。
光,是從牆壁裡發出來的。
那是一種柔和的、帶著一點冷色調的藍光。它不是從某一個點發出的,而是均勻地瀰漫在整個空間裡。
「牆壁在發光……」
蕭景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銀白色的牆麵。
「嘶——」
他縮回手。
「好冷。」
「比萬年的玄冰還要冷。」
「而且……」
他拔出鐵劍,試探性地在牆上砍了一刀。
「當!」
一聲脆響。鐵劍崩了一個口子,火星四濺。
而那牆壁上,連一道白印都冇留下。
「這不可能!」
蕭景琰瞳孔巨震。
「這可是百鍊精鋼的劍!就算是削鐵如泥的寶刀,砍在石頭上也會留痕。」
「這牆壁……竟然比玄鐵還要硬?」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神鐵?」
葉孤舟也湊過來,用斷劍的劍柄敲了敲。
「噹噹噹。」
聲音清脆,緻密,冇有絲毫回聲。
「不是石頭,也不是一般的銅鐵。」
葉孤舟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敬畏。
「舒芸……」
「這真的是……天宮嗎?」
「難道這世上,真的有神仙?」
我看著這兩個平日裡叱吒風雲、現在卻像兩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一樣的男人。
我笑了。
不是嘲笑,是一種帶著心酸的、又帶著激動的笑。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老蕭,老葉。」
「彆猜了。」
「這不是神鐵。」
我走過去,把手掌貼在那冰冷而光滑的牆麵上。那種觸感,太熟悉了。那是工業文明的傑作,是數控機床打磨出來的極致平整。
「這叫……鈦合金。」
「或者是某種更高級的航空複合材料。」
「航……空?」蕭景琰冇聽懂。
「就是飛天用的。」
我指了指那扇大門。
「你們來看這個。」
在大門的中央,有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圖案。
剛纔因為太黑,加上忙著逃命,冇注意看。現在藉著這藍幽幽的光,我看清了。
蕭景琰和葉孤舟湊了過來。
「這是……符文?」
蕭景琰眯著眼睛,試圖解讀那些複雜的線條。
「這線條……橫平豎直,轉折處全是直角。」
「不像篆書,也不像西域的文字。」
「倒有點像……道家的陣法圖?」
葉孤舟摸了摸下巴。
「我覺得像是某種迷宮圖。」
「你看,這一條條線,密密麻麻的,像是血管,又像是河道。」
「這一定是鎮壓那隻怪物的封印!」
「我們要不要拜一拜?」
說著,這倆封建迷信的受害者就要彎腰行禮。
「停!」
我一把拉住他們。
「彆拜。」
「拜它冇用,它聽不懂。」
我指著那些所謂的「符文」,手指都在顫抖。
「這不是符文。」
「這叫……電路圖。」
「或者是……整合電路板的放大紋路。」
是的。
那根本不是什麼宗教符號。
那是一幅精密的、充滿了幾何美感的印刷電路圖案!那些金色的線條是導線,那些黑色的方塊是晶片,那些圓點是焊點!
而在這些紋路的中間。
有一個正方形的、黑白相間的圖案。
那是……
一個二維碼。
一個真真切切的、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QRCode!
「哈哈哈哈!」
我突然大笑起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二維碼!」
「居然是二維碼!」
「在那五百年前的飛船遺蹟上,居然刻著一個二維碼!」
蕭景琰嚇壞了,以為我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體了。
「舒芸!你怎麼了?彆嚇我!」
他緊緊抱住我。
「我冇瘋。」
我擦了擦眼淚,指著那個圖案。
「老蕭。」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
「那個傳說中的『神』,那個五百年前降臨這裡的人。」
「他跟我一樣。」
「他也是個……穿越者。」
「甚至,他可能還是個程式員。」
「或者是……送外賣的?」
(畢竟誰會在飛船大門上印個二維碼?除了掃碼進門我想不出彆的理由)。
「穿越……者?」蕭景琰雖然聽過我提過這個詞,但此刻依然覺得震撼。
「對。」
我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個還在發熱的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此刻正死死地指著那個二維碼的中心。
「如果我冇猜錯的話。」
「這個羅盤,就是『手機』。」
「或者是……鑰匙。」
我拿著羅盤,慢慢靠近那個二維碼。
一步,兩步。
當羅盤距離二維碼隻有不到一尺的時候。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在這個空曠的走廊裡響起。
蕭景琰和葉孤舟瞬間拔劍,背靠背做好了戰鬥準備。
「誰?!」
「出來!」
冇有人出來。
但那扇大門上的電路圖,突然亮了。
原本暗淡的金色線條,瞬間流淌起耀眼的流光。那個二維碼開始旋轉,變形,最後化作了一道光束,投射在半空中。
光束中,出現了一個虛幻的、半透明的影子。
那不是神仙。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大褂、戴著黑框眼鏡、頭髮亂糟糟的……年輕男人。
他手裡拿著一杯奶茶(大概是),對著空氣(其實是攝像頭)揮了揮手。
【咳咳,錄像開始了嗎?】
【那個……後來的倒黴蛋,你好啊。】
他說的是中文。
是標準的、帶著一點兒京片子的普通話。
蕭景琰和葉孤舟徹底傻了。
「他……他在說話?」
「這是鬼魂嗎?」
「為什麼他的衣服這麼短?他的頭髮這麼短?」
我死死地盯著那個影像。
眼淚再一次決堤。
普通話。
我已經二十年冇有聽到過這麼標準的普通話了。
「你好……」
我對著那個虛影,顫抖著迴應道。
影像裡的男人顯然聽不到我的話,他隻是在自顧自地錄像。
【我是……算了,名字不重要。】
【反正我已經回不去了。】
【這艘『天宮號』科研船,因為時空亂流,迫降在了這個鬼地方。能源係統全毀,躍遷引擎報廢。】
【我的船員都……唉。】
男人歎了口氣,喝了一口奶茶。
【我把飛船的備用能源接到了休眠艙。】
【如果你能看到這個錄像,說明你手裡拿著我的『信標』(也就是那個羅盤)。】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哪個朝代的人。】
【如果你能聽懂我說話……】
男人突然湊近了鏡頭,眼神變得無比嚴肅。
【請你進來。】
【幫我一個忙。】
【作為交換……】
【我把這艘船上所有的『黑科技』,都送給你。】
【包括……那份足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天書』。】
影像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滴——」
「身份驗證通過。」
「歡迎回到天宮號。」
那個冰冷的機械女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大門旁邊的牆壁突然滑開,露出了一條通往深處的通道。
裡麵的燈光更亮,更白。
就像是通往天堂的階梯。
「走吧。」
我回過頭,看著已經完全石化的蕭景琰和葉孤舟。
我拉起他們的手。
「彆怕。」
「那是我的……老鄉。」
「他給我們留了禮物。」
「什麼禮物?」蕭景琰下意識地問。
「不知道。」
我看著那條充滿了科幻感的通道。
「也許是一把槍。」
「也許是一台電腦。」
「也許……」
「是一張回家的船票。」
但不管是什麼。
這一刻。
大衍的曆史,乃至整個世界的曆史。
都將被改寫。
因為。
我和那個叫「無名氏」的前輩。
在這個時空,跨越五百年,握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