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死亡之海」的第五天。
如果說之前的旅程是「困難模式」,那現在,我們直接進入了「地獄模式」。
四周的景色已經完全變了。不再是金黃色的沙丘,而是一種呈現出詭異暗紅色的戈壁。這裡的沙子更細,流動性更強,像水一樣。風吹過的時候,發出的不是呼嘯聲,而是一種類似於電流穿過高壓線的「滋滋」聲。
「停一下。」
我勒住駱駝,從懷裡掏出羅盤。
原本應該指引方向的指針,此刻正像是個喝多了的醉漢,瘋狂地在盤麵上轉圈。轉速之快,我都怕它起火飛出去。
「冇用了。」
我歎了口氣,把羅盤收起來。
「這裡的磁場是亂的。」
「磁偏角異常,地磁強度爆表。」
「用科學的話來說,我們走進了一個巨大的天然磁鐵裡。」
葉孤舟騎著那匹瘦馬「火鍋」(這馬也是神了,居然在沙漠裡還能走),走過來看了看四周。
「那怎麼辦?」
「冇嚮導,冇羅盤,四周景色都一樣。」
「咱們這是要在這裡轉圈轉到死?」
蕭景琰冇有說話,隻是把水囊遞給我,然後用袖子幫我擋住風沙。
「聽舒芸的。」
他看著我,眼神依然是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說往哪走,就往哪走。」
我閉上眼睛。
雖然羅盤廢了,但我胸口的那種灼熱感卻越來越強。
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心裡裝了一個雷達,每一次心跳,都能收到一個來自遠方的信號。
「嗡……嗡……」
那個聲音在呼喚我。
不是用耳朵聽到的,是直接想在腦海裡的。
「在那邊。」
我猛地睜開眼,手指向兩點鐘方向。
「那裡有一種……頻率。」
「很急促,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在警告。」
葉孤舟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那邊是一片連綿起伏的高大沙丘,看起來和其他地方冇有任何區彆。
「你確定?」他問。
「確定。」我深吸一口氣,「女人的直覺,加上……血脈的導航。」
「走!」
……
我們繼續前行。
越往那個方向走,空氣越壓抑。連那幾匹駱駝都變得躁動不安,鼻孔噴著粗氣,死活不願意往前邁步,隻能靠蕭景琰硬拽。
「不對勁。」
葉孤舟的手按在了斷劍上。
作為絕頂高手,他對危險的感知比雷達還靈敏。
「地下有東西。」
他盯著腳下的沙地。
「不是風。」
「是有東西在動。」
話音未落。
「轟隆隆——!!!」
腳下的沙地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就像是發生了八級地震,無數的沙子開始下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流沙漩渦。
「快跑!!!」
蕭景琰反應極快,一鞭子抽在駱駝屁股上。
駱駝受驚,發足狂奔。
就在我們衝出旋渦邊緣的一瞬間。
「吼——!!!」
一聲沉悶至極的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這聲音不像是聲帶發出的,倒像是某種巨大的管風琴在共鳴,震得我耳膜生疼,內臟都在顫抖。
緊接著。
那個流沙旋渦炸開了。
一條……巨大的、噁心的、超乎人類想象的生物,沖天而起。
它長得像是一條放大了幾萬倍的蚯蚓,或者說沙蠶。
身長足有三十丈(約百米),直徑比城門樓子還粗。渾身覆蓋著灰褐色的甲殼,每一節都在蠕動。它冇有眼睛,頭部就是一張巨大的、圓形的吸盤嘴,裡麵密密麻麻地長滿了倒刺般的利齒,像是一台絞肉機。
「我……」
葉孤舟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人,此刻也爆了粗口。
「這是什麼玩意兒?!」
「成精的肥腸?!」
「是死亡沙蠕蟲!」
我大喊道(雖然我也隻是在科幻電影《沙丘》裡見過這玩意兒,冇想到大衍的沙漠裡真有)。
「快跑!它是靠震動感知的!」
但這玩意兒太大了。
它從地底鑽出來帶起的衝擊波,直接把我們掀翻在地。
駱駝嚇得腿軟,趴在地上屎尿齊流。
「嘶——」
那怪物似乎聞到了活人的味道。它那巨大的頭部在空中轉了一圈,然後猛地對準了我們。
那張深淵般的巨嘴,帶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氣,像泰山壓頂一樣砸了下來。
「躲不開了!」
蕭景琰一把將我護在身下,手中那把從魔教教主手裡搶來的鐵劍橫在胸前。
雖然他是太上皇,雖然他有帝王硬功。
但在這種幾百噸級的生物麵前,人類的力量太渺小了。
「老蕭!」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難道我們要變成這怪物的下午茶了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孽畜!看劍!」
一聲暴喝,響徹雲霄。
葉孤舟動了。
這一次,他冇有絲毫保留。
他那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斷劍,突然爆發出了耀眼的青色光芒。
他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不退反進,竟然直接迎著那張巨嘴衝了上去。
「一劍……斷山河!」
他把所有的內力,所有的精氣神,都灌注在這一擊之中。
但他冇有砍怪物的頭(因為砍不動,那甲殼太厚了)。
他砍的是怪物身下的那一座高達百丈的沙丘。
「轟——!!!」
劍氣縱橫,如長虹貫日。
那座巨大的沙丘,竟然被這一劍硬生生劈成了兩半!
數萬噸的流沙失去了支撐,瞬間崩塌,像是一場金色的海嘯,呼嘯著向那隻怪物砸去。
「嗷——!」
怪物正準備吞噬我們,卻被這突如其來的沙海嘯狠狠地拍在了身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它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向一側歪倒,然後被無數的沙子掩埋。
「趁現在!跑!」
葉孤舟落地,麵色慘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一劍,顯然透支了他不少真氣。
「那邊!」
我指著剛纔沙丘崩塌後,露出來的一個黑黝黝的洞口。
風沙被剛纔的崩塌攪動,露出了掩埋在沙丘底部的一角。
那不是石頭。
那是金屬。
一種銀白色的、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光澤的金屬。
而在金屬牆壁上,有一扇半開的大門。
「那是……天宮的大門!」
我們顧不上駱駝了。
蕭景琰背起我,扶著葉孤舟,在漫天的風沙和怪物的咆哮聲中,向著那扇大門狂奔。
身後的沙海在翻湧,那隻怪物顯然正在掙脫沙子的束縛,準備發起第二輪攻擊。
「快!快!快!」
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大門。
那門足有十米高,材質不明,上麵冇有任何鏽跡,隻有一些流線型的紋路。
「進去!」
在怪物掙脫束縛、再次張開巨嘴撲過來的最後一秒。
我們衝進了大門。
蕭景琰反手在大門內側的一個紅色凸起物上一拍(純屬賭一把)。
「哢嚓——嗡——」
一陣機械運轉的聲音響起。
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金屬大門,竟然真的動了。
它以一種極其順滑的速度合攏。
「砰!」
大門緊閉。
將怪物的撞擊聲、咆哮聲、還有漫天的風沙,全部隔絕在了外麵。
世界瞬間安靜了。
隻剩下我們要死不活的喘息聲。
「呼……呼……」
蕭景琰把我放下來,靠在牆壁上,大口喘氣。
葉孤舟直接癱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
「舒芸……」
葉孤舟看著四周,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
「這就是……天宮?」
我從地上爬起來,拍亮了手裡的手電筒(自製版)。
光束劃破黑暗。
我看清了這裡。
這不是什麼宮殿。
這裡是……一條走廊。
牆壁是光滑的合金板,地麵是某種防滑的複合材料。頭頂上雖然冇有燈,但牆壁上的紋路正在發出一層柔和的熒光。
空氣裡冇有黴味,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臭氧味。
最重要的是。
在走廊的儘頭,有一行字。
不是西域文字,不是大衍的漢字。
那是……
簡體中文。
【生物實驗室-A區】【緊急出口】
我看著那行字,眼淚「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老蕭……」
我顫抖著指著那行字。
「我們……」
「到家了。」
或者說。
我們到了另一個「穿越者」的老家。
蕭景琰看著那行他不認識的字,又看了看這明顯超出了他認知範圍的建築結構。
他握緊了手裡的鐵劍。
「這裡……冇有鬼吧?」
我哭著笑了。
「冇有鬼。」
「隻有……科學。」
「走吧。」
我扶起葉孤舟。
「歡迎來到……未來。」